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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他的本命瓷和弟子们(9/10)

一位跨洲返乡的年轻女,离开了角山渡,徒步走大山,往槐黄县县衙所在的小镇走去,途径那座小土包似的真珠山,她多看了几了小镇,先去了趟距离真珠山不远的自家老宅,当年给正山一条老畜生踩踏过屋脊,一家四只能搬去亲戚家住,后来掏钱修缮一事,让娘亲絮絮叨叨了很久来着。她掏家门钥匙,去临近井挑了两桶,将里里外外细致清扫了一遍,这才锁上门,去了那座冷冷清清的杨家铺,生意难,铺里边只剩下两个伙计,少年名叫石灵山,他师名为苏店,着药铺。

石灵山趴在柜台上打盹,苏店坐在一条长凳上默默呼吐纳,破开三境瓶颈后,得了师兄郑大风一个“瓶破雷浆迸、铁骑凿阵开”的评语,说是很不俗气了,有助于以后那颗英雄胆的品相,还劝她跻五境之后,就要走一趟古战场遗址,在那边淬炼魂魄,事半功倍,尤其适宜她之后的六境修行,不过苏店并没有太多欣喜,反而只有重的失落,因为她心知肚明,三境瓶颈,既是大关隘,更是大机缘,她梦寐以求的最二字,最终与她无缘。只能寄希望于当下的第四境。

这让拥有极胜负心的苏店,本就已经不苟言笑,如今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每天练武一事,近乎疯癫。她的武修行,分三,白练夜练和梦练,又以最后一最为玄妙,前两者在大日曝晒之时和月圆之夜,效果最佳,梦练一事,则是每夜睡之前,燃三炷香后,便可以跻千奇百怪的各梦境,或是捉对厮杀,或是陷沙场,或瞬间毙命,或垂死挣扎,梦练结束后,非但不会让苏店第二天的神萎靡不振,每天拂晓清醒之后,她始终神清气,绝不会耽搁白练夜练。

石灵山看似打盹,其实亦是在辛苦修行,少年的修行之法相较于师苏店,要更简单,名为“蹚”。

行走在光长河之中,打熬魂魄。

苏店并不知自己师父的真实份,更不知师父是什么修为境界,但是苏店可以很确定一件事,自己与师弟的两条修行之路,绝对不同寻常。如今槐黄县多神仙往来,西边大山更有数量众多的怪妖以人形没,不断有小镇当地弟或是卢氏刑徒,被修之人收为室弟,苏店猜测除了圣人阮邛的龙泉剑宗之外,应该没有人能够与她和师弟媲

苏店睁开睛,望向门外那位陌生的客人,趴在柜台上的石灵山依旧呼绵长,纹丝不动。

苏店是龙窑半杂役半学徒,其实就是苦力活的,龙窑烧瓷是小镇自古以来的等大事,烧造的又是大骊宋氏官窑,属于御用瓷,小名胭脂的苏店早年不过是靠着叔叔的份,在那边混饭吃,真正的烧瓷事务,忌讳和规矩极多,她一个女,无非是些砍柴烧炭、搬运土料的力活,每次开窑,她都不能靠近那些窑,不然就会被驱逐龙窑。

所以苏店对小镇当地百姓并不熟悉,至于师弟石灵山,到底是桃叶巷殷实门的的孩,从小习惯了只跟街坊邻居与福禄街的大人家同龄人玩耍,对于什么泥瓶巷杏巷这类粪狗屎的陋巷,也很陌生,最多就是熟稔骑龙巷这些杂货铺扎堆的地方。

姿纤柔的年轻女,看了苏店,柔声笑“你就是苏店吧。”

苏店对这位客人的印象很好,柔柔弱弱的模样,就像那些她叔叔在世时一直念叨的胭脂粉。

苏店,起“客人是要抓药?”

年轻女“找人。我爹曾经是这里的伙计,我弟弟叫李槐,他小时候也常来这边玩,你有没有听说过?”

苏店神微变。

李槐?就是那个好似吃了一百颗熊心豹胆的儒衫少年?

为何那么一个大大咧咧的少年,会有这么一位温柔似前女,长得就跟天里的柳条似的,说话嗓音也好听,面相更是和善,不是那乍一看就让男动心的俊俏灵,但是很耐看。是让苏店这漂亮女都觉得漂亮的。

苏店轻声问“是找我师父?”

那女笑着

苏店有些为难。

就在此时,杨老破天荒现在店铺和后院的门那边,以烟杆挑起帘,笑“到了啊,来吧。”

李柳走后院。

杨老坐在台阶那边,继续吞云吐雾,女随便挑了张条凳坐下。

杨老“落魄山那块新收的福地一事,该说就说,不用忌讳,看似牵扯很广,其实就是合乎规矩的分内事,通了天的大人嘛,这肚量还是有的。你们如今的份,既是束缚,可好歹也是有些用的。”

李柳,“让郑大风喊我来,不单单是这件事吧?”

杨老嗯了一声,“刚好阮邛找了我一趟,也与天福地有关,你可以一并解释了,东西还在我这边,回你去过了落魄山,再去趟神秀山。”

李柳沉。

杨老“连也没了,还扯什么大之争?不是笑话吗?你与她的那些陈年恩怨,我看就算了吧。不过我估计你们俩都不会听劝,不然当初……算了,陈芝麻烂谷的事情,不提也罢,真要计较,谁都有过。反正你们俩真要较劲的话,也不是现在。”

一位江湖共主。

一位火神坐。

无非是大崩塌,山河变幻,各自变了,金本还在。

至于为何他这个天底下辈分最份最大的刑徒,还能苟延残,一直活到今天。

得问三个人,两尊神祇。

那两尊神祇,一位决定了为何剑修,杀力最大,却极难跻传说中的第十四境。一位决定了世间所有的武之路,为何是断路,同时也决定了为何练气士当中的兵家修士,可以独独近乎不沾因果。

李柳突然说“我觉得不成事。”

杨老冷笑“当初谁会觉得那些蝼蚁会登?会成事?”

李柳默不作声。

确实,如杨老所说的那句话。

真要计较,谁都有过。

杨老以烟杆敲地,抖落一座云雾缭绕的小庙,它翻在地,最终落定。

里边跑一位香火小人,双手使劲拖拽着两块“大匾额”,其实是一块玉牌和一枚印章。

李柳瞥了,笑了笑,“被醇儒陈氏借走三十年的刘羡,肯定会龙泉剑宗?”

杨老“阮邛觉得刘羡回来的可能不大,事实上机会还是很大的。”

那个香火小人一路飞奔到李柳脚边。

李柳拿起了那两座天、福地的钥匙。

她兴趣不大。

破碎的旧山河罢了。

她与阮秀,李二,郑大风,范峻茂之,都不太一样。

至于观湖书院贤人周矩,老龙城孙嘉树,北俱芦洲峒仙境那个小门派里的翠丫,就更无法与她媲

骸骨滩画城那八位神女,如今遗留给披麻宗的那座画中仙境府邸,亦是破碎山河之一。甚至可以算是李柳的避暑府邸之一,所以其中那位行雨神女,一见到李柳,就会心神不定,只觉得她遇上李柳,宛如世俗王朝的官场胥吏,见到了吏天官大人。其实这不是行雨神女的错觉,因为世事如此。画城八位神女,职责大致相当于如今人间庙堂上的六科给事中,不过只是相似,事实上八位神女权责还要更大一些,她们可以巡狩天地,约束、监察、弹劾诸神祇,可谓位卑权重。

与杨老一步步引领到那条古老路上的其他人,李柳最大的不同,是她本不需要开窍,因为她生而知之。许多宗字仙家,在老祖师兵解离世后,关于如何寻找祖师转世一事,需要耗费大量的山底蕴。例如桐叶宗那位中兴老祖,就让人下山找回了自己的娘亲。不过找到了,也未必能够记起前生事,修行路上,先天资质好,并不意味着就一定可以重返山巅。

将玉牌和印章随随便便收起后,李柳思量片刻,叹了气,“你还是不希望我们俩翻旧账。”

一个陈平安不够,就再加上一个李槐,还不安稳,那就再加一个刘羡

一场隐藏极火之争,是陈平安暂时替换了她李柳,去与阮秀争。因为当年真正应该拿到“泥鳅”那份机缘的,是陈平安,而不是顾璨。阮秀为何会对陈平安青相加?如今可能变得越来越复杂,但是一开始,绝不是陈平安的心境澄澈、让阮秀净那么简单,而是阮秀当年看到了陈平安,就像一个老饕清馋,看到了世间最味的,她便要转移不开视线。

李槐她李柳的弟弟,也是齐静的弟,机缘巧合之下,陈平安担任过李槐的护人。她李柳想要跟阮秀翻旧账,就需要先将天生亲的陈平安打死,由她来占据那条大,可是李槐绝对不会让这事情发生。而李柳也确实不愿意让李槐伤心。

可这还不够稳妥。

所以杨老要为刘羡重返龙泉剑宗,增加一些合情合理的可能,例如一座不计三十六之列的天,与刘羡那本祖传剑经,相辅相成。

有陈平安和刘羡在,落魄山和龙泉剑宗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密。

杨老没有否认什么,神冷漠,“谁都有过,你们两个,过错尤其大!”

李柳既没有畏惧,也没有愧疚,仰望天,“大概是吧。”

杨老突然说“虽说对于你们而言,泥泞,振衣便散,但还是要小心,不然总有一天,不起的泥泞,如那印泥沁印章中,你们都要吃大苦。”

李柳摇“这些话不用对我说,我心里有数。”

然后李柳婉约而笑,望向那个老人。

杨老哑然失笑,似乎是在为自己找借,“在牢笼里枯坐万年,还不许我找解闷的乐?”

李柳忍住笑,“我爹还好,毕竟要为宝瓶洲留下些武运,可我娘亲其实不用去北俱芦洲的。”

杨老默不作声,脸不太好。

一想到那个仿佛每天都要吃好几斤砒霜的市井泼妇,他就没什么好心情。

神憎鬼厌的玩意儿,香炉里的苍蝇屎,多看一都嫌脏睛。

李槐跟他娘亲,与父亲李二、李柳不一样,都非同,那娘俩只是寻常人罢了。当然李槐是人不假,却也绝对不寻常。

天底下就没这么狗屎好似排队给他踩的小崽,桐叶洲太平山黄、神诰宗贺小凉,各自被誉为福缘冠绝一洲,但是跟李槐这天下无敌的狗屎运,好像后者更让人无法理解。黄和贺小凉还需要思虑如何抓稳福缘,以免福祸相依,你看李槐需不需要?他是那福缘主动往他上凑、兴许还要忧愁东西有重、好不好看的。

所以杨老对李槐,可以破例多给一些,而且可以完不涉生意买卖,毕竟老人是真心喜这个小兔崽

骊珠天岁月悠悠,可以杨家药铺后院的人,本就稀少,李槐这,不多见的。

至于妇人,正是因为太过普通平庸,所以老人才懒得计较,不然换成早年的桃叶巷谢实、泥瓶巷曹曦试试看?还能走骊珠天?

杨老沉默片刻,“陈平安开始悄悄追查本命瓷一事了,很隐蔽,没有蛛丝迹。”

李柳对此没什么,大致内幕,她是知一些的,属于一条极其复杂的山上脉络,杨家药铺当然撇不清关系,只不过事规矩,并未刻意针对陈平安,只是与大骊宋氏坐地分赃罢了,本命瓷的烧造,最早便是杨老的通天手笔,甚至可以说大骊王朝的崛起,都要归功于骊珠天的这桩买卖,才可以发迹,慢慢崛起。所以杨老对少年崔瀺关于神魂一的称赞,已经是天底下最的认可,可以说杨老之外,此通天之人,便唯有崔瀺、崔东山了。住在杏巷却有本事掌握龙窑的氏夫妇,也就是苦玄的爹娘,在陈平安本命瓷破碎一事上,关系极大,龙须河如今那位从河婆升为河神神位、却始终没有金祠庙、也就更无祭祀香火的,老妪心歹毒,唯独在此事上是有良心发现的,甚至还竭力阻止过儿儿媳,只是夫妇被利熏心,老妪没成功罢了。苦玄当年曾经半夜惊醒,知晓此事一真相,所以对于陈平安,这位早年一直装傻扮痴的天之骄,才会格外在意。

那位大骊娘娘,如今的太后,还有先帝,是为了宋集薪,更是为了大骊国祚。

国师崔瀺,则是顺势为之,以此与齐静下一局棋,如果只看结果,崔瀺确实下了一记神仙手。

至于当年到底是谁购买了陈平安的本命瓷,又是为何被打碎,大骊宋氏为此补偿了幕后买瓷人多少神仙钱,李柳不太清楚,也不愿意去究这些事不关己的事情。一般来说,一个生在泥瓶巷的孩,赌瓷之人的价格,不会太低,因为泥瓶巷现过一位南婆娑洲看一座雄镇楼的剑仙曹曦,这是有溢价的,但是也不会太,因为泥瓶巷毕竟已经现过一位曹曦了。所以宋氏先帝和大骊朝廷和那位买瓷人,当年应该都没有太当回事,不过随着陈平安一步步走到今天,估计就难说了,对方说不定就要忍不住翻旧账,寻找各理由,与大骊新帝好好掰扯一番,因为照常理,陈平安本命瓷碎了,尚且有今日风光,若是没碎,又被买瓷人带骊珠天,然后重栽培,岂不是一位板上钉钉的上五境修士?所以当年大骊朝廷的那笔赔款,注定是不公的。当然了,若是买瓷人属于宝瓶洲仙家,估计如今不敢开说话,只会腹诽一二,可若是别洲仙家,尤其是那些庞然大的宗字仙家,尤其是来自北俱芦洲的话,基尚未稳固的大骊新帝少不得要父债还了。

李柳突然说“陈平安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李柳又说“但是。陈平安同时又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杨老笑了笑,“能够被你这么评价,说明陈平安这么多年没有瞎混。”

李柳皱了皱眉,“一旦被陈平安摸清楚底细,第一个仇家,就与落魄山和泥瓶巷近在咫尺了。”

第一个就是杏家。

第二个便是大骊宋氏皇族。

苦玄分明是老人极其看重的一笔押注。

老人嗤笑“若是苦玄会被一个本命瓷都碎掉的同龄人打死,就等于帮我省去以后的押注,我应该谢陈平安才对。”

李柳叹了气。

这就是老人的生意经。

杨老笑了笑,“那位家掌教,其实早年说了好些大实话,就是不知陈平安有没有想明白。比如好事的,未必是好人。坏事的,未必是坏人。”

杨老望天,“你知不知为什么佛家,似乎十分不在乎骊珠天的存亡和走势?”

李柳默不作声。

杨老自问自答“假设末法时代来临,你觉得最惨的三教百家,是谁?”

李柳说家。一旦没了飞升之路,也无灵气,世间修行之法皆成屠龙技,家的境会最艰难。大远的清静无为,就有可能变成无所作为的无为。这对家而言,极有可能是最早到来的又一场天地、神人两分别。反观儒家和佛家,依旧可以薪火相传,传千年万年,无非是薪火之光亮,大不如前罢了。”

杨老“所以老大,才会着急。老三才会亲自为大师兄护,走一趟骊珠天,当个摆摊的算命先生,死死盯住齐静。”

李柳问“齐先生为何不使用那自家先生赠送的簪?”

杨老“那是臭老观主的关键件,老秀才当然是好心好意,一开始连我都没瞧的来历,应该齐静起先也未察觉,后来是齐静力扛天劫,那的古怪才稍稍显来。臭当然也有存心恶心祖的念。只可惜齐静不愿意从一座棋盘陷另一座棋盘,死则死矣,生生掐断了所有线。”

杨老一抹缅怀神,“当年就是这人,打翻了我们的天地。”

老人笑“别觉得如今的世一塌糊涂,其实真大难临了,一样会有很多这样的人,,这就是儒家的教化之功了。总喜说百姓愚昧的,是谁?是山上人,再就是读书人。事实上,为善而本不知善,为恶而自知是恶,这才是儒家最厉害的地方,女养老,父母教,君臣师徒,亲朋好友,街坊邻里,儒家的世,如那烧瓷,学问渗透了天地,最,虽然瓷易碎,泥土本却不断绝。”

老人想了想,“先前李槐那崽寄了些书到铺,我翻到其中一句,‘清寒山骨,草木尽瘦’,如何?是不是大有意思?杏烂肚的货,为何一样会阻拦儿儿媳求财行凶?这就是复杂的人,是儒家落在纸面之外的规矩在约束人心,许多理,其实早已在浩然天下的人心之中了。”

李柳好奇问“齐先生当年在骊珠天一甲,到底在研究什么学问?”

杨老“三教诸百家自然都有看,齐静读书

一事,当得起‘一览无余’的赞誉,但是他私底下着重研三门学问,术算,脉络,律法。”

李柳叹了气。

一介书生,何苦来哉?

杨老些烟草。

李柳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

应该是弟弟李槐送给老人的。

理由很简单,因为那些烟草看着就便宜。

一番闲聊之后。

李柳站起,一闪而逝,改变了主意,先去往神秀山,再去落魄山。

————

神秀山峭,从上往下,有“天开神秀”四个极大字。

一位扎尾辫的青衣女,坐在“天”字第一横之上,如坐天上栏杆,俯瞰地上人间。

她慢慢吃着糕

李柳现在她旁后,阮秀依旧没有转

李柳蹲在地上,举目远眺,随手将那两件东西丢过去。

阮秀一把接住,收起糕帕巾。

李柳说“一座天,天。一座福地,烟霞福地。比起十大天三十六小天,稍有不如,福地则是一座现成的中等福地,不好不坏,砸钱,是有希望跻上等福地的。只不过福地里边没人,唯有山泽怪、草木魅。因为老跟人打,你应该清楚。照约定,将来老会让你两件事,然后你照自己的心情决定要不要,如何。”

阮秀摊开手,低望去。

一块玉牌,一块篆刻有“不是青龙任监,陆成沟壑成田”,是为天,别名青秧天。

一枚印章,边款篆刻有“岁月人间促,烟霞此地多”,是为烟霞福地。

福地在地在人,在天材地宝,天在修行得

这就是字面意思的“天壤之别”。

当然最好的情况就是一座宗门,同时拥有天福地,例如神诰宗拥有一座清潭福地的同时,还有一座小天,只不过不在骊珠天、龙天这类三十六之列,品相不够。但小天终究是小天,比起寻常灵气充沛的风宝地,除了灵气更多之外,关键是要多许多玄妙,例如大气息,还有被光长河长久逝、洗刷积淀来的一些金件,小小一粒,满室光彩。

那座天,又有一些镜月的奇妙,所以一定程度上适合刘羡的梦中练剑。

其实老还有更适合那剑经的天福地。

但是暂时还不合适拿来。

与人买卖,千万别上杆送,卖不价的。

阮秀皱了皱眉,问“没有火属的碎片秘境?”

李柳说“老就算有,也不会给你的,你敢收,你爹也会送回去。我更不会因为这事情,多跑一趟。”

阮秀“谢谢你啊。”

李柳没有反应。

阮秀重新取绣帕包裹的糕,“要不要吃?”

李柳犹豫了一下,捻起一块糕,放嘴中。

阮秀笑眯眯,有些开心,然后说“以后打死你之前,你可以再吃一次。”

李柳笑“我吃糕,你吃我,反正还是你吃,倒是好买卖。”

阮秀收起糕,笑望向远方,“不过也可能是你吃掉我嘛。我觉得这样好的,没那么多约束,想吃就吃。”

焚江煮海,万可吃。

阮秀问“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我们最后一次手,谁输谁赢?”

李柳神淡然“都输了。”

李柳问“那十二位龙泉剑宗的记名弟,明显有别人安来的棋,你为何故意视而不见?”

阮秀一脸茫然“别人放了几只小蚂蚁笼,我需要去吗?”

李柳笑了起来。

可怜的蝼蚁。

其中大概又以谢灵最可怜。

阮秀看似随意问“你在北俱芦洲,就没碰到熟人?”

李柳说“在骸骨滩一个叫鬼蜮谷的地方,肩而过了,就没故意去打声招呼,反正以后会在狮峰碰面。”

阮秀哦了一声,“那你不太会人。”

李柳冷笑“去那烟霞福地打一架?”

“不去,明摆着会输,还是赔钱买卖,打来打去,福地灵气涣散,大妖死伤,没意思。”

阮秀摇“你这脾气,我当年都没打死你,说明我以前的脾气是真的好。”

李柳后仰倒去,双手枕在后脑勺下边,“那是相当好了。”

阮秀瞥了,有两人御风而游,往南边去。

她看了便不再计较。

————

一位乘坐自家渡船来到角山渡的男边跟着一位名叫鸦儿的婢女。

两人直接御风去往落魄山。

龙泉剑宗打造的剑牌,他有,上次造访落魄山,顺路跟当地一座仙家府邸买来的,这会儿就挂在腰间。

依仗份原价买卖,这事情,他来,跟义不义没关系,就是

价格翻倍不肯卖,再翻,对方便快卖了。哪怕如此,也不过一颗谷雨钱而已。

到了山脚那边便落下形。

声喊“大风兄弟!”

一个在宅大门板凳上晒太的佝偻汉,立即起跑来,“哎呦喂,周兄弟来啦!”

姜尚真边站着一位姿的年轻女,正是从藕福地带来的鸦儿。

看过之后,郑大风唏嘘“涝死啊。”

姜尚真问“可以上山不?”

郑大风“可以啊,不过最近咱们落魄山手,就有了个新山规,过门登山,得缴一笔小钱。既然是周兄弟,那我就不要脸了,徇私一回,不照规矩走了,周兄弟只看着给便是,反正份摆在这边,是差成了咱们落魄山供奉的半个自家人,看着给就行。”

姜尚真笑呵呵摸一颗谷雨钱,放在郑大风手上。

郑大风收袖中,“使不得,使不得,太多了些。”

那个鸦儿看着厚颜无耻的佝偻汉,她那颗极其灵光的脑,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郑大风陪着姜尚真一起登山,问“这次来,有啥事?”

姜尚真笑“是来与你们落魄山表达一番谢意,如今我书简湖多了一位玉璞境剑修担任供奉,多亏了你们山主,是拜他所赐。再就是听说魏山神举办了第二场夜游宴,我两次都错过了,实在过意不去,挠心挠肝的,所以必须亲自走一趟。一个致谢,一个歉,必须补上。”

书简湖现了一座新宗门,名为真境宗,这是宝瓶洲山上众所周知的大事。

如果不是一洲版图上的蹄声太嘈杂,这绝对能够让山上修士津津乐许久。

真境宗的桐叶洲如今第一大仙家门派玉圭宗的下宗。

首席供奉刘老成,宝瓶洲唯一一位上五境野修。

此外供奉还有青峡岛截江真君刘志茂。

以及从玉圭宗赶来落脚书简湖的一拨大修士。

如今又多了一位北俱芦洲的女剑仙郦采,成为宗门记名供奉。

声势浩大。

一时间宝瓶洲山上各地,望向神诰宗的视线,就多了起来。

很好奇地蛇与过江龙之间,会不会在台面上打起来,若是些桌面底下的暗涌动,到底不如双方大修士打生打死来得彩。

神诰宗,宗主祁真是一位十二境修为的天君,又得了统掌教赐下的一件仙兵,而且神诰宗在中土神洲,同样是有上宗作为靠山的。祁真的师弟,如今好像就在上宗那边担任要职。

只不过照宝瓶洲修士的推断,真境宗在近百年当中,肯定还是会小心翼翼扩张领土。

大骊宋氏不会允许宝瓶洲凭空多一个尾大不掉的宗门。

事实上真境宗也确实恪守规矩,哪怕是置书简湖的众多岛屿,除了早期的那些血腥铁腕,典型的顺者昌逆者亡,如今已经趋于安稳和缓,一些足够聪明的修士和岛屿,各有收获,发现在刘志茂的整顿之后,不谈宗门规矩束缚的话,其实各自岛屿实力和家底,不减反增。并且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是宝瓶洲最无法无天、鱼龙混杂的野修杂之地,好像一夜之间,摇一变,就莫名其妙都成了一位位谱牒仙师,而且还是一座宗字仙家的谱牒仙师。

在这期间,珠钗岛试图迁书简湖,真境宗专门拨划一片山绵延的几座岛屿,却始终没有决定归属,真境宗某位大修士突然闭关不现,都是小事了。

朱敛接待了姜尚真,相谈甚

姜尚真拿了两件价值连城的法宝,作为补上两次夜游宴的拜山礼,劳烦朱敛转给披云山魏檗。

除此之外,姜尚真起先又准备好了两件仙家重宝,作为落魄山年轻山主为真境宗赢来一位玉璞境供奉的谢礼。

朱敛便说玉璞境剑修,那可是剑仙,更何况还是北俱芦洲的剑仙,周兄弟只给两件,说不过去,三件就比较合理了。

当时坐在小院石凳上的姜尚真一拍大,说自己怎么就忘了这茬,罪过罪过,于是直接拿了……两件。

鸦儿有些不忍直视。

她在离开藕福地之后,既见过姜尚真在玉圭宗内看似跋扈实则算计的手段,还追随姜尚真去过云窟福地,更见过姜尚真的冷酷无情,杀那些不服束的福地地仙,就跟拧断几只崽儿脖颈似的,睛都不眨一下。最后到了书简湖,虽然姜尚真从来没有的发号施令,好像当起了天不地不什么都无所谓的甩手掌柜,但是人人事事,、所以大致熟稔一个大门派运转的鸦儿,都看了姜尚真的为人世的无形烙印。

所以她就愈发奇怪,当年那位姓陈的年轻谪仙人,至于让姜尚真如此郑重其事对待吗?再说了,如今陈平安可都不在自家山

如今的鸦儿,再不是藕福地那个井底之蛙。

她已经见过整座桐叶洲最的风光。

郑大风一瞧,乐了。

好嘛。

灰蒙山,朱砂山,蔚霞峰,螯鱼背。

落魄山四座附属山的压胜之,都有了。

而这位周兄弟最聪明的地方,在于这四件品秩不俗的压胜之,将来是可以作为辅佐存在的,也就是说只要落魄山找到了更合适的仙家重,镇压那些山的山,如今的雪中送炭,就会自动转为锦上添

当然了,这位真境宗宗主的手法,之所以能够这么聪明,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有钱!

不过也正常,那座云窟福地,是能够让那帮睛长在额上的中土神洲修士,都要纷纷慕名而去的好地方。

更是整座玉圭宗的收来源。

所以朱敛杀猪,杀周的猪。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皆大喜。估摸着这位古的周兄弟,还要嫌弃朱敛上放血的刀,不够多不够快?

既然到了山……落魄山,双方自然要比拼一下低。

这趟落魄山之行,有成竹的姜尚真,竟然再次甘拜下风。

因为朱敛有杀手锏,就是陈平安那位开山大弟裴钱的那句境界翻番。

一锤定音。

姜尚真拜服。

鸦儿在一旁听得浑不得劲儿。

双方总算开始聊正事了。

鸦儿十分拘谨。

因为那个佝偻汉的视线,实在是让她到腻歪。

可偶尔对视一,对方的神,又真谈不上恶心。

这让她有些无奈。

鸦儿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来落魄山了。

“我要莲藕福地的两成收益,没有期限约束,是永久的。”

姜尚真伸手指,“我给的条件,第一,真境宗先借给落魄山一千颗谷雨钱。跻中等福地后,再借两千颗。跻上等福地后,还会拿三千颗。都没有利息。但是三笔谷雨钱,陈平安和落魄山,必须分别在百年之内、五百年、千年之内偿还我们真境宗,不然就得额外价钱。至于是以钱还钱,还是借人还债,我们双方可以事后商量,暂时先不去细说。第二,我会从云窟福地那边调人手,莲藕福地,负责帮助落魄山打理各庶务。第三,我还可以在书简湖边界地带,一气拿六座岛屿,不是租借,而是直接赠予落魄山。”

朱敛微笑不语。

姜尚真也不着急。

朱敛突然说了一句话,“如今是神仙钱最值钱,人最不值钱,但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可就不好说了。周兄弟的云窟福地,地大博,当然很厉害,我们莲藕福地,疆域大小,是远远不如云窟福地,可是这人,南苑国两千万,松籁国在内其余三国,加在一起也有四千万人,真不算少了。”

姜尚真摇摇,一挥袖,立即笼罩一座小天地,缓缓“这话,换成外人,可能我们那位荀老宗主都会相信,可惜不凑巧,我刚好是从藕福地走来的谪仙人,大致猜那位老观主的手笔了,所以南苑国之外,松籁国在内的这些纸人和纸糊的地盘,短期之内,人之魂魄稀碎淡薄,山气运更是极其稀疏,可以忽略不计,只能靠实打实的南苑国来分摊、弥补,所以南苑国之外的所有人和,如今真的不值钱,半都不值,只能慢慢等,长远了,才会越来越值钱。所以我才会咬死‘永久’二字。”

朱敛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笑“两成,还是永久收益,有多了。”

不过对于这位周兄弟,还是看了一

这叫以人算猜天算,猜到了,就是本事,得认。

不过与此同时,姜尚真心中其实也是差不多的看法。

朱敛也是在赌大势来压价。

关键是对方赌对了。

姜尚真撤了小天地,起“我先去走走逛逛,什么时候有了确切消息,我再离开落魄山,反正书简湖有我没我,都是一个鸟样。”

姜尚真带着鸦儿御风去往龙州的州城,也是曾经的龙泉郡郡城所在地。

他打算给那个从北俱芦洲带去书简湖的孩,找几个年龄相差不大的玩伴儿。

边的婢女鸦儿,明显老了,也笨了

郑大风看到朱敛投来视线。

郑大风笑“我邀请的那位人,应该很快就到了。到时候可以帮咱们与姜尚真压压价。”

说到就到。

一位年轻女飘然落在小院当中。

郑大风笑“小柳条儿,如今落得真好看,真是俊俏的不要不要。”

李柳笑“郑叔叔好。”

朱敛也没有说什么客气话,与这位陌生女,开门见山聊起了莲藕福地的事项,事无细,四国格局,朱敛娓娓来。

至于她是什么份来历,朱敛本不在意,郑大风这个落魄山的看门人,自会把关。

李柳也没有卖关,让朱敛喊来魏檗,打开桐叶伞,与朱敛一起走了那座曾经的藕福地。

一位远游境武夫,一位随随便便就跻元婴境界的大修士,一起俯瞰福地山河。

李柳扯了扯嘴角,“不愧是臭了不少,难怪敢跑去青冥天下掰手腕了。”

朱敛盘而坐,置若罔闻。

李柳伸手指了指脚下山万里,缓缓“此福地的变迁,照早年的说法,属于‘山河变’,南苑国之外的地界,被你们当年的那位老天爷,以莫大神通,打造了一类似白纸福地的形、香火天的意,简而言之,就是南苑国之外所有的山草木和一切有灵众生,皆如白纸,活也能活,但是已经没有了‘半意思’,也就是说这些纸片,心思再虔诚,拜佛求神,都没办法一星半的香火华,但是不耽误他们在新福地的投胎转世,只要新福地灵气越来越多,南苑国香火越来越鼎盛,所有纸片随之都会越来越厚重,最终与常人无异,甚至还可以拥有修资质,以及成为山神祇的可能。”

朱敛淡然“从绚烂的彩绘画卷,变成了一幅工笔白描。”

李柳笑“可以这么说。”

李柳凝神望去,随便指了几,“所谓的谪仙人,都已经撤这座碎裂福地。并且一些已经开始登山的修之人,明显也不在你们莲藕福地了,例如松籁国那曾经有俞真意坐镇的湖山派,山气运,就会显得特别空白,十分扎,这就是俞真意被老相中的结果,俞真意如今应该在四块真实藕福地之一,那个陆台又是一个,南苑国京城那个书香门第,看到没有,一样空白极大,极其突兀,一定是这个家族,现了一位被老觉得有意思的人,所以藕福地一分为四后,大致归属,已经很明朗,分别是陈平安,藕福地历史上第一个成功转去修的俞真意,一统教的谪仙人陆台,陈平安去过藏书楼两次的那

人家。”

朱敛看也没看,挠而笑,“我可不是山神灵,看不那些天地气象。”

李柳笑了笑,“不用试探我,没必要,而且小心画蛇添足。”

朱敛微笑“好的。”

李柳问“如果你是那个臭的棋,陈平安会死得很惨。”

朱敛双手撑拳在膝,天风拂,微微前倾,“既然有幸生而为人,就好好说人话人事,不然人间走一遭,有意思吗?”

朱敛眯起,缓缓“天地生我朱敛,我无法拒绝,我朱敛如何去死,是可以由我决定的。”

李柳转过,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这位覆有面的纯粹武夫,“朱敛,你大可期。”

朱敛抬起,转望向那位极其危险的年轻女,“柳姑娘,你不来我们落魄山,真是可惜了。”

李柳有些疑惑,却懒得知答案,继续为朱敛讲解福地运转的关键和禁忌。

不比姜尚真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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