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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未曾见过月球的暗面(2/2)

女人拨几下指甲,在路灯下看了又看自己的手。她将那双手伸过来,招摇地张开五指给他俩看:“好看不?刚刚你们一直不来,我就去那边了个甲,大城市的就是比镇上的好,还便宜好多。”

陈锐星回到家里已经十二。房间里没有开灯,迎接他的是盐在猫爬架上疯狂磨爪的声音。他蹑手蹑脚地走厨房,先把放到冷冻室,再借着月光细细查看每个酒瓶。幸好她只喝了一,刚好是用以辅佐睡眠的剂量。

她有些愣住,与他对视几秒。他抓了抓发,万分困扰的样:“似乎是急白血病,她已经挂了明州市二医院的号,准备明天再去查一下。”

最后她仰倒在床边,觉肺生疼,像个快要破的袋。她大气,终于止住了那阵大笑。朝下地看这个世界,她发觉月亮被钉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沉沉地要往下坠,又是如此黯淡无光。难说它其实是一个劣的赝品,难人类早就失去了月亮?

“我们之前说好了的,”她撞撞他的肩膀,“你跟我之间没有秘密。”

她翻坐起来,狠狠盯着他:“她知才好呢,反正我也受够一直躲着她了。”

他用指腹挲她的脸颊,如此缱绻如此不舍,好像他是第一天认识她。

妈妈。妈妈。妈妈。

女人愣了两秒,也许是读懂他的言下之意,那胡闹的神正从她脸上缓缓褪去。短短几秒,他像是目睹了泥像的一场坍塌,她里面不堪一击的苍老和空虚。她低去翻包里面,翻了老半天,嘴里仍在絮絮叨叨:“我跟你就是搞不好关系……当妈的怎么可能想害她……不知为什么她对我要有那么大意见……”

“妈,差不多够了,”他的声音彻底冰冻,“你也知陈川霖是什么混账东西,你跟他能生什么像样的儿?我更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一场只在她和女人之间爆发的战争。它始终无声无息,亦不在明,简直像是发生在月球暗面的事情——可从没有人真正见过月球的暗面。因此起初连她自己都未曾知觉。直到多年之后,她才发现女人那毒的藤蔓早已爬满自己的心房。

她仍然没动,只是眨了两下睛:“她……对我们的事知多少了?”

见大战一即发,他攥住女人的手腕,连拖带拽将她往小区送去。女人被手劲儿攥得直叫唤,可好儿的面上还是平平和和的,边走边说:“妈,我带你去酒店开个房,有什么事儿明早再说,跟我说就行。”

然后她挥动双臂,朝月球漫游而去。她只是轻轻拨了一下月球,它竟然就整个转过来,它未曾示人的背面。贫瘠而灰败的大陆上,原来四洒落着灰烬一样的字

觉自己的声音飘得好远,连同自己的整。宛如太空,她彻底失重。

“……这还不天真吗?”她还在追问,“就连这么多年之后,我们与她彻底没有联系的这么多年后,她还是相信我或者你,会给她捐骨髓……来找我们的路上甚至有心情去个指甲……这难不天真吗?她就是太天真了,天真到甚至有可怜。”

他的神情却有凝重,没像往常接她话茬下去。

妈妈,可你不知或不敢知,你的天真其实是一场悲剧。我多希望我没有被生下来,为此我可以脐带绕颈,而你大可以就这样转离开,走到更开阔的未来。

他忽然顿住脚步,女人差撞上他的后背。等她的好儿转过脸来,她却再也说不一个字来。他的目光比黑夜更,凝聚在她脸上,极小但极重的一个威压。他一字一顿地说:“别再说了,你本就不了解她。”

“怎么了?”她问。

“别摸了,”她忽然冷不丁地说一句,“我没事。”

我们未曾见过月球的暗面

言又止。

他将她往后护了护:“妈,这么晚了都,你打算住哪?”

“妈生病了,”她还在说,“就想着上来看你们一。其实你们能互相照应也好。”

“你是不是要钱?”她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你说要多少,我上转你。”

沉寂两秒后,她还要作势再闹:“好哇!我就知!儿大不由娘——”

女人跟在他的大步后,碎碎叨叨还在念:“你怎么非得跟你搞在一起?你们以前关系不是很差吗?她个女孩家家净不学好,也没个正经工作——”

“所以呢?”她察觉到他还有所保留。

简直委屈至极。

苍白路灯下,殷红的十个此起彼伏,有如女鬼索命。她觉得,尤其想吐。

“希望又不是靠别人给的,是自己给的。”话音未落,她觉得自己蠢爆了,跟女人说理就是对弹琴。

“觉得混账东西可以被化,所以最开始被打的时候甚至不愿意跑。觉得孩只用生下来,养大就是到渠成的事情,所以当年那么年轻就生下你跟我。觉得女儿必须当上公务员或者老师,因为那是她从来没有机会拥有的人生,所以藏起来我的那封信……就算一直一直被辜负,她还是一次又一次选择相信,把人生付给陌生的男人和陌生的家……”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从那上空遥遥传来。

她再问下去,原来是她某个嘴大的中同学向女人说漏嘴。夏天时,她曾和那同学在楼下广场偶遇过,寒暄过几句,同学还执意请她吃了雪糕。世界就是这样小。

“我不知……”他终于开说下去,声音却很滞涩,“她说她生病了。”

“太天真了,”她终于说,“她真的太天真了。但这不是讽刺,这只是个中的形容词。”

如果说在过去的数十年里,陈满与男人的战争是血淋淋的,充斥各式各样的暴力,陈锐星也始终在场。那么她与女人的战争,则发生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外。

“她……”他顿了顿,“她说医生建议她移植骨髓,所以……”

“我知,我也从来没恨过她,”他拍打着她的手臂,“但她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许久他才说:“可是没有你也就没有我,现在这样的我。也许我还在黔城混日,可能已经去蹲局,也可能早就被死在哪个巷里了。认识你从来就不是一件坏事,是很好很好的事。所以我的答案是不后悔。”

女人却又一把将他拉过去:“好儿,给妈仔细看看,现在都长这么了。”

他猛地弹坐起来,原来她没睡。月光正照来,她睁着双,侧脸被莹白的光静静浸着。

“你到底怎么找到这的?”她继续盘问下去,觉自己濒临失控。

“啊?”他反应过来,赶安抚她,“别担心,她哪儿能知啊,我们这么保密。”

“你这孩怎么说话的?!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女人的音调尖锐起来。果然还是那老三,撒泼打又上吊,她对女人懂得不能再懂。

“已经送她去酒店了,”他轻声说,“她和小姨一起来的。”

“我本就……本就不恨她,你知吗?”她小小声地哽咽着说。

“所以她来找我们,只是为了想让我们捐骨髓。”她的脑在此刻意外地转得飞快,几乎是赶着把话说了下去。她突然很想笑,并且确实笑了来。他几度想来,但她笑得太密,本没给他说话的任何机会。她一直在笑,笑得骨里一阵阵地发冷。

这赌气之言其实有许多她的真心在里面。她非常好奇,女人或男人如果知他们的事情,会崩溃还是会怎样。有时她想彻底搞砸一切,就像他们曾经断送她的人生一样。

长久的静默,无法被继续的对白。他从月光里打捞起她,将她平铺在床上,企图哄她安睡。但她知他们都彻夜难眠。

她飞快了一下角:“她以前就吃这个。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愿意给我真空呢。路上七八个小时,我就怕坏了。你让她吃之前多用清泡泡,腌的时候盐多。”

“如果你没生过呢?”她翻过来,定定地盯着他,“我好后悔被生下来,但我不能替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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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完澡爬上床,缩被窝里,她背对他侧卧着。他摸到她的手腕,轻轻试探着那片肤,没有新的划伤。他的石终于可以落地。

女人的控制一度让她害怕无比,所以后来她才会拉黑女人的所有联系方式。但女人就是有办法,总是有办法。

现在她漂在群星的碎骸之间,回望那颗蓝星球,那个黯淡的蓝

她终于从包里翻什么东西,递到他前。他一瞬间觉得很哽,说不任何一个字。那是一包皱的、沉重无比的

女人停住手,冷冰冰地打探她几秒:“养你这么一个白狼,又是拉黑我又是不接电话,我现在还敢对你抱有什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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