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我们少爷宝哥儿，堂兄弟里排名第十一。”程妈妈笑，弯腰哄，“宝哥儿，这位纪姨娘是新来的，服侍你娘、你和你的，你喜不喜？”

七太太便笑起来，“是个老实的，在屋里垫块心也好啊。”她不好意思地笑，程妈妈和两位姨娘都笑。

宝哥儿用小孩特有的好奇打量纪慕云，脆地答“喜！”

程妈妈矜持地应了，“姨娘是个聪明人，依老看，学一学便都知了。姨娘只需记得一，七太太十分看重姨娘，也就是了。”

“既了我家的门，从此便是一家人了。”七太太表现得非常和蔼，俨然一位贤惠主母，“平日里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夏姨娘便是。”

七太太吃了一用粉彩小碗盛着的金丝红枣炖燕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问：“听说你过来的早，吃过没有？”

她讷讷地不敢收，程妈妈看冬梅一，后者忙上前接过托盘。

有小丫鬟搬来三个绣墩，待于夏两人落座，纪慕云便小心翼翼地坐在离门最近的绣墩上。

七太太这才，程妈妈亲自把她扶起来，把三位小、少爷指引给她：“我们府里的大小，妹里排行第四，芳名珍儿，珍珠宝玉的珍，是我们老爷太太第一个孩，在家里这一辈是数一数二的。”

七太太和两位小、少爷围桌而坐，夏姨娘布菜，于姨娘持盂，纪慕云是新来的，便侍立在一侧看着。

规矩说完，程妈妈随说些琐事，“今日姨娘门，太太把小和少爷叫了来；到了明日，两位小一早请了安，便去读书学琴针线，少爷依旧跟着太太。”

回到正屋，七太太已经去了西次间，由两位姨娘和另一位年长仆妇陪着，围一张黑漆四仙桌打叶牌；宝哥儿在院里抓了满手，珍儿打着一把湘红油纸伞，不满地嘟囔“不是这朵啦，要那一朵黄的，在晶瓶里”，媛儿在坐屋檐下，用针线穿茉莉儿。

宝少爷还小，坐不住，扭糖似的在椅中玩耍，小丫鬟不停地端上鲜枇杷、玫瑰窝丝糖和杏仁茶，他吃个不停。程妈妈忙过去哄：“可不敢再吃，早晨刚吃过了包--我的好少爷，中午有什锦捞呢！”

七太太像是被恭维的很开心，笑着挥挥手，让三人“坐吧”。

七太太便不提了，看看打着哈欠的儿和嘟囔“回屋换衣裳”的女儿，再看看三位姨娘，大手一挥：“都回吧，大的天，不用跑来跑去，日落了再过来。”

这下，满室人呵呵笑，连七太太都笑起来，“喜什么呀？你懂什么是喜？”

“既然太太发了话，老就把府里的规矩给姨娘说一说。”程妈妈坐在铺着秋香垫的玫瑰椅中，态度非常和蔼，“姨娘有不明白的当面问。”

纪慕云给对方一个友善的笑容，轻轻拿起镶银乌木箸。于姨娘也向她笑一笑，安安静静吃饭。

于姨娘没说话，夏姨娘夸张地挥着一方红帕，“妾能指什么呀，妾肚里这东西，还不是跟着太太学的！太太一句话，胜过妾读十年书了。”

珍儿斯斯文文地，看一菜肴，就有布菜的丫鬟和夏姨娘夹过来；媛儿低着，七太太吃的很少，只吃几筷就停下来，慢慢喝一碗加了糖的。

太太面前，妾室应该是没有座位的，站着伺候，额，不过日常家里，朝夕相地，还是太太说了算，毕竟第一天嘛。

纪慕云恭声答应。

夏姨娘在树荫下站住脚，笑嘻嘻地招呼“不如找一日，我们的，给妹妹接风。”

因七太太说“你们也添些”，于姨娘便站了起来，夏姨娘却说“在屋里吃过了，过不多时又吃午饭了”，不肯去。于姨娘不好坐回原，便一个人去了西厢房，坐到纪慕云对面。

于是程妈妈便从请安的时间说起。七太太起得迟，姨娘们每日可以在院里吃过早饭，巳时到正屋来，服侍太太、小少爷；到了午间，服侍太太小和少爷吃过午饭，分别歇下，姨娘们像刚才一样回自己院吃饭、小歇片刻，回太太的院服侍，晚间太太要休息了，再回自己的住。

纪慕云老老实实答：“今天是第一日，想早过来给太太请安，还没吃过。”

她便答应了，“那我回去收拾收拾，两位稍晚过来可好？”

看起来，生了女儿的于姨娘，地位不如没有生育的夏姨娘。纪慕云恭声答应。

她惶恐地推拒：“太太，太贵重了。”

纪慕云心中沉重，却并不意外：七太太并不愿手下的姨娘们一团和气。

不过，程妈妈也说，以上并不是定例：“若太太有旁的事，或是门，用不着姨娘，姨娘自便便是。”

昔日时光，每日姨母把过来请安的两位姨娘三言两语打发回去，开始料理家务、督促表哥和纪慕云读书；曹府截然不同，七太太像是享受众星捧月的觉，不慌不忙地消磨时光，说起昨晚打叶牌，自己赢了西府两位太太的银。

纪慕云以谦恭的姿态答应，“有劳妈妈了。”

宝哥儿这才停住。

七太太用一方翠蓝销金帕额，有气无力地念叨“这么的天，让不让人过了。跟鲁大力说，今年多买些冰，放屋里来。”程妈妈却说“左不过这几日，婢看，明日还有雨呢。”

于姨娘一副谁都不得罪的样，看看女儿，答“好啊。”

照程妈妈讲的，府里的晚

七太太矜持地笑一笑，望着指尖蔻丹，程妈妈忙说：“给你你就收着，太太既赏给你，哪有收回去的理？以后好好伺候老爷太太、小少爷便是。”

最后是府里的二小媛儿，堂妹间排名第六。媛儿站起，给纪慕云还了半个礼，惹得珍儿不满地瞥过去。

了正院，纪慕云轻轻吁气，走向回自己院的小路，另外两拨人却拐向左首方向。

大概，她的住比面前两人的院？再想一想，早上七太太把那盘首饰放到众人面前，而不是装在匣里....

林林总总一大堆，和官宦之家的规矩大同小异。

程妈妈说得，停下来喝茶，纪慕云便：“妾记住了，初来乍到，难免有偏劳妈妈的地方，若有得不当的，还请妈妈指。”

“既是第一日，便在我这边吃吧，你们也可添一些。”七太太放下调羹，对程妈妈说，“正好，你给她讲讲府里的规矩，省得两一抹黑，什么都不知。”

宝哥儿不肯吃饭，连吃两碗豆腐涝，伸碗还要，不等七太太说话，珍儿便嗔夏姨娘“不许再给！”又训弟弟“再不吃饭，便没有了！”

之后程妈妈讲起旁的规矩，比如府里遵从男女大防，内院姨娘、仆妇丫鬟不可随意去外院，外院男仆更不可擅内院，如主吩咐，找人传话方可；不可赌博，不可偷窃，不可欺瞒主，不可任妄为，不可私下勾连，随时听主吩咐；夜间戌末上夜，不得随意走动，留神失火，有守夜的婆巡视。

之后众人的话题，围绕着夏姨娘丫鬟时，得到七太太的指打转，于姨娘偶尔接话，告诉纪慕云“太太宽厚”，又有程妈妈凑趣，一时间，室内气氛十分喜庆。

正院的午餐依然十分丰盛，有八宝鸭、红烧狮、龙井虾仁、菇鸭掌、炸鹌鹑、麻油丝和清炒豆苗、凉拌时蔬，腾腾的碧梗米，中间是一个大海碗，揭开盖，红虾米、黑木耳、绿葱、黄菜、碎榨菜和芝麻盖在雪白豆腐上面，是金陵名菜什锦豆腐涝。

程妈妈恭声答应。

宝哥儿气得摔了甜白瓷调羹，一看就被惯坏了。七太太竖起睛，他才老实了，悻悻地噘着嘴。

不多时，两人吃罢起，自有丫鬟过来收拾，于姨娘回正屋去了，程妈妈来瞧瞧，带她到西厢房另一边的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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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初夏，又是正午，暑气顺着门窗钻来，小丫鬟把盛满清的铜盆摆在屋角。

作者有话说：

珍儿矜持地，扬着下的样很像七太太。

新鲜双米糕和红枣糕，油汪汪的茴香油条，腾腾的小笼包，一小锅鲜，荠菜馄饨和数调料，桂圆银耳糖粥，切开的咸鸭、十香茄瓜、拌三丝、虾油拌王瓜四个冷盘，八盛在掌大银螺蛳盒里的酱菜，把黑漆雕方桌摆得满满的。

这应酬是常见的，她笑脸相迎，“谢好意，到时候说一声，一定到。”夏姨娘却兴致地撺掇于姨娘：“捡日不如撞日，换一天还不知有没有空，不如就今天。妹妹的双翠阁，我们早就红了。”

于、夏两位姨娘喜悦的神情，连带纪慕云，齐齐应“是”。

纪慕云默默记牢。

第10章

纪慕云心想，曹府姨娘比自家姨丈的妾室辛苦多了。

宝哥儿嘻嘻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