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常常忍不住想：我阿爹和阿兄从不与我一起吃饭，莫不是也怕要跪？你瞧，多傻气啊！我以为“吃饭”这件事儿只有我一个人能坐着，其他人不行哩。”

符赤锦也跟着笑起来。“那好，下回服侍我家相公用膳时，也让他跪着试试。”

沈素云差笑弯了腰。耿照只觉腹间胀，如吞石块，双膝隐隐作痛，只得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一本正经地负手巡街。

好不容易缓过一气，沈素云轻拍着伏鸽似的匀薄酥，又笑了一会儿，抹泪叹：“姊姊的郎君这么好，怎能如此欺侮？男儿伟丈夫，可万不能伤了志气。”叹了气，这回却无戏谑之意。

符赤锦与她聊得片刻，才知其兄沈世亮年纪大她许多，比起客气过、稍嫌冷淡的父亲，这位长兄私下还是很疼妹妹的。

沈家老爷逝世后，沈世亮以十九岁的少龄接掌家业，内守行会、外辟疆土，与妹妹间渐不似儿时亲密，仿佛多了层无形隔。等到大嫂门，沈世亮事事都依妻，其妻庞氏乃行中大老的掌上明珠，明练，小姑的境自然倍加艰难。

“嫁越浦时我一儿也不怕。只不过是从这个院儿里换过另一个，也没什么不同。”

沈素云轻摇螓首，寂寞的笑容。

“难得回一趟越浦，我也不想回家。同我阿兄嫂嫂也说不上几句，只吃一顿饭就走，还得担心有人跪我，不如别去。”

仿佛要挥去霾，她抬一笑，拉着宝宝锦儿的手。

“姊姊，不如我带你去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如何？”目沔，似有一丝兴奋、一丝淘气，哪里像是堂堂东海一镇的将军夫人？简直就像十五六的纯真少女。

符、耿二人随她一路南行，穿大街、走小巷，居然就这么了越浦城门。

耿照没敢拦她，打醒十二分神，暗自戒备。毕竟城外不比城内，莲觉寺有集恶、废驿左近有天罗香，除了鬼先生这等棘手人，还有来路不明的黑衣刺客……所幸沈素云未曾走远，凭着记忆左弯右拐，钻了城郊一小小市集。

越浦之外除了港河、官亭邮驿，尚有无数聚落。远些的，便属临沣等外县所辖，邻近城港的仍属越浦境内，那些不够本钱城生意的便聚于此间，白日在旁摆摊徕客，夜里便睡在棚里，久而久之各成集市，只是品远逊城中。

沈素云带他们来的这集市，两侧各有十几幢破旧土屋，夹着一条铺石长街，其中有倾圮无、只余左右两墙的，便随意搭起竹架布棚，看起来还不算太过惨淡。原来这铺着石板的是一条官修驰，可容两车并行，也不算窄；后来港区新修路，车渐渐不走此间，聚集于此的外地小贩便夯土筑屋，占了下来生意。

长街中摊贩不少，往往棚下搁着一只札（类似近世童军椅的折迭凳），随意架上桌板巾布，便成了摆放货的木档，有卖陶瓶瓦罐、铜锡艺品，甚至有金银玉、古董字画的，但档后却不见有人，往往三五摊之间才有一人照拂，也不来招呼客人，径窝在摊里呼呼大睡，对游人一副理不理的模样。

“越浦城通宵的夜市叫“鬼市”，这儿呢，便叫“鬼镇”。”沈素云笑着解释：“会来这儿的人，多半因为没钱城。这里空屋无主不收银钱，能省一笔住宿，多待些日。”

符赤锦好奇地东张西望，笑：“妹来此甚？这儿无胭脂粉，也无衣裳首饰，能让富家千金觉得“有意思”？”沈素云抿嘴一笑，恬静的容里罕有地一丝得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