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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职(3/3)

第二天,曲衷像往常一样去律所办公,她需要开始写段宁齐的神病鉴定申请书和辩护意见,苏荣钦给她的ddl是今天下班之前。

文书工作一向是曲衷最擅长的,这么简单的两样东西,一整天怎么也该写来了。

可等到苏荣钦背着包下班,曲衷还没把文件发给他。

他走到她工位旁“喂”一声:“我说了今天下班之前要看到。”

曲衷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不慌不忙地来了句:“我的下班时间还没到。”

他是说了下班之前给,可没说谁的下班时间。

一个合格的律师,必须要会钻漏,还要把解释学运用得淋漓尽致。

这是苏荣钦教她的。

苏荣钦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给他来了一师夷长技以制夷。当真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觉,关键是他还就反驳不了,最后气极反笑:“行,最后走的人关灯。”

结果,曲衷到最后也没能把苏荣钦要的这两样东西发给他。

谁也没有想到,段宁齐这个案最后会以这方式爆来。

一段模糊难辨的视频,和一段清清楚楚的录音,并驾齐驱地上了搜。

翟昰非常地后悔,后悔昨天没有接过曲衷手中的u盘。他想以一的态度让她冷静下来,知难而退。

可他忘了,她是曲衷,吃不吃。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越挫越勇,剑走偏锋。

她把本应给他的东西,给了在陈夕案中带攻击她的微博大V。

怎么会有律师这奇怪的生,那么地敌友不分,又那么地会化敌为友。

现在网上关于这个案的讨论,翟昰一个字都看不去。他给曲衷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怕她认不他的手机号,他下班了也没走,一直呆在检察院的办公室,用座机打的。

窗外夜,他想着要是再打不通,就要去找戚渡帮忙了。

他的这句心声像是一开了光的符咒,准传达到了曲衷的耳中。

这一通电话,她接起来了:“喂?”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翟昰地握着话筒,贴在右耳边,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一下接一下的心:“你在哪?”

电话那的人默不作答,只有隐约的风声来。

曲衷其实是错了键,她本想拒接的,结果不小心到了旁边的绿钮。她不想告诉他,就想安静地个畏罪的在逃犯:“我想一个人呆着。”

翟昰的语气明显急了:“还要我再查你一次么?”

“……”

公权私用,犯规。

不过曲衷转念一想,算了,如果他真的想找她,搞再多弯弯绕绕也没什么用,于是她报一个地

“北山公园。”

北山公园,申城十大公园之首。就在H大研究生校区对面,离C区检察院并不远。

即便如此,翟昰也恨不得去申请用一辆检察院公车,避开所有的通规则,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边。

终于在公园里面的一个双人木椅上找到她的时候,翟昰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定下来。

立在原地调整了一会上气不接下气的呼,确认回归正常了,他才一步步地走向了她。

“想一个人在这坐多久?”

没想到翟昰就这么现在了她的前,明明没多久之前他们还在通电话。曲衷整个人愕在椅上,一动不动。

翟昰盯着她在冷风中大半截的脖,叹了气,在她侧落座,把搭在手臂上的围巾给她系上。

被裹住的时候,就像是一扇漏风漏了好久的玻璃窗终于被密密的墙纸糊住,曲衷觉她的脖顿时和了起来。

不但和,还好柔。她不自觉地把下往里面埋了埋,依赖到不想离开。

翟昰观察她反应,又把手上的一个纸杯递过去。

曲衷翁声问:“什么啊?”

茶。”

她摇:“不要,有咖啡因,会失眠。”

翟昰当即握住她的手,传似地把纸杯放上去:“不是用来喝的。”

双手捧住纸杯中心的时候,掌心如有风过境,带着整个了好几度。

曲衷顿时明白了这是什么用的,淡淡启:“哦……谢谢。”

随后突然想起什么,她问:“你哪来的我联系方式?”

她一直都打的他座机,座机可不会显示她的手机号。

还能是哪来的,薛波组织卖案,他们相识的那个案。她给他寄律师事务所函和委托书的时候,翟昰就已经把委托书上附的承办律师手机号保存下来了。

只是就这么一直放在内存卡里,从来没有拨通过。他像个保故事的档案员,不为人知地偷偷保着这个号码。

现在被号码的主人发现了,还死不承认:“我……我托人查的……”

曲衷还真信了,她“哦”一声,缓慢而正经地说:“翟检,你涉嫌非法刺探公民个人信息,我保留对你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翟昰间溢笑,还能说话,不算太坏。

这个的北山公园,不远正聚着一群广场舞的大妈,快的音乐不绝于耳。曲衷他们坐着的椅旁边有一个分贝检测屏,上面的数字一直在变幻着,如同烧病人不齐的心率。

在翟昰没来之前,曲衷就这么一直盯着那些红的数字看,她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除此之外,她偶尔会弯下去逗蹭在她脚边的浪猫,也会帮忙捡一下落到她脚边的球。

这些的时候,她整个人只剩木然的动作,没有的思想。像我脱离了我,在旁观生活。

安静地坐了会,曲衷伸一只手,往前面指了指:“了那个门,对面就是我的母校。”

翟昰怎么会不知:“嗯。”

她似乎陷了一段很遥远的回忆:“在课堂上,老师教我们职业德,我当时记得可清楚了。”

她记得很清楚,老师教她的是,刑辩律师理应帮当事人提无罪、罪轻或者减免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维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

她苦涩地笑了下:“现在我倒是全忘光了。”

她今天的事情,无异于把她自己,一个刑辩律师,变成了公安,检察官,甚至于法官。

生杀予夺,快意恩仇,当真是好厉害。

说完她呆呆地朝立在不远的照明灯看过去,灯杆的两侧各挂着一个小灯笼,很像自由女神像手中的天平。

她偏找到翟昰的睛,低声问:“你知自由女神像为什么总是闭着吗?”

上一句还在说职业德,这会儿又变成自由女神像了。她的思维让人捉摸不透,不过翟昰还是认真回答:“因为她是断案者,闭着睛,是力求客观公正,不偏不倚。”

曲衷“嗯”了下:“你说得对。”

“可我不是她。”

曲衷不是,翟昰也不是,他们有各自该的位置和该有的立场。无法改变,亦不可动摇。

上个问题不过是饵,目的是引这一句,她真正想说的,可耻地躲起来逃避了几个时辰,最后不得不面对的:

“翟昰,我错了是不是?”

广场舞的音乐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风也退避三舍,似乎所有的静都是在为这么一个沉重的问句开

曲衷多么希望段宁齐能够骗她,像骗公安和检察官一样,说自己没过。这样的话,她还是可以用期待可能这几个字来说服自己给他辩护的。

可是他竟然对她信仰的法律,对那些幼小无辜的生命没有一敬畏之心。

从听到他那些话开始,到下定决心把录音公开为止。这段时间里,刑辩职业的德,和生而为人的德,后天和先天的这两德,在曲衷的脑中疯狂地拉扯搏斗,相互掣肘,她快被压得不过气来。

最后她选择了后者。

完这个选择之后,跑上心的是更大的悔意和的歉疚。

翟昰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他第一次这么近地受到,原来她的职业是这么地矛盾,这么地痛苦。

他只能想方设法地转移她的注意力:“曲衷,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有关海尔曼医生的故事?”

这个陌生的人名让曲衷一怔:“没有。”随后好奇心驱使她问来,“讲什么的?”

翟昰真的准备了一个故事:

“这个医生他医术超,远近闻名,以德报怨。曾经有个小偷去他诊所盗窃,慌中摔折了,他连夜给他了手术,把他彻底治好之后,才把他给警察。”

说着他顿了下,是在为这个故事的转折作铺垫。

“没多久德国发动二战,有个无恶不作的盖世太保中枪送到了他的诊所。这一次,他却穿着白大褂,把手术刀在了那个人的心脏上。”

曲衷听得了迷:“后来呢?”

“后来他上了法接受审判,德国纳粹指控他,说他玷污了他的手术刀。”

都这时候了,曲衷第一时间还是先犯职业病:“那他的律师怎么给他辩护的?”

翟昰摇了摇:“这个医生没有余温、陈夕他们那么好运,他没有律师,只能自己给自己辩护。”

“他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没错。但在那个时候,反法西斯是更的天职。”

翟昰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她,她今天的法虽然违背了律师职业德,但是情有可原。因为人是有情有温度的,不可能在这事情面前到完全理,无动于衷。

可曲衷的重却放错:“那这个医生被无罪释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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