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会过意来，不由失笑。

“我便杀你一百次，也不能阻谋家黑手，没了邵咸尊、雷万凛，还有无数棋可用，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权薰心之人。非为这柄正剑，我这一生，都不想再现在你面前；我若能放，你何苦同自己过不去？”

邵咸尊如遭雷击，若非受伤沉重，几乎要起来。

“这剑，我带走了。”老人昆吾剑，挑起白巾一裹，仿佛掖的是条咸鱼。

“可惜云台八各有传承，他的‘鹭立汀洲’与我的‘寒潭雁迹’渺不相涉，你与他拆得再熟，也只能应付他，对上了我，结果就是这样。”

“你问我要不要报仇？”老人在门前停下脚步，却未回。

“铸……咯咯……青锋……没、没有……呜呜……只……只你……呃……”

秀绵她爹……俞雅艳俞师叔说过类似的话，兴许季师叔也说过。

邵咸尊痛苦得浑发颤，非因手受创，而是自尊。

“师……偏……偏心！传……传……铸……剑……呜呜呜……我……不……”

动弹不得的邵咸尊激动起来，呜呜声，既像嚎哭，又似兽咆。

“我一直都在报仇，报师父的仇，报妖刀中无辜惨死之人的仇，报苍生黎民之仇，那对象并不是你。你若非昏了，糊涂了三十年而不自知，当能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受人利用的棋罢了。

他摇了摇。“这独特的铸法，连师父也不会，如何传我？邵咸尊，宄邪佞，究竟将你蒙蔽到何境地，竟教你忘却你曾见过、用于祸世谋之上的刀剑铸法？你忘了自己也曾持有这样的刀，驱役刀尸斩杀无数豪杰么？那几把刀，却是何人何地所？”

“你是想说，师父偏心，只传了我一人铸造秘法，这把剑就是铁证？”

战后，邵咸尊才从当时执掌埋皇剑冢的“天笔谶”顾挽松里得知，这几柄神兵乃自朱城山的玄犀轻羽阁。这位前朝酷吏，之所以能在新朝混得顺风顺，挟此秘闻、襄助苗骞抄了轻羽阁，毋宁才是顾大人的青云梯。

邵咸尊方才急运，即遭重创，真气失调，连兽化都只行了一半，自疗之间威能消褪，又有分回复原形，偏生恢复不全，人不人、狼不狼，双形俱失，被锋锐的剑尖刺间，差便至颈骨，吞吐艰难，连手臂也抬不起。

邵咸尊间格格动，创与嘴角不住溢鲜血，艰难开：“你……报……报仇……”

“青锋照从来就不会使用‘天瑛’。我们不知天瑛是什

“你想好人，想要好名声，这不是坏事。秀绵的女儿很好，你弟弟很好，她们都是好人，你的运气很好。带她们离开越浦，有多远，走多远。你这些事若只是担心我寻你晦气，今夜之后，你便少了个作恶的借。”

——你们一个个……都昧着良心消遣我！

不致对草堂秘剑一无所知罢？你的好三弟可曾发现，兄长与他喂招时，心里打的是偷师的主意？”老人冷哼：

——事到如今，你还敢这么说！

邵咸尊痛得像是被狗活生生啃着内脏也似，因狂怒而剧颤的恍若摇筛，直狂吼，偏生屈仔的秘剑剥夺了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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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从不明白。”老人叹了气。“我一直以为，你是很聪明的人。我从前很仰慕你，读那么多书，懂忒多事，言行举止这么像读书人，和师父他老人家，是那么样的亲密。不想你居然不知，师父最在意的，从来都是你。一直……都是你。”

他忽然明白，这柄昆吾剑何以如此锐神异。但他不明白的是：屈仔，又是从哪里得到这项传说中的铸造秘术。

三十年前的妖刀之里，初期刀多于邵咸尊亲炙，遇上手极易折损，他才想“生魂勿近，金铁禁行”的妖魂移转之说，来解释妖刀外型何以屡屡不同。中期以后，他辗转得到几柄造刀，韧锋锐，的非凡品，合他与雷万凛设计捕捉手，炮制而成的刀尸，“妖刀无可匹敌”的恐惧，才算是广为布。

除遭遇蚕娘那时，他此生从未如此狼狈，偏偏是在这个人跟前，让他看见自己偷练邪功，仍落得屈膝惨败的下场。

老人的话唤起他埋既久的记忆——兴许他并不那么想忆起那段排设谋、杀人无数的时光。邵咸尊并不享受杀戮，他所除掉的每一个人都能说利害冲突，只有结果是他要的，而非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