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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山shui迢迢(7/7)

一袭青衫走过了兰房国,一路北游。

兰房国盛产名贵兰,一国如狂不惜金,家底厚薄,几乎只看天价兰有几株。

除此之外,再无特殊,但是会有一些习俗,让人记忆刻,例如妇人喜往江中投掷金钱卜问吉凶,国内百姓,无论富贵贫贱,皆喜好放生一事,风靡朝野,只是上游虔诚放生,下游捕鱼捉的场景,多有发生。更有那拉船纤夫,无论青壮妇人,皆,任由日曝晒背脊,勒痕如旱田沟壑。还有各地遇上那旱涝,都喜扎纸龙王游街,却不是向龙王爷祈雨或是避雨,而是不断鞭打纸龙王,直至稀碎。

兰房国以北是青祠国,君主公卿崇尚家,观如云,大肆打压佛门,偶见寺庙,也香火冷落。

再往北,就是大篆王朝的南方藩属金扉国,尚武之分极其烈,市井斗殴几乎可见,而且往往见血,多有富贵门的年少恃者,嗜好张弓横刀,成群结队,策远游,臂鹰携狩猎四方,旁若无人。金扉国君主自便是沙场行伍,属于篡位登基坐上的龙椅,崇武抑文,庙堂之上,经常会有文臣官鼻青脸地退朝回家养伤。

在别匪夷所思的事情,在金扉国百姓中,亦是习以为常,什么大学士被了一脸唾沫星,什么礼尚书满嘴圣贤理讲不过大将军的钵大拳,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这一路,在山崖栈遇细雨,雨幕如帘,雨声淅沥如微风铃声。

有山野樵夫,在山偶遇一株兰,手舞足蹈,貌似癫狂。

夜虫鸣啾啾,月洗青衫,山中篝火旁,火光摇曳。

即将梅雨时节了。

这天陈平安在一座金扉国郡城外的山野缓行,此虎患成灾,所以金扉国任侠意气的权贵弟,经常来此狩猎,陈平安一路上已经见过好几拨佩刀负弓的游猎之人,来往呼啸成风,而且大多年纪不大,多是少年郎,其中不乏年轻女,英姿飒,弓熟谙,年纪大一些的随行扈从,一看就是沙场悍卒

陈平安前几天刚刚亲见到一伙金扉国京城弟,在一座山神庙聚众豪饮,在祠庙墙上胡留下“墨宝”,其中一位大的少年直接扛起了那尊彩绘木雕神像,走祠庙大门,将神像摔,嚷着要与山神比一比膂力。祠庙远躲清静的山神老爷和土地公,相对无言,唉声叹气。

黄昏中,陈平安没有走郡城,而是远离官,翻山越岭,大致沿着一条山野小路蜿蜒前行,偶尔能看到一些人影,多形矫健,应该都属于江湖上的练家。陈平安一袭青衫在山林中如一缕青烟拂过,夜后,小径上的行人依旧没有举烛,夜时分,陈平安骤然而停,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上,举目远眺,一座四面皆悬崖峭大孤峰之巅,灯火通明,屋舍密集,唯有陈平安脚下这座山与之牵连的一座铁索木板桥,可以去往那座山“小镇”,夜间山风拂过,整座桥都会微微晃

瞧着像是一座声势不小的江湖门派,因为附近灵气淡薄,比起银屏国槐黄国边境线略好而已,不是一适宜练气士修行的风宝地。

陈平安坐在树枝上,嚼着一块饼,养剑葫内已经装上了十数斤兰房国酒,一路喝酒次数不多,剩下颇多。

陈平安开始闭目养神,哪怕是小炼,那两块斩龙台依旧展缓慢,一路行来,依旧没能完整炼化。

不知不觉,对面山那边灯火渐熄,最终唯有星星的亮光。

天亮时分,陈平安睁开睛,往自己上张贴了一张鬼斧杜俞那边学来的驮碑符,继续修行。

北游之路,走走停停,随心所,只需要在秋之前赶到北俱芦洲东的绿莺国即可,绿莺国是那条大渎。北俱芦洲中地势,中央耸,东西两向不断倾斜向海面,北方更,整个北俱芦洲,从骸骨滩往北,大致地理形势,依次升如台阶,大渎源在北方,有十数条大的江河汇大渎河床当中,造就了一条大渎拥有两大的罕见奇观。

陈平安彻底小炼两块斩龙台后,化虚搁放在两曾经各有“一缕极小剑气”盘桓的窍当中,飞剑初一十五分别驻其中。

每次飞剑撞击斩龙台、磨砺剑锋引发的火星四溅,陈平安都心如刀割,这也是这一路走不快的本缘由,陈平安的小炼速度,堪堪与初一十五“”斩龙台的速度持平。等到它们吃光斩龙台之后,才是铺垫,接下来将初一十五炼化为本命,才是关键,过程注定凶险且难熬。

但是这仿佛重返落魄山竹楼给人喂拳的觉,陈平安反而觉得格外踏实。

桥上,响起一辆辆粪车的轱辘声,桥这边的山之中开辟大片的菜圃。随后是一群去远山涧挑之人,有稚童折柳尾随,蹦蹦,手中晃着一个的小桶。山小镇之中,随即响起武人练习拳桩刀枪的呼喝声。

在山上居住,又不是辟谷的修之人,到底是有些麻烦的。先前那些在后半夜陆陆续续返回山上小镇的影,也大多人人包裹,期间还有人牵着驮着重的骡,过桥返家。

陈平安打算再在这边留两天,争取一鼓作气以那脱胎于碧游祈雨碑文的仙诀,彻底小炼两块斩龙台,随后再动赶路。

包括这金扉国在内的圃以北的十数国,以大篆王朝为首,武运鼎盛,江湖武夫横行,到了动辄数百武夫联手围攻山上仙门的夸张地步。

广袤版图上,只有一位元婴坐镇的金鳞,能够勉不遭灾厄,只是门中弟下山历练,依旧需要小心翼翼。

陈平安一开始在圃听说此事,也觉得匪夷所思,只是当他听说北俱芦洲的四位十境武夫,其中一人就在大篆王朝之后,便有些明白了。

北俱芦洲如今拥有四位止境武夫,最年老一位,本是德望重的山下者,与数位山上剑仙都是至好友,不知为何在数年前走火,被数位上五境修士费了九二虎之力,才将其合力拘押起来,毕竟不能放开手脚厮杀,免得不小心伤了老武夫的命,那老武夫因此还重伤了一位玉璞境门神仙,暂时被关在天君府,等待天君谢实从宝瓶洲返回后颁布法旨。

最年轻一位,刚刚百岁,是北方一座宗字仙家的首席供奉,妻是一位刚刚跻玉璞境的女剑仙,其实双方年龄悬殊,两人能够走到一起,也是故事极多。

然后就是大篆王朝一位孤云野鹤的世外人,数十年间神龙见首不见尾,众说纷纭,有说已死,死于与一位宿敌大剑仙的生死搏杀中,只是大篆王朝遮掩得好,也有说去往了茶天,试图大逆行事,以灵气淬炼魄,如同年少时在海边打打熬魄,然后再与那位在甲前刚刚破境的猿啼山大剑仙厮杀一场。

最新一位,来历古怪,手次数寥寥无几,每次手,拳下几乎不会死人,但是拆了两座山的祖师堂,俱是有元婴剑修坐镇的仙家府邸,所以北俱芦洲山邸报才敢断言此人,又是一位新崛起的止境武夫,据说此人与狮峰有些关系,名字应该是个化名,李二。

大篆王朝还有一位八境武夫,相对容易见到,是位女大宗师,是一位剑,如今担任大篆周氏皇帝的贴扈从,但是此人前程不被看好,跻远游境就已是弩之末,此生注定无望山巅境。

简而言之,在这里,江湖武夫嗓门最大,拳

陈平安如今对于落魄山之外的金境武夫,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了。

当初想要向宋老前辈问剑的青竹剑仙苏琅,是第一个。

苍筠湖龙向自己偷袭拳的,是第二个。

渡船之上铁艟府小公魏白边的廖姓扈从,第三个。

陈平安其实想找一位远游境武夫切磋一下,可惜渡船上承分,应该就是八境武夫,但是那位气势极其不俗的老剑,自己拿剑抹了脖颅坠地之前,那句“三位披麻宗玉璞境,不有此斩获”,其实也算英雄气概。

先前在金扉国一湖面上,陈平安当时租借了一艘小舟在夜中垂钓,远远旁观了一场血腥味十足的厮杀。

似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围剿,先是一艘停泊在湖心的楼船上发生了内讧,数十人分成两派,兵各异,其中十余位大概能算金扉国手的江湖人,约莫是些五六境武夫,双方打得胳膊飞,随后现了七八艘金扉国军方的楼船战舰,悬明灯,湖上光亮如昼,将最早那艘楼船重重围困,先是十数劲弩弓的密集攒,等到厮杀双方武夫撂下十数条尸,余下众人纷纷躲船舱躲避后,军方楼船以拍杆重击那艘楼船,期间有负伤势的江湖手试图冲重围,不愿束手待毙,只是刚刚掠楼船,要么被弓弩箭雨退,要么被一位穿蟒服的老宦官当场击杀,要么被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剑以剑气拦腰斩断,还有一位披甘甲的魁梧大将,站在楼船底层,手持一杆铁枪,起先没有手。

一些个佯装负伤坠湖,然后尝试闭气潜远遁的江湖手,也难逃一劫,底应该是早有怪伺机而动,几位江湖手都被面,然后被那魁梧武将取来一张弓,一一杀,无一例外,都被穿颅。

在金扉国军方战船靠近后,陈平安就已驾驭一叶扁舟悄然远去。

最后一幕,让陈平安记忆刻。

那女剑站在船之上,不断剑,无论是漂浮上尸,还是负伤坠湖之人,都被她一剑戳去,补上一缕凌厉剑气。

估计最后湖心楼船就没能活下几个。

能活下来的,极有可能都是朝廷的内应。

陈平安最后看到有三人走上了那艘战船层,向那位披甘甲的魁梧武将抱拳行礼。

陈平安闭上睛,继续小炼斩龙台。

修行一事,真正涉足之后,就会发现最不值钱又最值钱的,都是光岁月。

至于那桩江湖事,陈平安从到尾就没有手的念

这天夜幕中,陈平安轻轻吐浊气,举目望去,桥上现了一对年轻男女,女是位底尚可的纯粹武夫,约莫三境,男相貌儒雅,更像是一位饱腹诗书的儒生,算不得真正的纯粹武夫,女站在摇晃铁索上缓缓而行,年纪不大却稍稍显老的男担心不已,到了桥,女轻轻下,被男牵住手。

两人沿着山路牵手而行,窃窃私语,什么都聊。

刚好是陈平安这个方向。

陈平安便听到了一些金扉国庙堂和江湖的内幕。

原来这些年江湖上很不太平,当今君主篡位登基后,照金扉国稗官野史的说法,据说这位皇帝老爷坐到龙椅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横刀在膝,然后命人将那着皇室九族名册、玉牒的几位勋戚喊到大殿上,照谱牒上边的记载,一页页翻开,从已经自缢亡的先帝皇后之外,喊一个名字,大殿之外就要掉一颗脑袋,将前朝余孽杀了个净,大殿之外,一夜之间血成河,但是最后仍然有一条漏网之鱼,是前朝先帝的幼,被女带着逃离了皇,然后在忠心耿耿的臣安排护送下,又侥幸离开了京城,从此亡江湖,杳无音信,至今没能寻见,所以这么多年,江湖上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灭门惨案,而且多是大门大派,哪怕有些明明是死于仇杀,可各地官府都不太敢追究,就怕一不小心就越过了雷池,及京城那位的逆鳞。官府束手束脚,金扉国本就崇武,各地武将更是喜打着剿匪杀寇的幌,用一拨拨江湖人的脑袋演武练兵,正儿八经有家有业的江湖人士,自然苦不堪言。

江湖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所以金扉国的江湖名宿、武林宗师十数人,还有原本势同火的枭雄七八位,都难得暂时一起放下成见,打算私底下碰,举办一场宴会,当然不是要造反,而是想着与其让皇帝老爷睡不安稳,害得朝野上下风声鹤唳,不如大伙儿略尽绵薄之力,帮着皇帝陛下挖地三尺,将整座本就浑浊的江湖掀个底朝天,争取找那位早就该死的前朝皇,此人一死,皇帝必然龙颜大喜,纷纷的江湖形势怎么都该好转几分,也好让各路江湖豪杰气。

年轻男女,谈及这些鲜血四溅的刀光剑影,都是忧心忡忡。

因为他们所在的门派,名为峥嵘门,是金扉国的第一江湖势力,照武林中人自己的划分,大大小小近百个有据可查的江湖门派,是有一条分岭的,就以当今陛下登基作为界线,江湖有新老之分,新江湖门派往往依附京城勋戚或是藩镇势力,老江湖则苟延残。峥嵘门自然属于老江湖,女的父亲,更是四大正手之一。

但是她这边得到的最晚消息,是宴会选址终于定好了,是一大湖湖心,正邪双方的大宗师,都没机会动手脚。

黑白两,自然都不愿意去对方的地盘议事,天晓得会不会被对方一锅端,正人士觉得那些那些中人手段残忍,肆无忌,黑枭雄觉得那帮所谓侠士貌岸然,一帮男盗女娼的伪君,比他们还不如。

不过令人蹙眉忧心的远虑之外,月下前人,各是心仪人,天地寂静,四下无人,自然情难自禁,便有了一些卿卿我我的动作。

先前女手持一截树枝,走桩期间,一手拳,一手抖了几个俏剑

陈平安轻轻叹息,这峥嵘门的门主,应该就是湖上活到最后的三位江湖手之一,那人拳路数与树下女几分相似,腰间缠有一把剑,剑之后,裹脖削颅,剑术十分柔诡谲。

男女相互依偎,手上动作便有些旖旎。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陈平安大不了闭修行便是,可就怕这男女一时情动,天雷勾动地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男女绕到树后,女便说要去树上挑一树荫郁的地儿,更隐蔽些,不然就不许他脚了。

笑着答应下来,年轻女便抓住情郎肩膀,想要一跃而上。

上有一张驮碑符的陈平安环顾四周,屈指一弹,树下草丛一颗石轻轻碎裂。

男女吓了一,赶忙转望去。

陈平安站起,一掠而走。

行行行,地盘让给你们。

陈平安去往此山更,继续小炼斩龙台。

不过那对男女被惊吓之后,温存片刻,就很快就赶回索桥那边,因为峥嵘门上上下下,家家亮起了灯火,雪白一片。

然后涌到大门那边,似乎是想要迎接贵。

陈平安举目远眺,山野小径上,现了一条纤细火龙,缓缓游曳前行,与柳质清画在案几上的符箓火龙,瞧在中,没什么两样。

应该是有大队人,在今夜登山拜访峥嵘山。

其实陈平安在昨夜就察觉到了一些蛛丝迹,发现了数位类似斥候的江湖武夫,鬼鬼祟祟,躲躲藏藏,似乎是在查探地形。

陈平安想了想,站起,绕远路去了山崖畔,尽量远离山门那边的灯火,后退几步,一掠而去,一手抓住峥嵘山所在孤峰的峭之上,然后横移攀援而去,最后悄无声息躲在索桥底下附近,一手五指钉形随风轻轻晃,一手摘下养剑葫饮酒。

索桥一,峥嵘门门主林殊脸微白,湖上一战,受伤不轻,至今尚未痊愈,但是赌大赢大,一桩泼天富贵得手,神气极好。

此次顺路拜访峥嵘门的三位贵,是镇国大将军杜荧,更是当今陛下赐姓的螟蛉义,除此之外,还有那位莫测的御监宦官,以及一位来自大篆王朝贵中的贵,郑珠,剑术卓绝,她的师父,便是那位大篆王朝的皇守门人。

珠是那位大篆女武神的五位得意徒之一,还是关门弟,资质最好,受最多。她此次参与金扉国湖上围剿,不过是散心,另有师门重任在,林殊当初是最早选择向新帝投诚的江湖宗师,此后在江湖蛰伏十数年,消息灵通,传闻有一条盘踞在大篆京城之外江河中的凶猛黑蛟,行极,与人间相安无事已有千年,不知为何,近期灾连连,隐约有淹京城的架势,所以林殊依稀猜,郑珠南下之行,可能与供奉在金扉国京城武庙的那把刀有关。毕竟郑珠的师父,虽然是一位可以御风远游的大宗师,佩剑也是一件神兵利,可面对一条蛟的兴风作浪,确实少了一件刚好压胜蛟龙之属的仙家兵

而金扉国那把宝刀,浸染了百余位前朝龙龙孙的鲜血,不但如此,在更早之前,它还砍下了前任镇国大将军的颅,而那位功勋卓著、享誉朝野的武将,正是当今皇帝走到那张龙椅的最大阻碍。

可以说,正是此刀,彻底砍断了前朝龙脉国祚。

索桥一端,大将军杜荧依旧披挂那件雪白兵家甲胄,以刀拄地,没有走上桥

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剑,背负长剑“避月”,这把剑,是她师父的心,陪伴着师父渡过了炼、炼气六境的漫长岁月,直到跻炼神境后,师父才将它赠予关门弟的郑珠,之前四位师兄师,都无此荣幸。赠剑之时,郑珠才刚刚六岁,双手扶剑,剑比人,不苟言笑的师父见到那一幕后,开怀大笑,但是早慧的郑珠在当时,就发现四位同门师兄神,各有不同。

珠此刻环顾四周,山风阵阵,对面建造在孤峰上的小镇,灯火辉煌,夜幕中,它就像一盏飘浮在空中的大灯笼。

至于那位御监蟒服老宦官则轻轻搓手,虽然白发苍苍,但是肌肤白皙细腻,容光焕发,毕竟是一位金境武夫,被誉为金扉国京城的夜游神。

论境界论厮杀,老宦官其实都要比郑珠要一大截,只不过这一路远游,南下北归,老宦官始终对这个年轻女毕恭毕敬,五境的魄、修为,却可以使相当于六境的剑气、杀力,这就是门传承的好,是行走江湖的护符,而她师父的名字,更是一张保命符,以及在大篆诸多藩属、邻国肆意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郑珠杀人,只要不是别国的将相公卿,便无人计较。只不过郑珠是一次离开大篆京城,加上有秘密任务在,所以远远不如她四位师兄那么名动四方。

三位贵停步,林殊便只好留在原地。

杜荧突然说:“我负责搜寻前朝余孽已经十多年,大大小小的江湖门派百余个,年纪相当的,都亲自过目了一遍,加上官场的,邻国江湖的,甚至还有不少山上仙家势力的,从一个四岁大的孩,年复一年,一直找到如今弱冠之龄的男,我一个沙场武夫,还着个镇国大将军的衔,竟然沦落到在江湖走了这么远的路,有家不可回,很是辛苦啊。就算是亲爹找那失散女,都没我这么辛苦的,你说呢,林门主?”

林殊抱拳:“大将军劳苦功!此次大将军更是运筹帷幄,彻底铲平了江湖势力,相信大将军这次返回京城……”

杜荧挥挥手,打断林殊的言语,“只是此次与林门主联手事,才猛然发现,自己灯下黑了,林门主这座峥嵘山上,我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有亲自搜寻。”

林殊瞬间就满

杜荧笑:“当然了,安在林门主边的朝廷谍,早年是有过一场仔细勘验的,两个相互间没有联系的锐谍,都说没有。”

林殊如释重负,抬臂,向京城方向抱拳,沉声:“大将军,我林殊和峥嵘山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苍天可鉴!”

杜荧缓缓刀,指了指那座山巅小镇,“现在有一个最安稳的法,就看林门主有无足够忠心和魄力去了。峥嵘门谱牒上的岁数,当地郡城档案记载的籍,一样可以作假,所以不如将小镇一千两百多人当中,岁数在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以及看着像是弱冠之龄的男,一并杀了,万事大吉。”

杜荧笑:“当然人不能白死,我杜荧不能亏待了功臣,所以回等我返回了京城,觐见陛下,就亲自跟陛下讨要赏赐,今夜峥嵘山落在地,一颗颅,事后补偿你林殊一千两白银,如何?每凑足十颗脑袋,我就将死在湖船上的那些门派的地盘,拨划一块赠予峥嵘门打理。”

林殊苦笑:“可是峥嵘门内有小人作祟,谎报消息给大将军?故意要将我林殊陷不忠不义的境地?”

杜荧:“确实是小人,还不止一个,一个是你不成材的弟,觉得正常情况下,继承门主之位无望,早年又差被你驱逐师门,难免心怀怨怼,想要借此翻,捞取一个门主当当,我嘴上答应了。回林门主宰了他便是。这人,别说是半座江湖,就是一座峥嵘门都不好,我收拢麾下有何用?”

杜荧以刀尖指向桥对面大门,缓缓:“还有一个,是个一直与朝廷谍相依为命的年轻人,那谍之前是你们小镇的学塾先生,年轻人还算个读书,他与你独女互有情愫,偏偏你觉得他没有习武天赋,不上女儿。后来将他拉扯到的那个老谍临终前,觉得年轻人是个当官的料,于是在老谍的运作之下,年轻人得以继承了他先生的份,此后得以与朝廷密信往来,事实上,宰掉所有年龄相符的峥嵘门弟,就是他的主意,我也答应了,不但答应为他保住秘密,以及抱得人归,还会安排他官场科举,必然金榜题名,说不得十几二十年后,就是金扉国某地的封疆大吏了。”

林殊气得脸铁青,咬牙切齿:“这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当年他爹娘早逝,更是那卑贱至极的挑粪人家,如果不是峥嵘门每月给他一笔抚恤钱,吃屎去吧!”

那个御监老宦官双指捻起一缕鬓角下垂的白发,尖声尖气:“这些都是小事儿,脚另外一位谍的密报,你们峥嵘门还有人坐镇,很多年了,只是藏藏尾,隐匿得很好,至今还没有脚,有些棘手。”

林殊愕然。

珠皱眉:“杜将军,咱们就在这儿耗着?那个前朝余孽在不在山上,取刀一试便知。若是真有金鳞练气士躲在这边,多半就是那皇的护人,一箭双雕,斩杀余孽,顺便揪金鳞修士。”

队伍当中,有一位木讷汉手捧长匣。

杜荧笑:“万一那金鳞神仙境界极,我们这百来号披甲士卒,可经不起对方几手仙法。就算敌不过我们三人联手,一旦对方带人御风,我们三个就只能瞪目送人家远去了,总不能崖不是?”

珠转看了那捧匣汉,嗤笑:“咱们那位护国真人的大弟都来了,还怕一位躲在峥嵘山十数年的练气士?”

大篆王朝,同样是负责护驾的扶龙之臣,郑珠她这一脉的纯粹武夫,与护国真人梁虹饮为首一脉的修之人,双方关系一直很糟糕,两看相厌,暗中多有争执冲突。大篆王朝又地大博,除了北方边疆山中的那座金鳞辖境,大篆的江湖和山上,皇帝任由双方各凭本事,予取予夺,自然会不对付,郑珠一位原本资质极佳的师兄,曾经就被三位隐藏份的观海、龙门境练气士围攻,被打断了双,如今只能坐在椅上,沦为半个废人。后来护国真人梁虹饮的一位嫡传弟,也莫名其妙在历练途中消失,尸至今还没有找到。

脸上覆有面的汉冷漠,瞥了珠的背影,这个小娘们,一向,在京城就不太安分守己,仗着那个老婆娘的溺,前些年又与一位大篆皇勾勾搭搭,真当自己是钦定的下任皇后娘娘了?

杜荧问:“林门主,怎么讲?”

林殊脸庞扭曲,“年龄符合的山上年轻男,杀!但是我有两个要求,那个欺师灭祖的弟,必须死,还有那个恩将仇报的贱,更该死!我峥嵘门置叛徒的挑手法,不敢说金扉国独一份,但是教人生不如死,还真不难。”

杜荧摇:“前者是个废,杀了无妨,后者却野心,才智不俗,他这些年寄往朝廷的密信,除了江湖谋划,还有不少朝政建言,我都一封封仔细翻阅过,极有见底,不意外,皇帝陛下都看过了他的那些密折,书生不门,知晓天下事,说的就是这人吧。”

林殊忍怒气,脸:“大将军,此人今年……约莫二十四五,也算接近二十岁了!”

杜荧哑然失笑,沉默片刻,还是摇:“今夜登门,本就是以防万一,帮着林门主清理门,扫净登江湖之路,我可不是什么滥杀的人。”

监老宦官笑眯眯:“见机行事,又不着急,今夜有的闹看了。”

杜荧看了索桥,“我这会儿就怕真有金鳞修士伺机而动,等我们走到一半,桥断了,怎么办?”

老宦官,“是个大麻烦。”

那捧匣的木讷汉淡然:“杜将军放心,只要对方有胆手,桥绝不会断,那人却必死无疑。”

杜荧笑:“仙师确定?”

那汉:“我们国师府不会糊杜将军。”

一位从一品的镇国大将军,又是金扉国皇帝义,死了的话,还是有些麻烦的,毕竟金扉国新君上位,本就是大篆王朝国师府的谋划。而一位手握重兵的叛武将,跟一位名正言顺穿上龙袍的藩属国君,双方份,截然不同,前者,大篆国师府可以随意借刀杀人,想杀几个就几个,后者却是一个都不能碰。

杜荧收刀鞘,大手一挥,“过桥!”

就在此时,峥嵘峰之巅的小镇当中,有老者抓住一位年轻人的肩膀,御风飞掠而走,老者上有光彩转,如金鱼鳞莹莹生辉,在夜幕中极为瞩目。

杜荧仰望去,:“果然是魂不散的金鳞修士,看来是坐不住了。”

杜荧后那位捧匣汉已经一掠而去,化作一抹虹光,是一位大篆王朝以厮杀著称的国师府金丹修士,更是护国真人的首徒。

对方金鳞修士应该是一位龙门境修士,又带人一起远遁,而持刀汉本就一境,手中宝刀更是一件承受万民香火的国之重,一刀遥遥劈去,那金鳞修士迅速掐诀,上金光熠熠的法袍自行脱落,悬停原,蓦然变大,好似一张金渔网,阻滞刀光,老者则继续带着年轻人远离那座峥嵘峰。

大篆国师府金丹修士那一刀,直接将那件法袍一斩劈开,御风形骤然加速,刹那之间就来到了那金鳞老修士背后,近又是一刀,老修士想要竭力将手中那位年轻人抛,后者上多数张金鳞浮游符箓,能够让一位凡俗夫暂时如同练气士御风,只不过老修士也清楚,这只是垂死挣扎罢了,谁能想到金扉国不但找到了峥嵘山,甚至还来了一位大篆国师府金丹修士。

手腕微微拧动,那柄原本供奉在武庙多年的镇国宝刀微微变换轨迹,一刀过去,将那老修士和年轻人的颅一起劈砍而下。

老修士在临死之前,炸开自己所有气府灵气,想要拉着一位金丹修士陪葬。

那持刀汉后掠去,悬在空中,刚刚尸首分离的金鳞老东西与那年轻人一起化作齑粉,方圆十数丈之内气机絮,然后形成一气势汹汹的剧烈罡风,以至于后远的崖间索桥都开始剧烈晃起来,桥上有数位披甲锐士直接摔下,然后被杜荧和郑珠使千斤坠,这才稍稍稳住索桥。

木讷汉凝视那把宝刀的锋刃,,又微微皱眉,御风返回索桥,轻轻飘落。

杜荧压低嗓音问:“如何?真是那余孽?”

:“血迹不假,但是龙气不足,有些中不足,一定程度上会折损此刀的压胜功效。不过这也正常,国祚一断,任你是前朝皇帝君主,上所负龙气也会一年年逝。”

杜荧气,伸手死死攥住一条铁索,意气风发:“老总算可以直腰杆,返回京城当个名副其实的镇国大将军了!”

那汉小心翼翼将宝刀收长条木匣,难得脸上有些笑意,:“杜将军不光是在你们皇帝那边,大功一件。”

直接将木匣抛给郑珠,收敛了笑意,“在咱们郑女侠这边,也是有一份不小香火情的。”

珠脸狐疑,皱眉:“冯异,你不直接带回国师府?”

显而易见,她是担心这位金丹修士自己拿着宝刀,去大篆皇帝那边邀功。

那汉都懒得与这个娘们废话。

那条极其难缠的黑蛟试图淹大篆京城,将整座京城变成自己的底龙,而自己师父又只是一位法的元婴修士,怎么跟一条先天亲蛟比拼低?说到底还是需要这小娘们的师父,凭借这金扉国宝刀,才有希望一击毙命,顺利斩杀恶蛟,国师府诸多修士,撑死了就是争取双方大战期间,力保京城不被洪淹没。天大的事情,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整个大篆周氏的王朝气运都要被殃及,国师府还会在这要关,跟你一个小姑娘争抢功劳?再说了,大战拉开序幕后,真正力之人,大半救国之功,肯定要落在郑珠的师父上,他冯异就算是护国真人的首徒,难要从这小姑娘手上抢了宝刀,然后自己再跑到那个老婆娘的跟前,双手奉上,着脸笑呵呵,恳请她老人家收下宝刀,好好城杀蛟?

林殊两,一手扶住铁索。

那余孽果真藏在自己底下!

杜荧笑:“行了,你林殊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皇帝陛下效命,向京城传递密报,这次在湖上又帮我一锅端了正邪两手,今夜更是了解了一桩陈年恩怨。”

林殊笑容尴尬,听闻杜荧这一席宽心话,既松了气,又不敢真正放心,就怕朝廷秋后算账。

杜荧也不愿意多说什么,就由着林殊提心吊胆,林殊和峥嵘山这江湖势力,就是烂泥沟里的鱼虾,却是必须要有的,换成别人,替朝廷事情,卖力肯定会卖力,但是就未必有林殊这般好用了。何况有这么大把柄握在他杜荧和朝廷手中,以后峥嵘山只会更加服服帖帖,事情只会更加不择手段,江湖人杀江湖人,朝廷只需坐收渔翁之利,还不惹一腥臊。

杜荧犹豫了一下,“今夜就在峥嵘山落脚。”

林殊小声问:“那些年龄符合的年轻人?”

杜荧有些犹豫。

大篆国师府的金丹汉扯了扯嘴角,随:“小心驶得万年船。林大门主看着办。”

林殊神狠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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