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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崔东山的一张白纸(8/10)

朱敛到了压岁铺,嫌弃铺太久没开火,灶台成了摆设,便让裴钱去买些菜回来,说是顿饭,闹。

裴钱忧心着去往玉江的秀,不愿意挪窝,想着等秀回了再说。就说隔,每天都开伙,咱们去那边蹭顿饭吃不就得了,酒儿小手艺还是不错的,整条骑龙巷都闻得着饭菜香。朱敛没答应,说一间铺有一间铺的人气风,饭菜可以蹭,人气儿可带不回,人气哪里来,无非就是饮起居,有炊烟,有那被褥翻晒,最好有读书声,光有打算盘的声响,不成事,天底下财运本就难留下,得靠一份人气儿,帮着收拢在家中。

裴钱没辙,就数老厨的规矩多、讲究怪,理还说不过他,裴钱只好带上右护法小米粒,打算去不远街巷铺,去买些野味、蔬菜回来,石柔心中愧且怕,总觉得朱敛是在敲打自己,嫌弃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既没能帮着落魄山挣着大钱,又坏了铺,石柔便偷偷拿了私房钱给裴钱,当时裴钱嘴上说这哪成这哪成,记在铺账上比较合适,不等石柔收回钱袋,裴钱便将一袋铜钱收袖中,一跺脚,埋怨一句石柔你真是见外,下不为例啊,然后带着周米粒一起吆喝着呼啸远去,瞬间没影了。

小镇如今成了槐黄县县城,大街小巷,商铺林立,许多铺开始贩卖古董,多是角山包袱斋瞧不上的,但是只要卖一件,动辄几颗神仙钱,在新郡城那边都能买下一栋宅,其实骑龙巷的草,如今名气不小,铺里边摆放的那些件,除了贵,至少东西是真的,就是贵了,所以买的人不多,看得人不少。

因为来此游历的大骊学,络绎不绝,拜祭老瓷山、神仙坟的文武庙,游历西边的众多仙家山,去往披云山,拜访林鹿书院,至于那些乘坐仙家渡船,在角山渡下山的修之人,无非是与负笈游学的读书人,将赏景路线反一下,桃叶巷的桃树,杏巷附近的铁锁井,骑龙巷卖糕、果脯的压岁铺、看似贩卖杂货、实则与仙气沾边的草,龙尾溪陈氏开设的新学塾,这些个地方,外乡人往往都是必须要顺路逛一遍的。

人来人往,不大的小镇,熙熙攘攘。

朱敛去了灶房那边,缸里没,便寻了扁担,肩挑两只桶,如今汲,铁锁井是不成了,给圈禁了起来,大骊朝廷在小镇新凿井数,免得老百姓喝都成麻烦,只是上了岁数的当地老人,总念叨着味儿不对,不如锁龙井那边挑来的甘甜。日得过得喝,就是不耽误碎碎念叨,就像没了那棵遮荫纳凉的老槐树,老人们伤透了心,可如今那群脸上挂鼻涕、穿开的孙辈孩们,不也过得十分快无忧?

压岁铺一下没了人,石柔独自坐在柜台后边,有些不适应,便想着裴钱会买什么菜回家,再想着朱敛稍后系上围裙、手持锅铲的下厨情景,石柔就忍不住想笑,瞥了门外的黄昏余晖,也像是脚步悠悠,一回了家,忙碌了一天,收工休歇去了。

同样是落魄山名下的草,生意账,比起看似账本更厚更琐碎繁多的自家铺,其实要好太多太多,随便卖一件,便得上压岁铺好多年。目盲老人贾晟,如今也不面了,修行到了瓶颈,把铺生意给了两个弟,不苟言笑的瘸年轻人赵登,乖巧伶俐的田酒儿。

贾老人一年有大半年,都在最新成为落魄山藩属的黄湖山那边修行,不问世事。

之人,大多如此。

凡夫俗,半生在床,练气士更是大半生都在静坐修行,远离人烟,断绝红尘,所谓的下山历练,不过是他人人心,砥砺自家心。照朱敛以前随与裴钱闲聊所说的,只在山上场修行,无非是以心探究天心,枯坐而已,能够有所成,但是极难大成,所以才有了静极思动,主动走红尘中。

这样远离人间的山上神仙,听惯了山风松落的云中客,照朱敛的说法,心如何?不如何。只说拳大小,境界低,只说那心路长远,山上光数百年,也未必比得上山下老百姓的短短一辈,走得更远。心路远不远,就得跟人多打。山上终究人少。

石柔觉得这番话,说得好没理,细究之下,又有些理。

至于自家那位年轻山主就比较另类了,从来没闲着,放着这么大一份家业不打理,一年到当甩手掌柜,在外边游历的时日,远远多于在自家山待着享福、修行。

据说那座运极佳的大山,之所以能够被收中,陈灵均是立了大功的,落魄山与黄湖山,双方一手钱一手给地契,龙州刺史府、朝廷礼记录在册,黄湖山就悄悄成为了年轻山主名下的产业。对于一门心思想着有那么座山的贾老人,石柔不太亲近,总觉得过于市侩了。

黄湖山的风,可不简单,也是你贾晟能够觊觎的?

成为落魄山记名供奉的前后,贾老就是两个人,之前,对石柔那是百般客气,串门殷勤,没话聊,也要在这边坐上许久,拐弯抹角近乎,让石柔都要疼,师徒三人皆成了记名供奉之后,贾老便一次不来压岁铺了,石柔清楚,这是在跟自己摆架呢,想着自己主动去隔那边坐坐,说几句捧场话,石柔偏不。

以前忙着担惊受怕,万事不多想,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些年的安稳日,终于让石柔嚼许多余味来。

年轻山主买山,真是明得一塌糊涂,从来大赚,还是那挣钱不外的那,一个泥瓶巷的贫寒少年,也没读过一天的书,发迹过后,竟然从来没有半炫耀心思,实在难得,可要说山主小气吝啬,又万万不是,哪怕是在半功劳都算不上的石柔这边,也算极为大方了。那么些山,都是年轻山主以极低价格收,不但如此,黄湖山有现成的一座座仙家府邸,一并转手予落魄山祖师堂,朱砂山也差不多,角山更是有现成的一座大渡不说,连那包袱斋那些砸下许多神仙钱打造来的仙家铺,一样落了落魄山袋。

朱敛挑而返,前脚到,各挽一只竹篮的裴钱和周米粒就后脚到了。

周米粒帮着生火,鼓起腮帮对付那火筒,裴钱一边择菜,一边打趣小米粒悠着,小心把整个灶台都给飞掉,小米粒一笑,就了好些草木灰烬在嘴里,裴钱捧腹大笑,周米粒哈哈笑着,说差吃饱喽。老厨系了围裙,用井仔细清洗过了砧板,早已磨过了菜刀,准备大展手脚了。

石柔想帮忙也帮不上,站在灶房门那边,显得有些多余,又不好走开,就那么杵在门当门神。

其实石柔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反正自己从来如此,她看着灶房里边的闹劲儿,只是年关尚未过节,便好像已经有了年味儿。

朱敛以刀切菜,行云,赏心悦目。

裴钱站在一旁,赞赏:“好刀法,老厨你咋个不使刀对敌?”

朱敛也不抬,笑:“菜刀啊?非要兵的话,仗剑远游,不是更好看些。”

裴钱无奈:“我就奇了怪了,老厨你年轻时候也肯定俊不到哪里去,哪来这么多经。”

朱敛说:“就因为不俊,所以才要瞎讲究啊,不然破罐破摔,岂不是更找不着媳妇?”

裴钱说:“那你到底找着没?咱俩在那个江湖上,辈分隔着太远太远,你名气又不大,关于你的江湖事迹,我听得不多。”

朱敛随:“金团儿枣泥糕,你在南苑国京城那边,不早就听说过了?”

裴钱立即瞪轻声:“隔墙有耳,还是老江湖哩,这么不谨慎!前边我这小江湖,说了这啥国啥京城的,就悔青了,你当时不纠错就已经错了,怎么这会儿自己还来?”

朱敛:“有理有理,以后我一定注意。”

裴钱问:“不知和曹木今年敢不敢的回来?”

朱敛摇:“难,读书人到了那婆娑洲,就跟女到了倒悬山麋鹿崖山脚铺差不多,有的逛。”

裴钱又问:“那今年联谁来写?师父的祖宅,落魄山,霁峰祖师堂,竹楼,加上那些宅,还要加上别那么多的山,好像要写好多啊。”

朱敛笑:“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和大风兄弟都可以帮忙。”

裴钱皱眉:“老厨你帮忙,我勉可以答应,但是郑大风写字,真能看?我怕他的字,太辟邪,山鬼魅是要吓得不敢,可是别把那福气财运都一并吓跑了。”

朱敛说:“大风兄弟其实内秀,除了下棋,写字学问,都很好的。”

不过朱敛突然说:“算了,还是不让大风兄弟力了。”

裴钱乐呵起来。

坐灶台旁小板凳上的周米粒,一直拿着那竹制火筒,一脸疑惑,裴钱坐在一旁嗑瓜,小声解释:“夸人内秀,其实就骂人长得丑。”

周米粒看了老厨,再看了石柔,想了想郑大风的模样,咧嘴笑了起来。落魄山家里,如今好像也就魏山君的模样,比较对得起山上景

朱敛让那石柔也炒两个小菜。

石柔倒是想要拒绝,只是哪敢。

朱敛便拢了拢围裙,坐在灶房门槛那边。

裴钱嗑完了瓜,开始掰手指,“我师父,魏山君,大白鹅,供奉周,其实落魄山,好看的人,还是很多的。”

周米粒伸手挡在嘴边,凑到裴钱耳边,小声:“山上门派,镜月能挣钱嘞,他说过,其实天底下最容易挣钱的,是挣那些仙的神仙钱。”

裴钱一把扯住周米粒的耳朵,“想啥?我师父能挣这钱?”

周米粒改:“不能,绝对不能!”

裴钱松开手,嬉笑:“但是可以让大白鹅,魏山君和周三人,相,挣这钱,说不定真可以财源。”

周米粒赶了一个翻书抄书的动作。

裴钱:“可以,在账本上再记你一功。”

朱敛有些幸灾乐祸,“此时可行,下次祖师堂议事,可以说一说。”

裴钱聚音成线,与老厨:“在剑气长城,瞧见个玉璞境剑仙,叫米裕,长得也还行,就是傻了吧唧的,瞧着心境吧,漫山遍野的朵儿,可心,笑死个人,惹了咱们,师父和大白鹅都还没手,那米裕就差挨了大师伯一剑,其实也可以将功补过嘛,来咱们落魄山当个外门的首席杂役弟,与大白鹅他们一起凑成四个人,帮着落魄山挣够了钱,就可以回家。”

朱敛:“咱们落魄山,是需要个剑仙镇场的也成。”

然后朱敛蓦然大笑起来,也不与裴钱、小米粒说缘由。

崔东山,上五境了。

魏檗老弟,上五境的北岳山君。

供奉周,或者说姜尚真,更是仙人境,如今的玉圭宗宗主。

若是再加上一个玉璞境剑仙米裕。

这四位,反正也都不把脸当回事,挣这镜月的神仙钱,肯定一个个谁都不别扭。

朱敛后仰,瞥了正屋那边的老旧联,风日晒雨淋挂了一年,默默护了门院一年,很快便要换了。

朱敛说:“请联,在我家乡那边还不太一样,有两请,节时分,请联上梁,是一请。少爷家乡这边,就是如此。只不过我家乡那边还有一请,在二月二前一天,请联下梁,就是把联请下来,请到敬字炉里边走一遭,算是功德圆满了,照老话说,这些联,是请给各路神仙的另外一香火,然后得再写再请一次联,这才是护着家家的,还有那福字倒贴,得贴家里边,大门那边是不贴的,福到家门,终究还不算了门,有些人家,祖上积德,家风醇正,自然留得住,不过有些是留不住的,所以最好得贴家里边。”

裴钱白:“我小小年纪就游江湖,四海为家,晓得这些闹啥嘛。”

说到这里,裴钱与周米粒小声:“其实就是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

周米粒使劲,“都这样都这样,游,这个游字用得好,中意,可中意。我也是个小江湖,也喜湖。”

周米粒抬起双手,比划起来,游来晃去。

裴钱就喜跟周米粒聊天,因为说了小时候的那些事儿,也不怕糗。因为小米粒本不懂风光和寒酸的分别嘛。

裴钱住小米粒的脑袋,晃了一圈。

黑衣小姑娘十分合。

朱敛说:“拳不在重。”

裴钱问:“有说法?”

朱敛笑:“你觉得我对那玉神娘娘,下手重不重?”

裴钱:“不算轻了。”

朱敛又问:“那么拳为何?”

裴钱想了想,答:“讲理,挣钱,救她。”

谁都不了解秀秀,裴钱了解。

朱敛又问:“祸端在何?”

裴钱答:“作为神,在江湖,风气不正,半不讲江湖义,一门心思着想着结豪杰神仙,对于辖境百姓,一地风事也,可其实然不上心。”

朱敛:“很好。你可以独自门走江湖了。”

裴钱白:“没有师父的允许,我才不下山远门。”

周米粒:“外边的江湖,可凶可凶!”

随后端菜上桌,不算太丰盛,米饭没少

有裴钱在桌上的时候,主位那都是需要空着的,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要摆上碗筷。

今天四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刚要下筷,阮秀便从压岁铺前堂走到了后院,站在门槛那边,说:“吃饭了啊。”

裴钱起:“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秀秀,一起吃一起吃,我跟你坐一张凳。”

阮秀笑:“好啊。”

石柔赶,拎了碗筷,去与周米粒坐在一起。

周米粒给阮秀盛了一大碗米饭,用饭勺压得结结实实,端到了阮秀桌前。

阮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坐下,拿起筷,看到所有人都没动筷的意思,笑:“吃饭啊。”

裴钱言又止,瞥了压岁铺前堂那边。

那边来了个一运稀薄、金不稳的玉神娘娘。

阮秀说:“要是嫌弃那个家伙,我让她先回了玉府?或是去落魄山门那边跪着去?”

裴钱使劲摇:“不用不用。”

朱敛跟着笑:“吃饭,先吃饭。”

祖山落魄山,祖师堂所在,落魄山霁峰。

位于群山最东边的真珠山,因为太小的缘故,从未动土。

宝箓山,彩云峰,仙草山,租给龙泉剑宗三百年。

距离落魄山最近的北边灰蒙山,拥有仙家渡角山,朱砂山,螯鱼背,蔚霞峰,位于群山最西的拜剑台,再加上新收的黄湖山。

落魄山,其实已经拥有总计十一座藩属山

落魄山,有些树大招风了。

尤其是那个清风城许氏,与落魄山有新仇旧怨,不太消停。毕竟当初清风城看不清形势,就与大骊划清界线,转手售朱砂山,本不介意价格低,落到了落魄山手中。在与上国袁氏联姻之前,清风城也顾不上这,只是当形势安稳之后,就开始挠心挠肝了,毕竟一座朱砂山,不是一份什么可有可无的利益,更担心朱砂山,会成为年轻皇帝心目中的一心中刺,就很想要收回去,所以许氏与龙州新刺史魏礼打过招呼,与礼左侍郎也通过气,地方官府的封疆大吏,朝廷中枢的清贵京官,先后都找过落魄山,可惜都在朱敛这边碰了一的两颗钉

朱敛对于黄国郡守的新任刺史魏礼,面对对方的主动登山拜访,十分客气,可对于借着祭祀一事顺路来落魄山谈事情的礼官吏,就没那么络了。

毕竟魏礼只是公事公办,关于朱砂山一事,并无偏袒,哪怕碍于颜面,其实只需要让郡守登山,就算礼数足够,可魏礼仍是亲自登门,反而是那位官位不、架不小的礼员外郎,不过是郎中辅官,一一司的次官,到了落魄山上,一开就说想要去霁峰祖师堂看看,朱敛也就没给什么好脸了。郑大风因为这个,笑话了魏檗整整个把月,把魏檗给恶心得不行。

魏檗一怒之下,就要让那个礼员外郎挪位置,真当一洲山君,没门路?

不过朱敛劝阻下来,说有这样傻当对手,是好事,得好好养着。

其实那位大勇若怯的外乡剑修崔嵬,金丹境瓶颈,照理来说,崔嵬问剑玉江,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朱敛觉得这么一个可用之才,太早就拿来用,太可惜,一个清风城许氏,还不至于落魄山应付得手忙脚

将来崔嵬剑,必须得是元婴瓶颈、甚至是玉璞境修为才行,务必一剑功成,必须要让对手死得不明就里,崔嵬便已经悄然返回。

当然这里边有个前提,崔嵬得真心认可落魄山。

至于小姑娘元宝的那个说法,最大的错,错在何?错在还是低估了人心与心气,真正的一山栋梁,世当中的中,皆是重生死,又可忘生死。

对又对在何?对在了小姑娘自己尚未自知,如果不将落魄山当了自家山,断然说不那些话,不会想那些事。

朱敛知人心,也远也。

落魄山只要有朱敛家,山主陈平安便可放心远游,不怕晚归。

压岁铺前堂那边。

神娘娘惶恐不安地站在原地。

赔礼歉一事,府是了的,只不过不是她亲自面去往落魄山,而是府二把手,并且给了落魄山一件府珍藏法宝,她觉得这已经足够诚意。

至于先前那个老人所谓给了她一门救命之法,她本就没有当真。

不但如此,她已经写好了一可以直达礼尚书手上的秘密折

落魄山有一国御江怪,竟然公然祭一只龙王篓,试图镇压玉神祠,威慑百姓,差酿成一祠百姓皆枉死的惨祸。

落魄山事朱敛,更是一见面便蛮横不讲理,直接拳重伤了一位有功于地方的江正神。

其实在送之前,冲澹江同僚神,奉劝过她一句,忍一时风平浪静,对于你我神而言,最是恰当了。

但是她如何听得去,更何况那、骤得神位的冲澹江同僚,她何曾真正瞧得上

至于某些拐弯抹角的内幕,他更是个局外人。

阮秀自龙泉剑宗,是那圣人阮邛的独女不假,可那阮邛是了名的守规矩,当真愿意为了这事情,等于是与整个大骊山律例掰手腕?

当意外临之前,一切都有理。

等到自己被拘押到了这条小镇骑龙巷,玉神娘娘更是哭无泪。

委实是生不如死。

那一桌人,好像一家人恰恰吃着家常饭。

这位神娘娘就像捧着一只碗断饭,还是空碗,饭都不给吃的那

那边吃过了饭,除了石柔收拾碗筷桌,其余人都走到了铺那边。

阮秀在挑选糕

裴钱带着周米粒站在柜台后边,一起站在了小板凳上,不然周米粒个儿太矮,脑阔儿都见不着。

朱敛坐在一条长凳上,笑着开:“市井斗殴,一拳打在谁上,有多少疼。与那仙家斗法,谁挨了一记法宝。其实理是一个理,真要计较,理没什么大小之分,贵贱之别。神夫人,懂不懂?”

神娘娘

不懂装懂,懂了其实她也不认可,但是形势所迫,还能如何。

如果那周米粒不是落魄山谱牒弟,若是落魄山没有那个“她”帮你们手教训自己,哪有现在的事情。

终究双方都是一路人,都在以势压人。

背对众人的阮秀皱了皱眉

朱敛笑:“裴钱,带着小米粒去后边。”

裴钱哦了一声,拍了拍小米粒脑袋。

神娘娘立即跪倒在地,面朝柜台,“我知错了。”

裴钱挠挠,无奈:“咋个这么费劲呢,不就是诚心诚意认个错嘛,有那么难吗?!凭什么觉得礼数够了,表面功夫足了,就啥都够了。”

然后裴钱病恹恹趴在桌上,“我不喜这样。本来多简单一事,那神府官吏与小米粒个歉,说句对不起,不就行了吗?结果那老妪也好,官吏也罢,腌臜算计那么多,不认错也罢了,一个个歹意念横生,跟一团黑乎乎的草似的吓唬人,这是嘛呢。”

朱敛笑:“错了,这还真就是咱们最人所难的地方。要是给旁人看了去听了去,也会觉得咱们是得理不饶人,小题大,咄咄人。而让你更加生闷气的事情,是这些旁人的恻隐之心,也不是坏事,恰恰相反,是世不至于太糟糕的底线所在。”

裴钱听得疼,闷闷不乐:“可总不能就这么闹大了吧,打杀了一位神娘娘,外人怎么看待我们落魄山?你都说了外人都会帮着玉江了。何况我也觉得哪怕这位神娘娘说不认错,不至于打死她啊。师父在的话,如怎么置呢。”

朱敛想了想,说:“大概少爷能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帮着整座玉神府一一捋顺吧。对错是非,不多一,不少一。”

只是有些事情,朱敛就先不与裴钱说了。

例如牵扯到了清风城许氏、正山甚至更远的一些内幕。

迷迷糊糊的周米粒,已经悄悄弯下膝盖,偷偷把脑袋躲在了柜台后边。

我什么都不知,我不在铺里边,你们谁都看不见我……

朱敛不着急。

这一切,也能帮着裴钱修心。

不然朱敛早就随着阮姑娘行事了。

就像裴钱都心中了然的,玉神府真正大敌,其实是裴钱的这位秀秀

可能是直接将那位神娘娘打烂金,或者是炼化掉整条玉江,只留下神独活,不是喜觉得小事大事都不是事吗,那就用自己的理与大骊朝廷讲去。

换一个更加尽心尽责的江正神,对于如今的大骊朝廷而言,还不简单?

至于一些可能,寻常人是不去想的,例如小怪被掳走,被参了一本,一座山就此覆灭,反正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就不是理。论心论事自古难两。

裴钱试探:“老厨,不然就算了吧,我想不明白,以后师父回家了,我再问师父。”

朱敛笑着,望向阮秀。

阮秀捻起一块桃糕放嘴中,转过糊不清:“我随便啊。”

阮秀望向那个跪地不起的神娘娘,“还不走?”

神娘娘仓皇而走。

她心中恨死了那个清风城许氏供奉,更加恨死了那个招惹祸事的下属官吏。

至于落魄山,丝毫不敢恨。

至于那“阮秀”,想都不敢想。

朱敛对裴钱说:“修行一事,不是为了可以不讲理,而是为了更好讲理,力所能及的,帮弱者去把理讲清楚。这与修行有成,境界够,拳便是理。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然后朱敛又笑:“慢慢来就是了,每个人的行善之事,兴许有大小,可善心就只是善心,并无分别。”

阮秀继续挑选着糕,说:“其实没那么复杂啊。”

裴钱问:“秀秀,怎么说?”

阮秀说:“好好修行。”

朱敛如释重负,他还真怕这位阮姑娘说些惊世骇俗的“纯粹”理来。

阮秀捻起一块糕,笑:“新鲜糕,是好吃些。”

裴钱有些犯愁,“我修行,乌爬爬嘞。”

周米粒探脑袋,说:“其实乌,上岸跑路,贼快贼快的!在哑湖那边,我追过它们很多次!”

裴钱伸手住周米粒的脑袋,“怎么回事?”

周米粒晃着脑袋,突然晃了一个她经常想起又忘掉的小问题,“为什么会有人喜欺负别人?”

朱敛哑然失笑。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阮秀说:“人饿了,吃万。”

周米粒笑哈哈:“还是秀好,只喜吃糕。”

朱敛不说话。

裴钱眨了眨睛。

阮秀笑了笑。

————

一主一婢女,两骑在风雪中南下。

目的地是宝瓶洲最南端的老龙城,不过两骑绕路极多,游历了清风城许氏的那座狐国,也经过了石毫国,去了趟书简湖。

年轻男坐在背上,正打着瞌睡。

婢女那一骑,只敢跟在后边,绝不敢与男并驾齐驱。

泥瓶巷宋集薪有那婢女跟随,杏巷这位苦玄,也就有样学样,收了一位婢女,取名为数典。

后婢女数典,估计打破脑袋,她都想不到自己能够活命的真正理由,便是这个。

南下路上,再没有偷袭刺杀了,因为愿意为她的人,都死绝了。

宝瓶洲的世,从大逐渐趋于安稳,但是这一路,因为苦玄从不乘坐仙家渡船,只是骑赶路,又不喜走那官大路,所以难免会遇到各存在,不知何去何从的山泽野修,怪鬼魅,那些战战兢兢生怕被划为祠的地方山神灵,许多纵情山、莫名其妙就会大哭大喊的亡国遗老、旧王孙,也有那些骤然得势、有望从士族跻为豪阀的孙,趾气昂,言必称我大骊如何如何。

苦玄杀人,从来不拖泥带,单凭喜好。

境界的,看不顺,杀,境界低的,也杀,不是修之人的,撞上了他苦玄,一样杀。

但是数典依旧不知这个杀心极重的天之骄,为何偏能够风餐宿,心情好的时候,也能与那山野樵夫、田边老农攀谈许久。

前不久在石毫国,苦玄便宰了一伙登山赏雪的权贵公,他们瞧见了姿动人的数典,又见那苦玄与婢女,两人牵,应该不是那些仙家修士,误以为是自家石毫国地方上的殷实门,而他们哪个不是京城权贵门里边来的,便动了歪心思,石毫国是实打实经过一场战火洗劫的,寻常人门在外,小意外,很正常。

苦玄翻,只给了数典两个选择,要么脱光了衣裳,任人凌辱,要么拿仙家修士的风范,宰了那群公哥。

数典脸惨白,犹然胜过雪

苦玄不太耐烦,手指一弹,先将一位公哥打落山崖,形去如飞鸟,就是“鸣叫声”凄惨了些,其余人等也一一跟上,一起狐裘登山,一起下山摔死,期间有那土地公匆忙面阻拦,为那些权贵弟求情求饶,也被苦玄一掌拍了个金稀烂,天地间些许气数反扑,竟是靠近了那个苦玄,便自行退散。

数典最后被苦玄拘押了境界修为,以绳索捆住双手,被拖拽在后,一路下山。

到了山脚,苦玄才撤掉了术法神通,数典终究是修之人,不至于血模糊,但是狼狈不堪,呆呆坐在雪地里。

苦玄好像忘记了这么一个婢女,独自策远走。

数典犹豫许久,仍是在漫天风雪中,骑跟上了苦玄。

苦玄当时只笑着说了一句话,“我滥杀是真,滥杀无辜,就是冤枉我了。”

数典当时也不知哪来的胆,哭喊:“你杀了那么多人,很多都是罪不至死!”

苦玄笑:“真正无辜而死的人,可没你幸运,不但能活着,还可以扯这么大嗓门说话。”

最后苦玄抬望天,微笑:“如此杀人,天地当谢我。”

数典颓然坐在背上,心力憔悴,呜咽呢喃:“你就是个疯,疯。”

苦玄打了个哈欠,继续懒洋洋赶路。

数典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死,绝对不能死,一定要亲看着这个疯,多行不义必自毙,苦玄这人,肯定会遭天谴!

然后她发现这个疯好像心情不错。

事实上,路过了书简湖之后,苦玄就多了些笑意。

在书简湖南边散修野修扎堆的大山,苦玄还有那闲情逸致,去了一座山客,坐在主位上,问了些事情,就愈发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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