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位被李源说成是陈公的“陈先生”，腰间并无悬挂那枚“三尺甘霖”玉牌，年轻人岁数不大，却老得过分了，言语十分谨小慎微，估摸着沈霖是只能无功而返了。

作为此地山执耳者的南薰殿，其实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因为殿所有神祇侍从的敕封，任何王朝都无法手，就连历代书院山主往往也不会掺和，例如如今书院圣人周密上任没多久，就让一位君往龙宗祖师堂送去十份封正卷轴，是关于南薰殿的大小神位，只留下姓名的空白，让宗主孙结予天之中的南薰殿，意思很简单，让那个其实“小朝廷”已经极其臃的沈霖自己折腾去，他周密来北俱芦洲是学问来的，懒得多这些七八糟的。

沈霖也很快就投桃报李，除了几大关键神位保留不动，一气裁撤了许多依循古老礼制的虚设官职，最终照圣人周密的那些封正诰书上的官职，在原本拥有二十多位运神祇的南薰殿内，只留下了十位被儒家认可的正统神位。

一开始与南薰殿关系莫逆的南宗之主邵敬芝，私底下还说过沈夫人莫要如此，白白少去十多位神位，反正书院圣人周密已经摆明了不会搭理南薰殿的运转，何必多此一举。可当周密后来手，离开书院，将那几个恶言的大修士打得“通了狗”，邵敬芝才又拜访了一趟南薰殿，承认自己差害了沈夫人。

沈霖察觉到了边年轻人的怔怔神，心不在焉。

她没觉得是什么无礼冒犯，修之人，能够如此心境松懈，其实甚至能算是一无形中的信任了。

陈平安很快收起杂思绪，致歉“沈夫人，对不起，方才有些神游万里。”

沈霖笑着摇。

不过她已经有了离去之意，所以开邀请年轻人有空去南薰殿客。

陈平安答应下来，然后便有些无奈，李柳说是要去一趟主城，然后会再来凫

岛，结果这一去，估摸着她就直接离开了龙天和龙宗。

询问李源，李源只说不知。

沈霖告辞离去，走向岸边，脚下雾升腾，转瞬之间便返回了那架车，拨转，风驰电掣而去，奔数里路之后，好似奔湖面之下的路，车连同那些随驾侍女、文武神人，倏忽不见。

李源缓缓收回视线，其实心中有些惋惜。

若是这个年轻人稍稍聪明一，或是稍稍不那么聪明一，其实沈霖就不止是邀请他去拜访南薰殿了，而是她必有重礼馈赠，不收下都万万不成的那，而且一定会送得天经地义，合情合理。最少是一件南薰殿旧藏至宝起步，一等一的法至宝，品秩接近半仙兵。因为这份礼，其实不是送给这位年轻人的，而是好似一样地方官员心准备的贡品，上敬给那块“三尺甘霖”玉牌的主人。一旦“陈公”愿意收下，沈霖非但不会心疼半，还要愈发激他的收礼，只要他稍有念来，南薰殿就算拆了一半，沈霖定然还有重礼相送。

可惜“陈先生”悄无声息就错过了一桩福缘。

天底下有嫌弃仙家重宝不够多的修之人吗？就像他们这些山神祇，谁还嫌弃香火华多个几斤几两？

应该没有吧。

更可惜的是他李源不好开提醒什么，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要画蛇添足，只会害了本就已经金腐烂如一截烂泥朽木的沈霖，也会让自己这位小小正吃不了兜着走。

陈平安一起目送车驾远游，边站着黄衫玉带皂靴的少年，他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被陈平安悄悄收帘。

李源拿一封密信，说“陈先生，这是你的家乡回信。从寄信到收信，龙宗不会有任何察觉。”

其实这封信，有些手沉重。

这就是山有别的关系。

因为信上设置有一尊山岳正神巧妙的山禁制。

作为大渎正，拿着这封信，便难免有些“手”。

陈平安接过密信，见着了信封上的四个大字，会心一笑。

四字是那“师父亲启”。

一看就是自己开山大弟的手笔，字迹随他这个师父，工工整整的，显然落笔的时候很用心了。

陈平安先将密信收袖中。

李源就要告辞，毕竟那人说过，陈先生在此地要清净修行，不许有人打搅。

南薰殿神灵巡游至此，登岸片刻，其实李源都有些心虚。只是想着这位年轻人在撑伞散步，应该不属于“清修”之列吧？

沈霖一走，凫岛上空很快恢复了雨幕。

陈平安撑起伞，李源笑“陈先生不用我。”

陈平安言又止，自己很快打消了一些个询问的念。

知不知那位沈夫人在龙天的大致座位低，意义何在？当真需要拎起一条线的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