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盗贼的家人，抬着盗贼的尸，堵住了陈奕的家门，要他们杀人偿命。

匪夷所思的陈奕，觉得盗贼家人疯了。

可事实证明，对方没疯，因为京兆府官差判定他跟他的族叔有罪，必须赔偿盗贼家人。

理由是，盗贼逃了他家，就已经停止了犯罪。而他持刀将盗贼追死，就是过失杀人，是另一件案，是新的犯罪。

陈奕不服，非常不服。

他要去京兆府鸣冤，他相信律法会还他一个公！

京兆府官差翻开了厚厚的律法，指着上面的条文，一条一条的给他解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显示：他杀人了，他有罪。

“我族叔被这个盗贼刺伤了！”陈奕冤枉至极的大喊。

“只是受伤而已，抵不上一条命，算下来你们还是得赔人家三百两。”官差公事公办。

陈奕的族叔听到这里，气急攻心，腹伤崩裂，失血过多，不治而亡。

“这不是人家杀的，盗窃案早已过去，跟人家没关系。”官差翻着律法条例。

那一刻，面对红着冲上来，饿狼一样抓住他，嘶吼着要他赔钱的盗贼家人，面对面无表情所以“铁面无私”的官差，陈奕的世界观完全崩塌。

当他还是个少年郎，没有走偏远乡村来到繁华城池的时候，村里的老人们，时常在纳凉闲聊的时候告诉他：

下是大齐皇朝百年未有的盛世，他们的安稳生活来之不易，这都多亏了陛下圣明，律法公正，朝廷为民，他们得心存激。

在他走乡村的时候，老人们百般叮嘱，去了外面不要怕，遇到问题就找官府，只要没恶事，律法会保护他。

而今抬看，陈奕泪滂沱。

村里的老人们从来没有说过，律法掌握在官府手里，律法怎么解读是官差说了算，罪案如何判决全凭官差一锤定音。

从小到大，人们告诉他要善良，这是德，而且善有善报；更要心怀正义，一个正直的人，不要为非作歹，因为有理走遍天下。

可人们从来没有告诉他，这世间的律法本不在乎善良，这世间的官府其实容不下正义，这世间的德与情理认知会与律法条文相悖。

他能怎么样？以一己之力，去改变黑白不分的朝廷律法？还是以一己之力，去掀翻是非不明的皇朝官府？

原来恶有恶报，只是弱者在奈何不了作恶者的情况下，一厢情愿的愚蠢奢望罢了。

这世本没有善有善报，只有人善被人欺。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漕运码，陈奕终于认识到了世的黑暗面目，他知自己太过渺小，面对世规则，能的不是什么改变，而是适应。

什么是善报？钱财，地位，权力，还是人？

要收粮就得地，要有钱就得生意，要有权力就须科举仕……这些东西不是靠善良能获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