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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登门zuo客吃顿拳(4/7)

男女双方,早年曾在一人家乡一人异乡相逢。

如今依旧如此,只不过双方对换,毕竟北俱芦洲算是她这位清凉宗开山宗主的半个家乡了。

山下俗,认祖归宗,是等大事。山上清心寡的修士,对待此事,更加重视。

贺小凉转后那位宗门供奉的嫡传弟,说“李舟,你先回山。”

李舟虽然有些失魂落魄,仍是立即收起杂心思,恭敬领命离去。

贺小凉笑“随便走走?”

陈平安“是该好好聊聊,拖泥带,不该是一位宗主该有的行事风范。”

贺小凉转小巷,让了中间路,有意无意偏向墙一侧,陈平安便走在另外一侧。

贺小凉问“鬼蜮谷内,你是怎么猜到我与承在暗中算计你?”

陈平安说“都是些隐隐约约的机缘巧合,再将贺宗主想得一些,心机重一些,就赶跑路了。”

贺小凉说“我在自家山,修行没有任何问题,却差跌境。你说浩然天下有几位刚刚跻玉璞境的宗主,会有如此下场?”

陈平安想起先前买柑橘时的见闻,便笑“如果一声歉,就能够与贺宗主从此井不犯河,那就是我错了。”

贺小凉不置可否,换了一个话题,说“你以前应该说不话。”

陈平安摇“搁在以前,只要能够好好活下去,给人磕求饶都成。”

贺小凉说“比如可以的话,你就会求着搬山猿不去一拳重伤刘羡?”

陈平安“当然。若是那老畜生当时觉得砰砰磕没诚意,我便争取给老畜生磕一朵来。”

贺小凉问“磕之后呢?”

陈平安没有藏掖,“还能如何?过那平平淡淡的寻常日。真要有那万一,让我有了个机会算旧账,那就两说。山上酒,从来只会越放越香。”

贺小凉又问,“如今?”

陈平安一边走,一边轻轻抛着手中那颗柑橘,缓缓说“本事不够,喝酒来凑。还能如何?怨天尤人,哇哇大叫,嚷嚷着老天爷不开,老天爷就真会搭理我啊?”

贺小凉刚要再问。

若是以往该如此,那么如今当如何?

师父陆沉曾经带着她走过一条更加复杂的光长河,因此得以见识过未来陈平安。

唯独前这个陈平安,不在那“诸多陈平安”之列。

“叙旧没必要。”

陈平安握住柑橘,转“贺宗主,给句痛快话,以后咱们到底能不能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独木桥?”

贺小凉指了指天幕,微笑“不如你问我师父去?师尊真要颁下一法旨,我这个当关门弟的,不敢不从。”

陈平安笑“那我可得本事再大些,就是不知在这之前,得喝去多少酒了。”

既然对方没诚意,也就很难聊了。

贺小凉本不介意陈平安在想什么,她唯一介意的,是以后陈平安会怎么走,会不会成为自己大之上的天大麻烦。

遥想当年,那个背着箩筐装有一堆蛇胆石的草鞋少年,一次畔相逢,不只是份悬殊,便仰望站在石崖上的他们一行人,而是少年那会儿的心气,就在路泥泞中。

不曾想这些年过去了,境界依旧悬殊,心气倒是了不少。

贺小凉轻声说“陈平安,你知不知你这情,你每次走得稍一些,越是谨小慎微,走得步步稳当,只要给仇家瞧见了端倪,杀你之心,便会更加定。”

“怎的,这还是我错了?”

陈平安笑“那我可就要与贺宗主说句良心话了。你以为我不渐次登,就没人随便伸手指,碾死我?我看不在少数,要么是觉得得不偿失,要么是修行修在了狗上,求而不得,一想到这个,我在他乡遇见贺宗主之后的好心情,就更好了。”

贺小凉看似随“你觉得是他们有错在先,那你有没有想过一可能,你没有错什么,但是你就是个错?”

陈平安依旧神平静,“这市井巷飞狗的言语,其实不劳驾贺宗主来说,那么多年,在我家乡泥瓶巷附近,不光是纯粹闹着好玩的同龄人随说说,也有些王八故意念叨这些,恶心人,许多上了岁数的街坊邻居,许多心地很好的好人,他们有些时候看我的神,其实也在说类似言语理。”

贺小凉沉默许久。

小巷尽

贺小凉停下脚步,“原来你早就知真相了。”

陈平安说“贺宗主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贺小凉笑“心里明白就够了。”

陈平安反问“够了?”

贺小凉微笑“是不太够。”

似乎莫名其妙便想明白了某个心结,贺小凉转过,面对陈平安,“我在浩然天下的山巅等你,除此之外,你我各走各的。”

此次在济渎重逢,既是偶遇,又是必然。

贺小凉想要成的事情,往往都可以心想事成。

不服气她的福缘厚,就乖乖忍着。

陈平安得到了一个比预期要好的答案,就笑“那就不送贺宗主了。”

贺小凉笑“我也没说立即要走啊,为宗主,万事忧虑,难得门一趟,遇见了难以释怀的心上人,不该好好珍惜?”

陈平安说了两个名字“徐铉,李舟。”

贺小凉嫣然而笑,“一个得住手,一个得住嘴,不会让你分心。”

陈平安默不作声。

贺小凉故作讶异“怎么,还是我的错了?”

陈平安真是一拳打死她的念都有了。

贺小凉“善解人意”“本事不够,喝酒来凑。你有没有好酒?我这儿有些北俱芦洲最好的仙家酒酿,都送你便是。”

陈平安笑眯眯“一拳打死贺宗主真是可惜了。我这么胡说八,贺宗主别生气。”

哪怕能够一拳打死,也要两拳。

贺小凉竟是眯而笑,伸一只手轻轻放在嘴边,轻轻摇“不生气,你我之间,有了一份姗姗来迟的真心相待,是好事。”

陈平安走,重新施展了障法的贺小凉便与他一起前行。双方隔着一段距离,仍是算不得并肩而走。

陈平安目视前方,街熙攘,车龙,问“你什么时候走?”

贺小凉说“大概要比你想的晚一些吧。”

陈平安问“贺小凉,你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贺小凉笑“你不也一样?只不过我是一开始就知自己,你陈平安知得更晚,所以更不容易。”

两人走城池,沿着大渎走向北俱芦洲的西海之滨。

陈平安登上一座海边台,突然说“贺小凉,你苦苦追寻的法,就像是我心中的宁姚,这么讲,可以理解吗?”

贺小凉“当然可以理解,这有何难。但问题是我不想要接受这个结果啊。”

陈平安望向远方,不再言语。

贺小凉犹豫了一下,蹲在一旁,问“既然先前顺路,为何不去书院看看?”

她其实刚刚从书院离开没多久。

陈平安扯了扯嘴角,双手轻握,放在膝盖上,双袖自然而然低垂,“陆沉若是因你而死,你会不会去白玉京和三脉各大观看看?”

贺小凉沉默许久,缓缓“陈平安,其实直到今天,我才觉得与你结为侣,于我而言,不是什么关隘,原来这已是天底下最好的姻缘。”

陈平安摘下了竹箱,取养剑葫,盘而坐,慢慢喝酒,没来由说了一句,“大不该如此小。”

贺小凉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她站起,提前离开了此地,临走之前,转对那个背靠竹箱的陈平安说“男女情,终究小事。”

陈平安淡然“这件事,别说是你师父陆沉,祖说了都不算。”

贺小凉哑然失笑,御风远游。

————

去年冬末。

在袁灵殿离开龙天后,御风北上,蓦然一个下坠,去往一人迹罕至的青山之巅,并非仙家山,只是灵气寻常的山野僻静

在那边,袁灵殿见到了师父与一位女正在对弈,双方以随手炼化的山作为黑,将运凝聚为白

袁灵殿向双方打了个稽首,便站在火龙真人一旁,一都没有去看那棋局形势,怕心。

山下没有真正的琴棋书画,因为都在术之一字上打徘徊。

哪怕是山上的诸百家,九还分个上中下来着,琴棋书画,琴斫琴的还好,毕竟得了圣人定论,与功德沾边,此外以书家最不,下棋的瞧不起作画的,作画的看不起写字的,写字的便只好搬圣人造字的那桩天大功德,吵吵闹闹,面红耳赤,自古而然。

火龙真人捻起一枚棋,轻轻扣在意为线、纵横错的棋盘上,问“就只是送了一把恨剑山仿剑?”

袁灵殿,“并未多什么。”

袁灵殿知师父的用意,因为自己早年也是纯粹武夫,甚至还是以最境跻的远游境,只不过得了师父指,便舍了那份馈赠,算是为北俱芦洲积攒了一份武运。到最后以大毅力,舍了武学,专心问,其间坎坷,犹胜寻常元婴跻上五境。

袁灵殿知师父是想要自己指一下对方的拳法,不过袁灵殿兴趣不大,何况也不觉得自己的指手画脚,真就有用。

趴地峰上,除非是火龙真人明言弟应当想什么什么,此外诸多弟如何想如何,都没问题。

火龙真人也没说什么,明明他棋局已输,却蓦然而笑“死中求活,是有些难。”

李柳说“棋盘这么小,有心如此,便是一心寻死。”

李柳随手将山运打碎,重归天地,火龙真人也收起了意棋盘。

火龙真人这才问“先前那封被你截下的狮峰书信,写了什么?”

李柳答非所问,说“果然如真人所说,还是正李源寄,不是让南薰殿帮忙,也不是不写信,直接将信送到狮峰。”

火龙真人笑“所以说你既然走了当下这条路,任重远。不是别人只有一个一辈,你李柳积攒了那么多一辈,就一定知最多,最对。很好,输了棋局,棋局之外,又给贫找回了场。”

李柳倒是不介意什么棋局的输输赢赢,棋局内外皆如此,实在是经历太过,她甚至对此生此,都不是很上心。

更多还是当一场山重复的游历。

李柳既然生而知之,知的,当然更多,不单单是世事,还有以人心勘破的人心。

世间观寺庙的神像多镀金,杨老便要求他们这些刑徒余孽,反其行之,先包裹一层人心,哪怕是,都要好好走一遭真正的人间。

不过李柳如今也有真正上心的事情,比如那场早年打得天翻地覆的大之争,再次拉开了序幕,李柳偶尔也会想要序幕才开便落幕,教那人此生此世,输个彻底。

火龙真人这次在龙宗棋局上落,撇开陈平安不谈,还是有些用意的,沈霖的到渠成,为龙宗宗主孙结,说几句正李源。

可事实上,火龙真人随缘帮助三方渡过各自的大小难关,不假,更希望通过李源开窍后的某些作为,将一些“言语”说给前的李柳听听看。

毕竟在“人”这件事上,哪怕岁月悠悠万千年的李柳,其实始终是晚辈。

可惜李源听不去,火龙真人也就不愿过多涉。

袁灵殿有些慨。

师父在中土神洲那边,其实已经察觉到了金甲洲那座古战场的武运异样,其实对于陈平安而言,若将武运一得手,作为棋局的获胜,那陈平安和中土那位同龄人女,就是一个很微妙的对弈双方。

因为多了一个无心的曹慈,愈发复杂。

若是曹慈没有去那战场遗址,以天下最五境跻六境的女石在溪,可能早就已经顺势破境,却没能得到最二字,因为有在北俱芦洲的陈平安,境界更加实稳固,一拳意更重。可是曹慈现后,石在溪战意昂然,争好胜的心使然,天赋异禀的她生生将武瓶颈了一筹,铁了心要以六境打到七境曹慈一拳,哪怕只有一拳沾,才愿意破境。反观陈平安,相对女,他的武瓶颈,起先度更,当然就要拗着缓缓破境。

一拖,一缓。

就形成一盘双方遥遥对弈却皆不自知的棋局。

火龙真人只是知石在溪在神像崩塌的金甲洲古遗址,听说曹慈去往了那

便一一推演了形势与格局。

火龙真人笑“石在溪如果心意,能够不去想那最二字,就是一份不俗气的大气象,别的纯粹武夫,兴许是属于心气下坠的坏事,搁在她上,偏是死中求活,拳意得了大自由。想必这才是曹慈愿意见到的,所以才一直没有离开遗址,主动帮着石在溪喂拳。曹慈虽说如只是金境,可对于心气傲的石在溪而言,恰好是世间最佳的磨石,不然面对一位山巅境的倾力锤炼,也绝对无此效果。”

袁灵殿“石在溪早前真正的瓶颈,不在拳上,在心上。”

然后袁灵殿笑“其实陈平安只要运气好,继续拖着,别在石在溪破镜前破境,依旧是某个‘当下’的最六境,照样能够得到了一份武运馈赠。”

“贫看来,有些悬乎。”

火龙真人盖棺定论之后,转过,看着这个弟,“为师让你送钱去凫岛,就是希望你亲告诉陈平安这个事实,武夫与武夫,自家人说自家话,比一个老真人与三境修士言语,跑去掰扯那拳上的大理,更有意义。为师原本想要看一看,陈平安到底会不会心存一丝侥幸,为了那份武运,稍稍一丝主动放慢脚步

的迹象,还是来一个与石在溪方式不同、大相通的‘死中求活’,当下陈平安将拳练死了,并非是懈怠使然,与人死战厮杀一场场,更是近乎无错,明明已经可以用‘人力有穷尽’来宽自己,能否偏偏要在行至断路的断巷,还要稚拳破巷墙,在自家心气上打一条去路。”

袁灵殿一脸苦笑,有些愧疚,“是弟耽误了师父。弟这就返回龙天?”

火龙真人笑“算了,万事万法,顺其自然。你以为说了此事,就定然是好事?陈平安定然可以争到一个最?你以为心路之上,次次竭力行走,会没有后遗症?一个人,次次事事不认命,自以为追求极致便是好,修行路上,是会死的。争最六,争了六便争七,得了七,八便该是我的了,八是我的,谁与我争九,是不是该死?是不是那大之争?一路行去,咬牙切齿的匹夫之怒罢了。武何时如此低了?”

李柳摇理太极端了。”

火龙真人也是摇,“纯粹之人,就该趁早打死极端理。”

理,袁灵殿没有任何疑惑。

曹慈就的很好,武学路上,我我的,却也不拦他人登,有机会的话,还会帮人一把,就像帮助石在溪砥砺境界。

这也是曹慈在中土神洲能够“无敌手”的缘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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