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孔，失去睑的窝里骨碌碌地转着两颗黄白球，说话之间面颊的肌束还不住动着！

耿照看得心尖一，几作呕，却见冤鬼把手一招，唤来一名布条裹脸、白衣白笠的鬼卒。那白衣鬼卒脱下毡笠，解去面上的雪白布条，同样一张无之脸，只是伤痊愈已久，被剥去脸的肌呈现一片凹凸斑剥的黯淡赭红，恍若夹霉微腐的陈年咸。

白衣鬼卒走到木箱前，双手扶着箱缘一埋，又是“嘶”的一声冰销烟窜，再抬时却已覆上一张新鲜面，虽然神情呆板、肌微青，却依稀是恒如的模样。而真正的恒如这时才开始疼痛起来，不禁跪地惨叫；大鬼随手一拧，“喀啦！”将他的脖颈扭断，命人拖到殿后丢弃。

“那是传说中的至寒之，名曰“冰狱”，又称“凿浑沌”。而那白衣白笠的则是地狱冥主的贴死士，名唤“白面伤司”。”明栈雪目不转睛地窥视着，一边小声解释。

耿照看得不寒而栗，忽然心念一动，低声问：“他们……为什么要夺走恒如的脸？”明栈雪嘴角微抿，冷笑：“还能怎地？李代桃僵，偷天换日。”

大殿之上，鬼王的审问持续行。这批兰衣弟的下场全都一样，被摁上“凿浑沌”夺走面，分便由白面伤司替。其中几人被剥去脸之后并未惨呼，而是直接死了过去，反倒因此保住一命，被小鬼们抬偏殿。

耿照本想开询问，蓦地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过去的人，说不定是抬去炮制成“白面伤司”，用以补充新血。”看法院的兰衣弟全由鬼卒替，泰半都成了断颈的无脸尸，小鬼们终于用七八条杯的铁链拉最后一人--只见来人形魁梧、魄健，贲起如铁的肌几乎鼓爆袈裟红褂，虬髯鹰目，容貌威武，正是法院首座显义和尚。

显义眉目低垂，似也中了迷魂药，盘膝坐在青石地板上，浑上下均被异常大的铁链捆得严实。冤鬼转行礼，恭恭敬敬呈禀：“大王，此人是法院首座，妇女、横征暴敛之事，自是这厮领的，这便不用问了罢？”

“慢！”宿冥挥舞袖袍，沉声：“此人本王要亲自审问。用过“平等幡”之后，你等且先退下。”扶着鞍一跃下，扶剑走到了显义面前。负屈鬼朝着显义面上一抖红罗，掀起一层薄薄的胭脂粉雾；显义浑一震，中唔唔有声。

鬼王有令，群鬼不敢违背，纷纷退殿门，连大鬼也牵着如骨架般枯瘦而大的乌骓追风、刑问二差抬着冰狱钉铁箱，俱都得觉成阿罗汉殿。锁着显义的七八条铁链被牢牢固定上，每条都绷成笔直一线。

宿冥扶剑趋近，躬低问：“本王问你，莲觉寺之中可有隐密的囚牢地窖？”

显义面无表情，片刻才摇：“没……没有。”

宿冥咄咄人：“是没有，还是你不知？”

显义顿了一顿，低声：“我……我不知。”

鬼王冷哼一声，显然对这样的答复极不满意，但考虑到在“平等幡”的迷魂奇效之下，断无敷衍责、刻意隐瞒之理，一定是自己的问题问得不对；略一思索，继续问：“就你所知，莲觉寺内可曾囚禁过什么人，又或是限制过什么人的行动，令其不得自由？”

显义摇晃脑，便如酒醉一般，嘴里咕哝一阵，才：“有……有一个人。”

弥勒腹中，耿照与明栈雪对望一，心念一同：“难鬼王竟是来寻人的？”果然宿冥闻言大喜，又急急追问：“你知不知那人是谁？”

“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