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膀却厚实得，骨架甚是大，背影几与男无异。

仔细一瞧，她的发并非是白中掺灰，而是极淡极淡的金，颇为罕见。

老妪步履捷，手脚利落，却不似有武功，见宿冥门，端着清瓷盆迎上前。宿冥蹙眉挥手：“搁着罢，我想直接沐浴，今儿累了。”老妪依言放落，又指着屏风咿咿呀呀一阵，瘪的嘴中缺了几枚牙齿，本该的地方竟空空如也，只余一团短短的。

耿照瞧得不忍，心想：““鬼王”百世一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服侍他的人若是便给，岂能守住秘密？”比起炮制白面伤司的惨无人，或许掉在集恶中人看来，本不算什么。灭绝人之甚，直是令人发指。

屏风之后冒白烟，香汤与炭火的气味随着蒸气充盈室内，本毋须老妪提醒。

宿冥挥了挥袍袖：“行了，这里不用你了。歇息去罢。”随手解下腰畔的降宝剑，忽又想起了什么，嘴角绽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线，回：“是了，给我备好……”才发现老妪低着一径走向屋角，啧的一声，提剑往前递去。

（这样……这样也要杀人！）

耿照义愤填膺，正要跃下，却被明栈雪挽住：“别忙！先瞧着。”

宿冥以鞘尖拍她右肩两下，老妪慢吞吞回。他比了个手势，径自提剑走屏风；窸窸窣窣一阵，那件破烂的青绸袍挥开雾，搭上了屏风，却不见御邪宝甲递，显是解在手边。

明栈雪低声：“这人谁也信不过，宁可不要人服侍，宝剑、宝甲，甚至连号令白面伤司的铁笛都不离。”天下至邪--集恶的首领，信不过旁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耿照奇：“明姑娘，这很怪么？”明栈雪只是微蹙蛾眉，并未接。

那老妪从衣箱底取一只鼠灰的革，放在小几上，将那盆没用过的清移至几边，又拧了几条雪白的巾搁在铜盘里，才褪鞋蜷卧在屋角的一张小床上，背对着屋内，面而眠。

耿照恍然大悟：“原来她不只是哑，也是聋，只是与阿傻一般，能读语而已。只消背床而眠，就算宿冥了真面目也不怕，唤她时拍背即可。”须知天生耳聋之人，多半亦不能语，老妪的被人以利刃割去，恐怕双耳缺陷也非天生，而是受人残害所致。

宿冥屏风，随侍的聋哑老婆又面蜷卧，整间屋形同空置，耿、明二人终于有余裕四下打量，仔细端详。

法院首座的舍雕梁画栋，自不待言，居中更置着一张金垂纱的拨步大床。所谓“拨步床”，乃是将一四架床放在木制平台上，四面加装木栏镂，犹如置一座小小门廊之中，华贵非凡。

那拨步床宽逾七尺、长约一丈，这还没算上平台的分；台下共有十二足支撑，平台的前方饰有雕镂空的门围，床四周饰有同款样的镂空眉板，前后十相衔，材质更是红木贴金、嵌珠饰贝，哪还有一儿像家人修行的地方？简直就是大人家里妻妾同床、拥被乐之。

拨步床之外，另有一架翅木制的斜背躺椅，长长的椅背低斜后倒，较一名成年男的上半还略长一些，弧状的扶手弯如葫腰，每边均是前后两截相接，梯田似的分作上下两层，却不知有什么用途。椅座下另有一密合的小方凳，拖将来，即是而微的便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