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庞氏大宅，庞琦最后确认了一遍行动人手，又去见了庞清德，在确保己方没有任何节外生枝的可能后，换上了一普通衣衫，再度了门。

这回，他没有坐车，只带了一队亲信锐，施展法穿街过巷，横跨好几个坊区，来到了预定要抵达的地。

三更半夜，燕平城已是灯火依稀，除了平康坊这青楼汇聚之地，以及各个世家显贵的家宅，还有一些灯火之外，其余地方大多是漆黑一片。

清冷的街上，很难看到行人。

平康坊，一条灯火幽暗的小巷内，庞琦在一间简陋的小饭铺里，见到了苍鹰帮帮主——化名张鹰的天元族勇士忽尔。

“让庞公到这腌臜地方来，多有怠慢。”略作乔装的忽尔，看起来跟大齐的北方汉并无两样。他在燕平城厮混多年，举手投足也跟齐人无异。

“张帮主客气了。”庞琦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饭铺，除了忽尔，大堂里只有两个贩夫走卒模样的汉，都在埋大吃饭，没谁将目光投过来。

平康坊里闹繁华，什么样的人都有，青楼护卫、酒楼杂工之类的底层百姓，忙到现在才下工，到饭铺里吃一顿饭也是寻常事。

“庞公只放心，这地方绝对安全。”忽尔笑着招呼庞琦落座，见对方颇为警惕，便多解释了一句。他这话的意思，自然是说饭铺是他手下的人开的。

事实上，为了能借门第联合攻赵氏的东风，在今夜东山再起，统一燕平城江湖，萧燕已经将手下的力量基本调动起来。

在苍鹰帮灭亡后，二三十名元神境手、数百名御气境修行者的损失，让萧燕在燕平城的力量大为削弱，若非还有两个王极境镇住场面，她都只能暂时撤离。

如今还是萧燕的潜伏期，没到战争爆发，需要里应外合的时候，天元族也没有派遣太多元神境手，到大齐境内来供萧燕驱使。

草原一统战争在即，那里需要更多力量，来确保战争迅速结束。一旦拖延半年还没彻底取胜，大齐皇朝反应过来，调兵遣将完成，就极有可能现意外。

在今日之前，萧燕向天元王求援，并将在北方各地潜伏的手，以及各个商队中的锐，都调到了燕平城，加上自己手里的底牌，凑足了五十多名元神境。

这也让各地的差事都停滞了下来，失去保护的商队，为免在半路被山贼河匪劫，更是暂停了大规模跑商。这光景必不能长久。

五十多名元神境已经是十分庞大的力量，相当于之前燕平城四大帮派中的两个，但萧燕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让庞氏也力协助。

毕竟下一品楼已经霸占整个燕平城，实力大增，财富暴涨，远非之前可比，也就是时日尚短，手才没有那么多。

庞琦在桌前跟忽尔对面而坐。桌上有几碟菜肴，荤素搭，香味倒是有，就是泽差了些。只是扫了一，庞琦就认为那味必不可能好。

所以虽然忽尔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喝一碗酒，庞琦却连筷都没动。

他毕竟名门，虽然是边缘人，但向来自视甚，这垃圾一样的，他看着就觉得反胃，是不可能的。他甚至连这里的酒都不想喝。

不厌脍不厌细，如果不能钟鸣鼎，他为权力付那么多，也就没了很大一分意义。

忽尔见庞琦执意不肯动筷，也不介意，吃得怡然自得，颇有谈地：

“庞公是贵人，张某可不同。我来的那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吃，基本上除了就是，一年到也很难见到正经蔬菜，普通人家若能喝上茶，那就是天的享受。

“一壶茶，我们会喝七八，等到茶叶完全没了味，我们还会将茶叶吃掉。

“还是燕平城好啊，繁似锦真不是说说而已。一桌菜，能有五六颜，一，能七八个样，哪怕不喜这些，还有各式各样的糕。

“这里的酒也好，没有一儿异味，喝酒的时候还能听听音律，几首诗词——虽然我不大听得懂，但其中，还是有飘飘仙之。”

忽尔说得兴致，庞琦听得不屑一顾。在他中，忽尔就是个土包罢了，鄙、无墨，没有才学，毫不文雅，毫无层次，跟野兽差不多。

若非利益有勾结，他本不可能降尊纡贵，跟对方坐同一张桌，听对方胡扯这些。

据忽尔之前自我介绍，他祖上是猎，打小就在山中狩猎，所以虽然在穷乡僻壤，但靠着众的技艺，倒是不缺吃。

这样的人竟然能得贵人赏识，混成苍鹰帮帮主，实在是命好到了极。

一命二运三风，四积德五读书。人到中年的庞琦悉世事，很清楚人生在世，什么好都不如命好。

他如果是家主嫡，不是小妾所生，现在也不必活得这么辛苦。

但也仅此而已，在庞琦中，忽尔一辈也不可能成为贵族，到死都是个乡佬，骨渣都是的。所以在忽尔面前，庞琦一向自觉优越十足。

不大想听忽尔说这些闲话的庞琦，再度左右看了看，打量店里的陈设与门外的街巷。

这饭铺实在是鄙陋，有些疙瘩角落里的陈年灰尘都没打扫净，柜台上也黑一块红一块，不知是什么污秽，看得他直犯恶心。

旁边角落桌前的一个壮年汉，一看就是底层百姓，不是农夫就是苦力，这不仅是因为对方的衣衫制滥造，那副面相那神态，就是个苦哈哈的庄稼汉。

敦厚，朴实，内敛，也必定鄙陋、愚蠢。

辛劳的生活，倒是让他肌不少，材不错。

也是个饭量大的，吃空了三个面碗，还在吃第四碗。

注意到庞琦的目光，忽尔呵呵一笑，“素面吃得再多，也扛不住饿，他需要一。”说着，竟然招呼柜台后看账本的掌柜，“给他一碗羊。不，两碗！”

掌柜虽然不解其意，但也依言照办。

等到羊上桌，那个五官普通的汉犹豫了一下，向忽尔抱了抱拳，了一声谢，没有客气，埋就吃。

“无用的仁慈。两碗还能改变他的命运不成？不过是满足自己施恩时的优越。”庞琦心中鄙夷，看时辰也差不多了，问忽尔：“我们何时动？”

忽尔夹了一片青菜放嘴里，“巷东面百步之外，就是一品楼的一个重要分舵，据我们的探查，甚至可能是总舵。

“一品楼跟寻常江湖帮派不同，他们的堂并没有金碧辉煌，都是些寻常商铺、宅院，不去很难分辨。

“如果是前一情况，我们已经动的人手，就足以灭掉一品楼的人。京兆府的衙役只要合收尾即可。

“如果那里是一品楼的总舵，有很多手，那就得请庞公手，与张某合力将对方击破。”

庞琦了，如果这里没有者，他手也掉份。但既然忽尔把他约在这里，那就说明彼有很大可能，就是一品楼总舵所在。

今夜不同于往日，下赵氏族人、都尉府府兵，都在跟大理寺的官员，到查问、捉拿赵氏命案的涉案人等，忙得本无暇分心他顾，不用担心有人来搅局。

战斗爆发，需要快速结束，京兆府只需要效仿之前都尉府的行为，将这件事定义为江湖械斗，并趁势将一品楼的人捉拿一些归案。

如此，就能将脏泼到赵氏上，说一品楼是赵氏扶持的江湖黑帮，专门为非作歹，那么赵氏想渡过下这个难关，就不那么容易了。

很快，不远传来了激斗的喧嚣。

真气激似鞭炮声。

此起彼伏的呼喝声犹如雨打芭蕉。

忽尔恍若未闻，举起酒碗向庞琦示意，好整以暇地：“行动已经开始，庞公，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庞琦也认为，只要行动顺利开始，一切就已经成了定局，虽然不愿意喝这里的酒，但还是端起酒杯，回应了对方，故作淡然地微笑：“饮甚。”

片刻后，喧嚣声停歇。

忽尔一气将碗里的酒喝，大笑起，豪迈：“我苍鹰帮，终于东山再起！”

庞琦笑而不语，眉宇间的满意之，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他看到了自己人生，再度大上一个台阶的希望之光。

门外有人匆匆而。

是忽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