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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横剑在膝四顾茫然(5/10)

天城门那边,闹闹哄哄,因为在一对年轻男女城后,这边便关了门。

哪怕是龙宗修行法的看门修士,都无法发现有那一粒粒金光从诸多匾额当中掠,飘落在地,如萤火攒聚,合拢成为一位冠博带的少年,大步走城门,城门随之关闭,看守城门的龙宗修士便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千年未有的异象,便立即飞剑传讯北宗祖师堂。

当陈平安走下白玉台阶没多久,这位少年便现在李柳边,以古老礼制,伏地而拜,中言语,更是晦涩难明,而嗓音极为沙哑苍老,与面容不符。

李柳只是坐在原地,眺望那个下山影,大概是嫌弃前少年有些碍,便伸手掌轻轻一挥,将刚刚起的少年横挪一丈。

少年站直,被如此轻视怠慢,没有半恼羞成怒,只是回望一那个即将临近城门的渺小影,轻声“大,殊为不易。”

他不敢擅自窥探这条白玉台阶,便将那位年纪轻轻的青衫剑客,当是她的棋之一。

李柳神漠然,缓缓“李源,济渎三祠,你这中祠香火,一直远远不如大源王朝崇玄署的上祠。”

名为李源的古怪少年,愧疚“有负重托,罪该万死。”

横贯北俱芦洲东西的济渎,曾有三祠,下祠早已破碎消逝,中祠被炼化为龙宗祖师堂,上祠则被崇玄署云霄杨氏掌握。

李柳曾经在骸骨滩鬼蜮谷,与杨凝真见过一面,说了一些让杨凝真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的言语,杨凝真作为云霄杨氏嫡长,“小天君”杨凝的兄长,只以纯粹武夫份和一个化名,就跻北俱芦洲年轻十人之列,可在宝镜山一战,面对重新踏足修行之路没几年的李柳,杨凝真虽然不能说毫无还手之力,但是与她对峙,无胜算。

李柳问“有负重托?让你盯着这座小祠庙的香火,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吗?”

李源哑无言。

一双金眸有些黯然,愈发显得老态。

这位少年面貌却给人满沧桑腐朽之的古老神祇,是济渎仅剩两位正之一,年龄之大,恐怕就连龙宗的开山老祖都比不得。

在浩然天下,正是一个并未彻底失传、却名声不显的古老官职,往往是大渎祠庙掌香火之人。中土文庙也不会太过理睬,更多是任其自生自灭,所以天下所有大渎的正,每金腐朽崩塌一尊,世间便要少一位正。

这类存在,既不受世俗王朝束,也不与仙家门派过多集。

不过在家坐镇的青冥天下,正却是无比显赫、传承有序的重要神祇,一条大渎唯有一位正,地位之,远胜江河神、湖泽君,就连各大王朝的五岳正神都难以媲

龙宗看似炼化了济渎祠庙,然后以此发迹,作为立之本,抵御北俱芦洲的诸多跋扈剑修,实则其中内幕重重。

李源面对这位份尊贵至极的女,便如位于朝廷底层的浊胥吏,侥幸觐见一位中枢天官,如何能够不恭谨小心。

被当面申饬几句,也算是一份浩天恩了。

偌大一座龙宗,知晓她真实份的,除了他李源这小小正,就只有历代相传的龙宗宗主。

那块螭龙玉牌,瞧着是龙宗颁发给祖师堂供奉、嫡传、客卿的玉牌,实则是所有后世玉牌的老祖宗,皆是模仿她手中这块玉牌,心仿造而成。城门那边的龙宗修士辨认不两者差异,他李源却看得真切,所以哪怕女面容换了,今生份换了,李源依旧火速赶来。

李柳突然笑了起来。

那位早年在骊珠天从未碰面、更无言语的同乡人,其实在正李源现的瞬间,就已经察觉到迹象,只不过一直没有转打量,只是默默下山。

结果李源不识趣,没有立即打开禁制,就只能在城门那边待着。

李柳想了想,“也好,让陈先生在此逗留几天,方便平稳心境。”

这还是李柳第一次正视李源,“李源,里边有没有灵气厚又比较安静的地方,有,就拿来款待贵客,没有的话,就让人腾来。”

李源“有。”

没有也得有。

一个让她称呼为“先生”的人,他李源为龙天的看门人、兼任济渎中祠的香火使节,如果不是担心动静太大,他都要赶人清场了。

龙宗要不要举办玉箓场、官法事?会不会让在小天内结茅修行的地仙们火冒三丈?

李柳说龙宗那边,你先别去,只需要说是故友嗣登门拜访,你要是有更好的说法,可以看着办,总之别让人打搅陈先生在此的清修。”

李源作揖抱拳“谨遵法旨!”

李柳站起,一步跨,就来到城门那边,说“陈先生,途径一座三十六小天之一,过门而不,有些可惜。龙天之内,天材地宝囤积了不少,尤其是亲近木之属,虽然价格昂贵,但是品秩不俗,陈先生若是有相中的,凭借这块玉牌,百颗谷雨钱以下,都可以与龙宗赊账一甲。”

李柳没说实话。

赊账?

这座帮着龙宗、崇玄署杨氏和浮萍剑湖三方挣钱极多的龙天,前是她的避暑行之一,而且李柳只要有取回的念,任你龙宗历代祖师的炼化手段如何明,苦心经营的山阵法如何能够抵御剑仙攻伐,在李柳这边,又有什么意义?何况龙宗的开山鼻祖,当年是如何从一个资质鲁钝的凡俗夫,步的修行之路,此后又是如何的机缘巧合,步步登天,此后历代宗主心里会没数?

那么到底谁与谁赊账?不言而明。

陈平安现在一听到“谷雨钱”三个字就犯怵。

李柳不着急取下玉牌,又说“陈先生只要心不静,走再远的路,其实还是在鬼打墙。”

陈平安,“好,那就麻烦李姑娘了。”

李柳摇“陈先生无需客气,李槐对陈先生心心念念多年,每次山崖书院和狮峰的书信往来,李槐都会提及陈先生。这份传与护兼有的天大恩情,李柳绝不敢忘。”

陈平安无奈“李姑娘比我客气多了。”

这是实话,当年照顾李槐去往大隋书院,只是完成承诺,何况李槐一路上,除了调一些,也没有让陈平安如何劳心劳力。

当然,李槐小时候的那张嘴,真是抹了蜂又抹砒霜,尤其是窝里横的本事天下第一,可到底还是一个心地纯善的孩,记不住仇,又惦念得了别人的好。

陈平安仰望去,已经没了那位古怪少年的踪迹。

李柳解释“那人是本地的看门人。”

陈平安问“类似郑大风?”

李柳笑“职责还算相似,不过比起郑叔叔,一个天一个地。”

遥想当年,弟弟李槐还是个孩的时候,郑大风就经常背着李槐跑去杨家铺

李槐嚷着憋不住了憋不住了,郑大风脚步如风,一路飞奔,急匆匆是英雄好汉就再憋一会儿,到了铺后院再放

反正不李槐忍没忍住,到最后,一大一小,都会走一趟骑龙巷卖糕的压岁铺

李柳在漫长的岁月里,见识过很多清清静静的修之人,纤尘不染,心境无垢,超然外。

唯独这辈在骊珠天,见到了很多与境界无关的“真人”,小地方大风貌,便是李柳也要时时想念一番。

两人并肩而行,重新登

好像聊完了正事过后,便没什么好刻意寒暄的言语了。

陈平安是思虑太多,反而不好开,担心一个意外,就会让李柳沾染不必要的麻烦。

李柳是从来想得极少,万事不在意。

————

济渎北方的龙宗祖师堂内,得到龙天门那边的飞剑传讯后,十六把椅,大半都已经有人落座,剩下的空椅,都是在外游历的宗门大修士,能赶来急议事的,除了一位元婴闭关多年,其余一个没落下。

祖师堂内,其中就有金丹修士白璧的传人,龙宗当代宗主孙结。

还有那位北亭国小侯爷詹晴的恩师武灵亭,只不过他作为资质尚浅的元婴供奉,又是野修,椅位置靠后。

武灵亭最近心情极其恶劣,唯一的弟詹晴竟然凭空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如果不是那个山上碑不错的符箓派真人桓云,帮助白璧那个小娘们证明了事情缘由,詹晴莫名其妙的生死不知,确实与她白璧没有直接牵连,武灵亭都要大闹龙宗祖师堂,直接向孙结兴师问罪。所以这会儿武灵亭憋着一肚火气,脸难看至极。詹晴是他极其重的弟,山泽野修,尤其是地仙野修收取嫡传,比起谱牒仙师收徒,其实要更加意义重大,被视为野修舍去半条命,涉险换来的香火传承。

毕竟野修祸害野修,哪怕是师父杀弟,徒弟杀师父,都不少见,反观拥有一座祖师堂的谱牒仙师,几乎没有人胆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

天大门自己关闭。

这当然不是什么小事情。

宗主孙结立即就召集了所有祖师堂成员。

当初剑仙蛰伏多年,盗取天压胜之,成功逃离龙天,从镇宗之宝的失窃到夺回,过程不可谓不惨烈。

龙宗祖师堂的十多把座椅,除了左首椅从来是历代宗主落座,右首座椅,几乎从不见人现坐下。

这个规矩,龙宗祖师堂创建有多少年,就传承了多少年,雷打不动。

龙宗任何一位供奉、客卿问及此事,龙宗修士都讳莫如

情况很简单。

孙结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

但是祖师堂内,人人神凝重。

先是有陌生女一块供奉玉牌,城登上那条白玉台阶,然后就是城门关闭,天地隔绝,修士试图查看,竟然无果。

龙宗南宗的那位玉璞境女修邵敬芝,貌若年轻妇人,气态雍容,缓缓开“宗主,不如我立即赶去趟天渡的云海,来个守株待兔?”

孙结皱眉“除此之外,现在真正需要顾虑的,是整座天要不要戒严,一旦选择戒严,难免人心浮动,影响到今年的金箓场和之后的官解厄法会。我们龙天,向来以安稳著称于世,此次接连两场盛会,不谈我们龙宗的山上好友,还有大源王朝在内诸多帝王将相的参与,一个不慎,就会让崇玄署和浮萍剑湖抓住把柄。”

武灵亭讥笑“这些个锦衣玉的山下短命鬼,本事不大,就是一个比一个。”

一位双手拄着龙拐杖的老妪,闭着睛,半死不活的打盹模样,她坐在邵敬芝边,显然是南宗修士,这会儿老妪撑开一丝,稍稍转望向宗主孙结,沙哑开“孙师侄,要我看,脆让敬芝带上镇山之宝,若是不轨之徒,打杀了净,我就不信了,在咱们龙天,谁能折腾多大的浪来。”

武灵亭坐在对面,对这个老婆姨那是有些佩服的,与他同样是元婴境,但是在龙宗见谁都不顺

仗着辈分,对宗主孙结一一个孙师侄,对自己南宗一脉的邵敬芝,仅是称呼便透着亲昵。

亏得孙结度量大,若是他武灵亭来坐这个龙宗椅,早将那个老婆姨一张老脸打得稀烂了。

就在孙结刚要说话的时候,对面那张椅上,金光浮现,最终聚拢成为一位面容年轻却神意枯槁的少年。

正是济渎正李源。

李源对孙结行了一礼,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孙结也站起,还了一礼,却没有破对方份。

那老妪猛然睁,颤声“李郎?可是李郎?”

李源有些伤,看了白发苍苍的老妪一,他没有言语。

老妪竟是直接红了眶,不再双手拄着龙拐杖,轻轻将拐杖斜靠椅,双手放在膝盖上,抚了抚衣裙,低望去,看着自己的枯十指,小声呢喃“李郎风采依旧,可惜我老了,太老了,不见之时,翘首以盼,让人等得白了,见了,才知原来见不如不见。”

武灵亭脸玩味。

咋的。

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一个人老珠黄的老婆姨,双方早年还有一段姻缘不成?

那可就真是一个很有年的故事了。

山上便是这有趣,怪事从来不奇怪。只要修行之人有那闲工夫凑闹,随可见闹。

李源以心声与孙结开门见山“宗主,是我故友后人造访,玉牌也是我早年赠予去的,我便面叙旧一番,不愿被人打搅,施展了一手段,害得龙宗兴师动众聚集祖师堂,是我的过错,愿受龙宗祖法责罚。”

孙结微笑回答正大人言重了,既然是故人弟造访天,便是再结善缘,是李正的好事,也算是我们龙宗的好事。两位贵客,不如去我在天主城内的宅邸下榻?”

李源笑“不用劳烦宗主,我会带他们去往凫岛。”

孙结“随后有任何需求,正大人只。”

李源站起,向祖师堂众人抱拳致歉“连累诸位友走这一遭,打搅诸位修行,以后定当补偿。”

李源说完之后,便化作粒粒金光,刹那之间,形消散。

能够在一座宗门的祖师堂如此往返。

就是一显山

因为世间山上仙家的祖师堂,任何一位供奉、客卿,都需要徒步大门,与山下俗祠堂,没有两样。

再加上对方座椅的位置,以及那位南宗老妪的失态,邵敬芝在内所有人,都知轻重了。

所以当孙结开“虚惊一场,可以散了。”

没有任何人抱怨神

天晓得那位神鬼没的“少年”,是不是记仇的

任何一位表面上和和气气的祖师堂老人,往往越是难缠。

孙结最后一个走祖师堂,门外邵敬芝安静等待。

孙结在众人纷纷御风远游之后,笑“你猜的没错,是济渎香火正李源,我们龙宗开山老祖的至好友。”

邵敬芝神郁郁。

说句难听的,后这,哪里是什么龙宗祖师堂,所有有座椅的修士,看似风光,实则连同她和宗主孙结在内,都是寄人篱下的尴尬境!

孙结看似随意说“饮思源吧。”

邵敬芝脸一僵,

孙结笑“开山不易,守业也难,敬芝,有些事情,争来争去,我都可以不计较,反正外人田,可一旦有人事情格了,我孙结虽说一直被说是最不成材的龙宗宗主,可再没息,好歹还是个翻烂了祖宗家法的宗主,还是要的。”

邵敬芝脸愈发难看,御风远去,跨过大渎面,直接返回南岸。

孙结分明是借助那济渎正,敲打她邵敬芝和整座南宗。

孙结没有施展术法,而是用手关上了祖师堂大门,缓缓走下山去。

一座宗门,事多如麻。

让人难得偷闲片刻。

例如先前武灵亭颇为怨怼,他孙结便答应对方今后三次祖师堂选人,都让武灵亭一个收取记名弟

武灵亭也让人不省心,直接就问,若是他恰好看中了邵敬芝那边暗中相中的好苗,又该如何讲?

孙结便以“南宗也是龙宗”答复这位野修供奉。

武灵亭这才稍稍满意。

可事实上,承诺一事,言语轻巧,起来并不轻松。一个不小心,就要与邵敬芝的南宗起冲突,导致双方心生芥

龙宗形成南北对峙的格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有利有弊,历代宗主,既有压制,也有引导,不是隐患,可不少北宗弟,当然想当然认为这是宗主孙结威严不够使然,才让大渎以南的南宗壮大。

于是就有了孙结今日提醒邵敬芝之举。

李源形隐匿于天上空

的云海之中,盘而坐,俯瞰那些碧玉盘中的青螺蛳。

山居岁月近云,弹指功夫百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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