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有些无奈，合起账本，笑：“叠嶂掌柜挣钱，有两开心，一是一颗颗神仙钱落袋为安，每天铺打烊，打算盘结账算收成，一是喜那挣钱不容易又偏偏能挣钱的觉，晏胖，你自己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儿？你这么

只是看来看去，许多酒鬼剑修，最后总觉得还是此韵味最佳，或者说最不要脸。

店铺里边挂满了一堆平安无事牌样式的小木牌，都是让叠嶂恳请前来喝酒的剑修，以剑气刻名字，留下的墨宝，挂在墙上，说是讨个好兆。

更好一些的，一壶酒五颗雪钱，不过酒铺对外宣称，铺每一百壶酒当中，就会有一枚竹海天价值连城的竹叶藏着，剑仙魏晋与小姑娘郭竹酒，都可以证明此话不假。

等青神山酒，得费十颗雪钱，还不一定能喝到，因为酒铺每天只卖一壶，卖了后，谁都喝不着，客官只能明儿再来。

晏琢几个也早早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喝酒，因为陈平安难得愿意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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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陶文最上，听说可以白喝一坛竹海天酒后，二话不说，便写了句“此地酒价廉，极佳，若能赊账更好。”

这天夜，陈平安与宁姚一起来到即将打烊的铺，已经无饮酒的客人。

还有不少暂时抹不开面的地仙剑修，不过多是只留名不写其它。何况陈平安也没怎么照顾生意，叠嶂自己实在是不知如何开，后来陈平安觉得这样不行，便给了叠嶂几张纸条，说是见着了顺的元婴剑修，尤其是那些其实愿意留下墨宝、只是不知该写些什么的，就可以结账的时候，递过去其中一张。

算是最年轻一辈的天才剑修当中，就有庞元济，晏琢，陈三秋，董画符在内十数人，当然还有那个小姑娘郭竹酒，写了大名郭竹酒和小名“绿端”之外，在背后偷偷写了“师父卖酒，徒弟买酒，师徒之谊，人肺腑，天长地久”。

不照境界低，不会有下之分，谁先写就先挂谁的木牌，正面一律写酒铺客人的名字，若是愿意，木牌背面还可以写，写什么就写什么，文字写多写少，酒铺都不。

独大髯、瞧着很旷的汉魁，写了“好月圆人长寿”。

晏琢委屈：“叠嶂，你也太偏心了，凭啥跟陈平安就是朋友合伙生意，我当年挨的打，不是白打了？”

如今已经在酒铺墙上挂了无事牌的酒客，光是上五境剑仙就有四位，有宝瓶洲风雪庙魏晋，剑气长城本土剑仙魁，南婆娑洲剑仙元青蜀，还有一次在夜独自前来喝酒的北俱芦洲玉璞境剑修陶文。都在无事牌背面写了字，不是他们自己想写，原本四位剑仙都只是写了名字，后来是陈平安找机会逮住他们，非要他们补上，不写总有法让他们写，看得一旁扭扭的叠嶂大开界，原来生意可以如此。

叠嶂笑：“我不是与你说过对不起了。”

如果不是一抬，就能远远看到南边剑气长城的廓，陈平安都要误以为自己在白纸福地，或是喝过了黄梁福地的忘忧酒。

在这之外，一得闲，陈平安还是尽量每天都去酒铺那边看看，次次都要待上个把时辰，也不怎么帮忙卖酒，就是跟一帮大孩、少年少女厮混在一起，继续当他的说书先生，最多就是再当当那教字先生和背书夫，不涉及任何学问传授。

大街之上的酒楼酒肆掌柜们，都快崩溃了，抢走不少生意不说，关键是自家明摆着已经输了气势啊，这就导致剑气长城的卖酒之地，几乎开始挂楹联和悬横批。

晏琢摆摆手，“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于是魏晋刻下了“为情所困，剑不得”。

叠嶂没好气：“什么七八糟的，买卖，不就得这么规规矩矩吗，本来就是朋友，才合伙的买卖，难不成明算账，就不是朋友了？谁还没个纰漏，到时候算谁的错？有了错也没事没事，就好啊？就这么你没错我没错稀里糊涂的，生意黄了，跟钱过不去啊。”

叠嶂都看得到的近忧，那个甩手二掌柜当然只会更加清楚，但是陈平安却一直没有说什么，到了酒铺这边，要么与一些熟客聊几句，蹭酒喝，要么就是在街巷拐角那边当说书先生，跟孩们厮混在一起，叠嶂不愿事事麻烦陈平安，就只能自己寻思着破局之法。

叠嶂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晏琢，三秋，能不能与你们商量个事。”

陈平安递过酒碗，与晏琢磕碰了一下，笑：“我不是见你晏家大少爷膀大圆，都装着钱，结果次次抠抠搜搜买那最便宜的酒，豪气比一个绿端小姑娘都不如，就随念叨念叨你。”

陈平安翻过一页账本，打趣：“朋友有了新朋友，总是这么糟心。”

叠嶂神复杂。

“昔年风不足夸，百战往返几秋。痛饮过后醉枕剑，曾梦青神来倒酒。”

酒铺的竹海天酒分三等，一颗雪钱一坛的，滋味最淡。

陈平安会心一笑，也没抬言语，只是举起酒碗，抿了酒，就当是承认自己不地，所以愿意自罚一。

一时间小酒铺人满为患，只不过闹劲过后，就不再有那众多剑修一起蹲地上喝酒、抢着买酒的光景，不过六张桌还是能坐满人。

哪怕陈平安修行勤勉，每天都没有懈怠，甚至可以说是很忙碌，可陈平安依旧觉得这不成事，于是请了白嬷嬷帮着喂拳，不曾想白嬷嬷如何都不愿死力，至多是传授未来姑爷一些拳架招式，陈平安只好在意犹未尽的练拳之外，喊了纳兰爷爷去那芥小天地的演武场，熟悉一位玉璞境剑修的飞剑杀力，同时跟这位从仙人境跌落的“刺客”，略学习隐匿潜行之法，许多涉及修行本的妙手段，“白昼近如夜行”，必须是剑修才行，这让陈平安有些遗憾。

一夜过后，在剑气长城的酒鬼赌当中，这位莫名其妙就会写诗了的元婴剑修，名声大噪。

不过据说最后挨了一记不知从何而至的剑仙飞剑，在病榻上躺了好几天。

晏琢睛一亮，“拉我们俩伙？我就说嘛，你宅那些酒缸，我瞥过一，再掂量着这一天天的客人往来，就晓得这会儿卖得不剩下几坛了，如今大小酒楼个个红，所以酒来源成了天大难题，对吧？这事情好说，简单啊，都不用找三秋，他十指不沾的公哥，躺着享福的主儿，完不懂这些，我不一样，家里好些生意我都有帮衬着，帮你拉些成本较低的原浆酒有何难，放心，叠嶂，就照你说的，咱俩规矩走，我也不亏了自家生意太多，争取小赚一笔，帮你多挣些。”

叠嶂虽说已经很满意店铺的收，但是难免有些小小的失落，果然如陈平安所料，铺名气大了后，买酒就成了天大的难事，许多酒楼酒肆宁肯违约赔钱给叠嶂，也不愿意卖原浆酒，明摆着是要店铺断了源，一旦几次酒客买酒无酒卖，生意就要一路走下坡路，昙一现的喧嚣，生意难以长远。

“饮我酒者可破境”。

在几乎所有酒铺都开始依葫芦画瓢之后，这座铺又开始有了新手段。

陈平安跟宁姚坐一张长凳上。

还有个还算年轻的北俱芦洲元婴剑修，也自称月下饮酒，偶有所得，在无事牌上写下了一句“人间一半剑仙是我友，天下哪个娘不羞，我以醇酒洗我剑，谁人不说我风”。

晏琢一人独霸一张，董画符和陈三秋坐一起。

晏琢有些疑惑，陈三秋似乎已经猜到，笑着，“可以商量的。”

晏琢有些幽怨，“当年听你说对不起，还兴来着，这会儿总觉得你诚意不够。”

风潇洒的元青蜀写了“此天下当知我元青蜀是剑仙”。

于是一位格砺、不通文墨的元婴老剑修，在瞧见其中一张纸条后，原本还在与掌柜叠嶂推托，摆一摆架，不曾想立即变脸，偷偷收起了那张纸条，让叠嶂速速取来无事木牌，以对敌大妖的认真姿态，照搬纸条写下了那诗句，走的时候，还多买了一壶最贵的青神山酒，故意压了剑气，一边酣畅饮酒，一边踉跄而走，歌而行，翻来覆去，就是“才思涌现，亲笔撰写”的那篇诗词。

虽说陈平安当了甩手掌柜，但是大掌柜叠嶂也没怨言，因为铺真正的生财手段，都是陈二掌柜提纲掣领，如今就该他偷懒，叠嶂说到底不过是掏了些本钱，了些死板气力而已。何况酒铺顺顺利利开业大吉后，后边样还是多，比如挂了那对楹联之后，又多了崭新的横批。

叠嶂取来账簿，陈平安坐在一旁，掏一颗雪钱，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酒，掌柜喝酒，也得掏钱，这是规矩。

晏琢看着坐在那边仔细翻看账本的陈平安，再看了一旁坐着的叠嶂，忍不住问：“叠嶂，不会觉得陈平安信不过你？”

秋去冬来，光悠悠。

陈平安一边喝酒，一本仔细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