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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夏ri炎炎,风雪路远(6/7)

初日照城。

叠嶂,董画符,范大澈,选择了后撤。

宁姚,陈三秋,晏啄继续留在原地。

陈平安返回他们这边,换上了一张中年汉的面,先帮着陈三秋、晏啄盯着战场形势,偶尔开提醒一句。

相较于必须言之准的范大澈,与陈三秋和晏啄言语,陈平安就要简明扼要许多,细微的查漏补缺而已。

更多是一些飞剑轨迹、落脚选择的建议,一快速复盘,争取从好变成更好而已。不是喝惯了酒,成了要好朋友,陈平安就会不把这两位金丹境剑修当回事,事实上,陈平安的凝神观战,观陈三秋和晏啄的剑,获得了不少裨益。

然后陈平安就去找范大澈。

范大澈见着了汉面容的陈平安,有些无奈,跟陈平安敌对,真是倒了八辈血霉,祖坟不是冒青烟,是黑烟,棺材本压不住。

无奈之余,范大澈也很恩,如果不是陈平安的现,范大澈还要手忙脚很久。

陈平安蹲下,抛给范大澈一壶竹海天酒,笑:“记得念我的好。”

董画符说:“用范大澈的钱,买下的酒,回再拿来送人情给范大澈,我学到了。”

陈平安假装没听见,往上贴了一张黄纸除秽符,帮着祛除那血腥气。

叠嶂笑问:“去别捡钱了?”

陈平安:“随便逛逛。因为担心帮倒忙,给人招来暗某些大妖的注意力,所以没怎么敢力。回打算跟剑仙们打个商量,独自负责一小段城,当个诱饵,愿者上钩。到时候你们谁撤战场了,可以过去找我,见识一下大修士的御剑风采,记得带酒,不给白看。”

董画符摇:“那我不去。”

叠嶂笑:“我也算了。”

范大澈发现陈平安望向自己,说了句实诚话:“我不敢去。”

陈平安笑眯眯:“大澈啊,人不去,酒可以到嘛,谁还稀罕见到你。”

叠嶂和董画符几乎同时起,继续去往南边城

范大澈也想跟着过去,却被陈平安伸手虚,示意不着急。

陈平安说:“与这些朋友并肩作战,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好像给他们帮忙一次,就拖了后一次?”

范大澈

陈平安笑:“有了这么想的念后,其实不是坏事,只不过想要更好,你就该压下这些念了,范大澈,别忘了,你是一位龙门境瓶颈剑修,如今还不到三十岁。知在我们浩然天下那边,哪怕是被誉为剑修如云的那个北俱芦洲,一位早晚都会跻金丹的剑修,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年轻俊彦吗?”

陈平安指了指自己,“不是浩然天下有我这么个人,浩然天下就都是陈平安这样的人。与你我差不多岁数的山上同龄人当中,只说杀敌的斤两,比我更好的,当然也会有,应该还不少。但是比我不如的,很多,极多。”

陈平安缓缓说:“在我的家乡,东宝瓶洲,我走过的很多江湖,你范大澈若是在那边修行,就会是一个王朝举国寄予厚望的天之骄,你可能会觉得以前我经常开玩笑,说自己好歹是堂堂五境大修士,是调侃是自嘲,其实不是,在我家乡那边,一府境妖族、鬼魅,就是那当之无愧的大妖,就是惊世骇俗的厉鬼。你想想看,一个先天剑胚的金丹剑修,可能也就三十来岁,在宝瓶洲那边,是怎么个在上?”

范大澈,“以前没想过这些,对于浩然天下的事情,不太兴趣。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资质算凑合,但是不够好。”

陈平安笑了笑,摊开两只手,双指并拢在两端,“我所说之事,范大澈在宁姚陈三秋他们边,觉得自己什么都是错,是一极端,范大澈在我家乡那边,好像可以仗剑敌国,是另外一个极端。自然都不可取。”

陈平安收起一手,一手握拳,在先前那条线的中间晃了晃,“事情可以有那极端,无法避免,但是一位剑修的心,应当落在此,岿然不动。外事,往大了说去,就真的只是外事,很难被我们完掌控,可是修之人的本心,永远只是你我手边事,近在咫尺,是可以随时随地磨砺的本家功夫。人小天地,于天地不过是立锥,可是人心包罗万象,能够比天地更更大,尤其是剑修,思虑所及,飞剑所至,命皆自由。这句话,我觉得很对。与你手上这壶酒,一起白送你了。”

范大澈神澄澈,痛饮一嘴角,沉声:“陈平安,这些话,如果是你以前与我说,我兴许就只是听得一个明白,但是未必真正听得去,现在不一样,我懂。”

陈平安微笑:“其实都一样,我也是吃过了大大小小的苦,走走停停,想这想那,才走到了今天。”

范大澈沉默片刻,突然好奇问:“与酒一起送我的那句话,是哪位圣贤人说的?我越琢磨,越有理。”

陈平安伸手心挲着下,“大澈啊,你这小脑阔儿不灵光就算了,咋个神也不太好啊。”

范大澈笑着起,使劲一摔手中酒壶,就要去往陈三秋他们边。

不曾想陈平安一个伸手,抓住空酒壶,起大骂:“小小龙门境剑修,在堂堂二境大修士面前,装你大爷的豪杰气概,酒壶不要钱啊。”

范大澈有些心虚,快步离开,只是忍不住转,看到那个二掌柜,歪着,手指抵住鬓角那边,然后缓缓摘下一张伪装面

范大澈问:“陈平安,就是忘不了她,我是不是很没有息?”

陈平安将那张朱敛打造的面袖中,笑:“只说痴情痴心一事,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范大澈疑惑:“当初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不是这么说的啊?骂得我狗血淋。”

萎靡的陈平安取养剑葫,喝了酒,笑:“没力气跟你讲这里边的学问,自己琢磨去。还有啊,拿龙门境大剑仙的气魄来,公吵架,剑修打架不记仇。”

陈平安其实已经不再担心范大澈的情伤,范大澈在他们这边好像修行、言行都不彩,但是陈平安可以笃定,范大澈的修之路,可以很长远。陈平安当下比较忧心的,是怕范大澈听过了自己那番理,知了,结果发现自己不到,或者说不好,就会是另外一麻烦。

一个理,不曾知,本就是一无形的否定,知了并且认可,就是一肯定,不到,是一再次否定。

一般来说,到了这一步,就是那个理走到了绝路,走到了心路上的葬之地,尸骨无存的那。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与此理类似的一连串学问,都会跟着死亡,会一死一大片。

不曾想范大澈说:“我若是接下来暂时不到你说的那剑心定,无法不受陈三秋他们的影响,陈平安,你记得多提醒我,一次不行就两次,我这人,没啥大优,就是还算听劝。”

陈平安笑:“好说。”

范大澈最后说:“那你也听我一句劝,这场大战有得打,不差这几天半个月的,你先好养伤再回城,不然一直这么继续下去,到了将来需要我们离开城奔赴战场的时候,你很难恢复到巅峰。你是我的护阵剑师,你就算不担心自己,也好歹担心担心我的这条小命,以后还想不想喝不钱的酒了?”

陈平安:“有理。”

陈平安还真就祭符舟,离开了城

范大澈到了南边墙那边,宁姚朝他:“谢了。”

范大澈想要绷住脸,只是不到,脆便笑了起来。

董画符:“傻了吧唧的。”

一行人当中,飞剑杀敌最为潇洒写意的陈三秋微笑:“董黑炭,你有本事让宁姚与你一声谢?”

董画符转:“宁,能不能与我声谢?”

宁姚始终目视前方,打赏了一个字。

董画符,表示笑纳了,然后转望向陈三秋和范大澈,问:“宁从来不与我客气,你们可以吗?”

陈三秋竖起大拇指。

范大澈气,祭本命飞剑,剑光一闪,掠下城

陈平安驾驭符舟,无所事事,便学自己的弟学生,趴在渡船船,以手划船,好像真的快了些?

————

大战间隙,几个来自外乡的年轻剑修,从城南撤到了城北墙那边,另外一批养蓄锐的本土剑修,默然替位置。只是

与他们肩而过的时候,后者脸上大多有了些笑意。

郁狷夫坐在北边墙上,嚼着最后一块烙饼,一拳意盎然,却始终不得拳,这让登了城只能观战的郁狷夫,生平第一次,对于武学境界的登,产生了一莫大的渴求,七境金,终究不似八境远游,只要跻了远游境,就可以如那练气士御风,就可以拳酣畅。

朱枚脸惨白,心有余悸,,一言不发。

在她祭本命飞剑后,数次险境,要么被苦夏剑仙护阵,要么是被金真梦救援,就连依旧只是观海境剑修的林君璧,都帮助了她一次,若非林君璧看破一位妖族死士的伪装,故意剑引诱对方祭杀手锏,最终林君璧在电光火石之间撤离飞剑,由金真梦顺势剑斩妖,朱枚肯定就要伤及本命飞剑,哪怕大本不被重创,却会就此退下城,去那孙府乖乖养伤,从此整场战事就与她完无关了。

林君璧在与金真梦说着先前战事的心得。

这应该是林君璧第一次与金真梦私底下如此闲聊,说那双方剑的得失、瑕疵、纰漏与诸多

金真梦笑意和煦,虽然依旧言语不多,但是明显与林君璧多了一份亲近。

这也是金真梦第一次觉得,林君璧这位仿佛终年不染尘埃的天才少年,破天荒有了些人味儿。

林君璧取一只邵元王朝造办打造的致小瓷瓶,倒三颗丹,不同的泽,自己留下一颗鹅黄,其余两颗鸦青绿丹药,分别抛给金真梦和朱枚。

金真梦和朱枚大同小异,皆是犹豫了一下,仍然选择收下,三人各自吞咽丹药。

林君璧开始屏气凝神,呼吐纳,丹逐渐消,沛然灵气涌几座关键气府。

林君璧分一份心神,继续反复推敲当初那场问心局的末尾。

每复盘一次,就能够让林君璧心圆满一丝。

当初那个自称崔东山的白衣少年郎,在从棋盘上捻棋罐的过程当中,问了一个问题,问林君璧敢不敢留在剑气长城剑杀妖。

林君璧说敢,只是风险太大,利益太小,似乎不太值当。

“不是建议,是命令。因为你太蠢,所以我只好多说些,免得我之好心,被你炒成一盘驴肝肺。使得原本一件天大好事,反过来成为你抱怨我的理由,到时候我打死你,你还觉得委屈。”

崔东山双指捻住一颗棋,晃了晃,“第一,留下后,杀了多少大妖,本不重要,若是能够多杀些,赢得一两位剑仙的认可,是更好。”

崔东山将那颗棋随便丢棋罐当中,再捻棋,“第二,有苦夏在你们旁,你自己再注意分寸,不会死的,苦夏比你更蠢,但终究是个难得的山上好人,所以你越像个好人,剑越果决,杀妖越多,那么在城上,每过一天,苦夏对你的认可,就会越多,苦夏本就心存死志,所以说不得某一天,苦夏愿意将死法换一,无非是为自己,变成了为你林君璧,为了邵元王朝未来的国之砥。到了这一刻,你就需要注意了,别让苦夏剑仙当真为了你战死在此地,你林君璧必须不断通过朱枚和金真梦,尤其是朱枚,让苦夏打消那份慷慨赴死的念,护送你们离开剑气长城,记住,哪怕苦夏剑仙执意要孤返回剑气长城,也该将你们几个一路护送到南婆娑洲,他才可以转返回,如何,意义何在,我不教你,你那颗年纪不大就已生锈的脑,自己去想。”

崔东山丢棋罐第二颗棋,“第三,你离开倒悬山的归途,与朱枚、金真梦相,从始至终,要到为止,切不可画蛇添足,试图收买人心。不妨教你一个诀窍,平时与他们朝夕相的林君璧,依旧是那骨里自视清的林君璧,与先前城剑杀妖的林君璧,必须判若两人,否则你会前功尽废。朱枚和金真梦,不是严律蒋观澄之,后者人心务实,前者相对务虚,是两天地。你自己好好掂量。”

“第四,回了中土神洲那座文风鼎盛的邵元王朝,你就闭嘴,只字不提,闭不上嘴,你就去闭关谢客。你在闭嘴之前,当然应当与你先生有一番密谈,你坦诚相待便是,除我之外,大事小事,不用藏掖,别把你先生当傻。国师大人就会明白你的企图心,非但不会反,反而欣,因为你与他,本就是同中人。他自然会暗中帮你护,为你这个得意弟先生的分内事,他不会亲自下场,为你扬名,手段太下乘了,相信国师大人不但不会如此,还会掌控火候,反其行之。严律这个比你更蠢的,反正已经是你的棋,回了家乡,自会他该的事情,说他该说的话。但是国师却会在邵元王朝封禁风声,不允许肆意夸大你在剑气长城的经历。然后你就可以等着学书院替你说话了,在此期间,林君璧越是缄不言,邵元王朝越是保持沉默,四面八方的赞誉,都会自己找上门来,你关了门都拦不住。”

“不光是邵元王朝,所有周边王朝、藩属,帝王将相公卿,山上修之人,山下的市井江湖,都会知有个少年林君璧,远游剑气长城,临战敢不退,剑能杀妖。”

崔东山双指捻棋,笑问:“在这‘第四’当中,最细微在何?好好想,答案别让我失望。”

林君璧回答:“让我先生觉得我的为人世,犹然略显稚,也让先生可以自己学生如何都不成的事情,先生心里边就不会有任何芥。”

崔东山丢了那枚棋,“还好,总算还不至于蠢到死。等着吧,以后剑气长城的战事越惨烈,浩然天下被一打懵了,稍稍清醒几分,你林君璧在剑气长城的事迹,就会越有金量。”

崔东山再次捻起一枚棋,讥笑:“便是那些与你先生分属不同文脉统的儒家圣人,君贤人,也会对你林君璧刮目相看。国师将你视为愈发大可期的关门弟,儒家书院学却未必继续将林君璧视为王朝国师的弟,此间玄妙,自己多多会,会让你如饮醇酒的。”

崔东山晃着手指和棋,“但是别得意忘形,所有今日之赞誉,都会成为他日之非议,赞誉与非议之人,又往往是同一拨人。这又是一妙,想明白了,又是醇酒一壶,十分醉人。”

崔东山丢了手中棋,砸在棋罐当中,棋磕碰,响声清脆,抖了抖袖,“严律此人,可以善加利用。朱枚此人,必须获得她的认可,尤其是后者,双方关系置妥当了,你会有意外之喜。”

林君璧轻声问:“是朱枚背后的家族?”

崔东山摇:“不止于此。你真是浆糊脑,下什么棋?走一步只看一两步,就想要赢棋?”

林君璧诚心诚意:“请崔先生为我解惑。”

崔东山说:“朱枚说了什么,不比郁狷夫亲见到了什么,差不多。两位女形影不离,关系亲昵且纯粹,什么话不会说?郁狷夫认可朱枚的人品,朱枚认可你林君璧,自然会为你说几句真正意义上的公话,正因为是朱枚的纯真,郁狷夫才听得去。那么你在剑气长城的那拙劣城府,在郁狷夫中,非但不会成为邵元王朝林君璧的人生瑕疵,反而可以加重她对你的正面看法。此说,可以理解?”

林君璧轻声:“晚辈怕理解有误,不够远,愿闻其详。”

崔东山笑:“人无半病,最不可亲。一旦否定了你,再认可你,这认可,会比初次见面就认可,更加定不动摇。这都不理解?下棋也不会,人心也看不懂,我都有些后悔了,要与你这长远买卖。怎么觉是要亏钱的意思?林君璧,与你下棋那么多局,我无半忧虑,不曾想与你联手生意,反而忧心忡忡,如何是好?”

林君璧言又止。

崔东山眯起睛,“只会问不会想?你知不知我的耐心有限,我会宰掉你的,知为什么吗?回答错了,你就死了。”

林君璧额,“我可以自己蠢死,但是不可以连累崔先生差,找了个蠢人买卖。”

崔东山微笑:“好小,还是可以教的嘛。”

崔东山手心贴在棋罐里边的棋上,轻轻挲,随:“一个足够聪明却又敢不惜死的中土剑修,同为中土神洲的纯粹武夫郁狷夫,是不会讨厌的。郁家人,甚至是那个老匹夫周神芝,对于一个能够让郁狷夫不讨厌的少年剑修,你以为会如何?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吗?郁家老儿,周神芝,这些个老不死,对于原先那个林君璧,那所谓的半吊聪明人?会见得少了?郁家老儿一手掌控了两大王朝的覆灭、崛起,什么样的聪明人没见过。周老匹夫活了数千年,见惯了世事起伏,他们见得少的,是那既聪明又蠢的年轻人,朝气,不把天地放在中,偏偏上充满了一愣劲,敢在某些大是大非之上,不惜名利,不惜命。”

崔东山轻轻抬起手,离开棋罐寸余,手腕轻轻翻转,笑:“这就是人心细微的风云变幻,风景壮阔,只是你们瞧不真切罢了。心细如发?修之人神仙客,放着那么好的力不用,装瞎,修,修个心。你林君璧是注定要在庙堂之大展手脚的山上人,不懂人心,如何辨人知人,如何用人驭人?如何能够用人心不疑?”

林君璧心悦诚服,郑重其事:“崔先生明,林君璧受教了。”

崔东山抬起,“明?就用这么一个庸俗的说法,来形容我。”

林君璧摇:“既且明!唯有日月而已!这是我愿意费一辈去追求的境界,绝不是世俗人嘴中的那个明。”

崔东山哈哈大笑,“这个溜须拍,很有我家山的风范了,很好很好,以后有机会,说不得我真要收你为弟,然后你就能够去祖师堂那边磕烧香拜挂像。”

林君璧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只是太过匪夷所思,不敢相信。

崔东山收敛笑意,低看了棋盘,手掌一抹,所有棋皆落棋罐,然后捻一枚孤零零的黑放在棋盘,再再捻起一枚枚白,围了一个大圈。

崔东山说:“既然将你当半个弟栽培,那我就要拿真本事了,以严律作为这枚黑举例,你要教这颗黑自己觉得很自由,天大地大不拘束,人生充满了希望。但是他的人心,所有思虑,事实上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要其生,要其死,要其得势失势,都在你的算计之内。”

林君璧觉得此理浅显,不难明白。

然后崔东山在白之外又围一个更大黑圆圈,“这是周老匹夫、郁家老儿的人心。你该如何破局?”

林君璧沉思许久,抬起手臂,摇:“无解,甚至不要想着去破局。”

崔东山,“不错,对了一半。”

崔东山捻起一枚白,丢在了黑之外的棋盘上,“棋盘上一时半会儿,形势难改,人生终究不是下棋,先后手只差一颗棋。但是别忘了人心无拘束,所以大可以丢个念,藏在远,瞪大睛,仔细看着更大的天地棋盘,周神芝算个什么东西。这就是修心。”

林君璧低凝视着不是棋谱的棋盘,陷沉思。

“呦呦鹿鸣,野之蒿,野之苹。我有酒,笙鼓簧,惜无嘉宾。”

崔东山收起望向大地的视线,转望向天空,微笑:“山上客,云中君,见飞鸟过,浮一大白。”

上,此时此刻,林君璧也学那“白衣少年”仰望去。

那人就是下《彩云谱》的崔瀺。

棋力甚至比当年的崔瀺,要更

那位白衣少年收起棋罐棋盘,起后,对林君璧说了最后一句话,“教你这些,是为了告诉你,算计人心,无甚意思,没搞啊没搞。”

————

陈平安没有直接返回宁府,而是去了一趟酒铺。

没关门,只是没有客人。

先前在酒铺帮忙的张嘉贞和蒋去两位长工少年,已经与金丹剑修崔嵬一样,秘密去往倒悬山,秋与裴钱曹晴朗,会去南婆娑洲游历,两位少年则跟随崔东山一起去那宝瓶洲。

如今在酒铺帮忙的三人,少年名叫丘垅,少女叫刘娥,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叫桃板。都是叠嶂挑选来的店伙计,都是熟悉的街坊邻居。

其中桃板与那同龄人冯康乐还不太一样,小小年纪就开始攒钱准备娶媳妇的冯康乐,那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更会察言观,见风使舵,可桃板就只剩下天不怕地不怕了,一。原本坐在桌上闲聊的丘垅和刘娥,见到了那个和和气气的二掌柜,依旧张举措,站起,好像坐在酒桌上就是偷懒,陈平安笑着伸手虚两下,“客人都没有,你们随意些。”

只有桃板一个人趴在别酒桌的长凳上发呆,怔怔看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大街。

陈平安坐在那张酒桌上,笑问:“怎么,抢小媳妇抢不过冯康乐,不开心?”

桃板闷闷不乐:“二掌柜,你说我到底是不是那谁都看不来的剑胚啊。”

陈平安无言以对。

陈平安拍了拍桌,“去给我拎壶酒来,老规矩。”

桃板不乐意起,喊:“刘娥,去跟二掌柜拿壶酒,别忘了收钱。”

陈平安摸一颗雪钱,递给刘娥,说酱菜和面就不用了,只喝酒。很快少女就拿来一壶酒和一只白碗,轻轻放在桌上。

陈平安倒了一碗竹海天酒,抿了一酒。

桃板坐起,趴在酒桌上,有些百无聊赖,手指敲着桌面,说:“二掌柜,我也不想一辈卖酒啊。”

陈平安笑问:“那你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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