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笑嘻嘻：“在下是个商人，偶然来此一游。各位一个个玉树临风，一看便是年轻有为的俊彦之士！在下油然而起仰慕之情。”

“也不至于把女儿扔火坑里吧？”

李师师的玉脸时红时白，忽然拂袖：“凝姨！我们走！”

俞元登楼上来，远远向程宗扬使了个。程宗扬笑：“失陪片刻。会之，你也来一下。”

李师师敛衣施礼，然后：“今日家请公游湖，其实另藏了一番心思，还请公恕罪。”

太师贾师宪、太尉俅、大将夏用和，只差蔡京和秦桧这两个宰相，宋朝的臣败类就凑齐了。这位宋主真了不起，一手牌能烂成这样也算少有，真不知他这些年是怎么混过来的。

然笑：“程公这两句确是佳作。昔日潘大临作‘满城风雨近重’，忽闻租人来，遂败诗兴，留此一句而成名篇。程公此二句当不让先贤。”

程宗扬怔了一下，“这对夫妻还真舍得。”

这不算十分说谎。说良心话，少年时代程宗扬的偶像就是衙内，有钱有势有个贴心的老爸，还不用上学，无聊就带一群狗到街上欺男霸女，简直是神仙日。

程宗扬在六朝混了这些日，早不是当初的小白。李师师主动开邀自己来雷峰塔，怎么都透着一蹊跷的味。李师师千里迢迢赶赴临安，唯一的大事就是威远镖局失了趟镖。自己原本猜测她是找到劫镖的匪徒前来讨镖，拉自己当打手。但这事更应该由她老爸、威远镖局的总键面，没理让两个女人，何况那个凝姨看起来完全不谙武功。现在看来，她要对付的八成不是劫匪，而是传说中的衙内……

“没错。”俞元：“太尉俅膝下无，因兄长早逝，过继了本家侄儿当螟蛉，对这位小衙内万般溺。这厮生就横行霸，专人妻女，有个译号叫太岁……公，你怎么了？”

那些少年仿佛说到趣都哈哈大笑起来，还有几个一边打量李师师，一边在衙内耳边窃窃私语，一个个面笑，似乎

“家是明州虎翼国随军医官，家却在临安。家父开了一家镖局，年前失了趟镖，货主趁机勒索……”李师师面凄然，“那厮是临安有名的恶少，太岁衙内。他不知从何听说家的姿，勒家父，要纳家为妾……”

以李师师的聪明，听了这番也不由呆住了。他竟然劝自己去给衙内当妾？他还有一起码的良知吗？

俞元神情有些不屑地哂：“俅是幸臣，因为踢得一脚好球，被宋主看上，后来从军，算起来执掌兵权已有二十年。”

程宗扬愕然：“啥主意？”

李师师退后一步，凄声：“要嫁给那个猪狗不如的男人，我宁愿从塔上下去！”

衙内一见之下向后便倒，后面一个少年连忙扶住，用足戏的本领，失声叫：“老大！”

车停在塔下，那群少年脚步“登登”的上塔。程宗扬低声：“冷静儿！”然后满面风地过去：“哪位是衙内？”

李师师凄婉地说：“家若是不从他，家父便要被送官问罪；若是从他，又岂能甘心？家不揣冒昧，请公拿个主意。”

凝姨轻声：“姨妈嫁给一个小武官，这些年虽然夫妻和睦，但看着他被人排挤，一好功夫却怎么也不得升迁……这辛苦，你怎能会？”

俞元：“属下方才过来的时候，看到衙内的车，多半是与师师小约好在此见面。公，一会儿准备怎么？”

为首一个少年锦衣华服，一手转着两颗玉球，一手挎着腰带。他看来十、六七岁年纪，生得四肢短，型活像小一号的石超，相貌不算十分难看，但一张胖脸上五官都挤在一，让人望而生厌。

凝姨惊惶地说：“师师小心！”

李师师咬着嘴，半晌才：“凝姨，连你也这么说！难爹娘生我、养我，就是让我给太岁作妾吗？”

程宗扬心里冷笑。没有一好，空白话就想让我替你火中取栗？我就算长得一副包样，也不能由着你们啃吧？

第八章

“原来是这位衙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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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寅臣名虽响，修为其实不怎么样，威远镖局混到今日，靠的就是见风使舵、结官府和各大宗门，碰到茬就没辙了。”

说话间，一行车越过西湖上的长桥，朝雷峰塔驰来。前面十几名少年锦衣怒，有的拿着弹弓，有的拿着筒，有的举着黏竿，还有的架着苍鹰、牵着黄犬，一路车喧腾，气焰嚣张。

程宗扬“啧啧”：“这厮倒打了好主意。”

离开雷峰塔，俞元才：“已经打听来。威远镖局年前失的镖是太尉府衙内的货，单是珠宝价值就不下十万贯，而且里面还有一条御赐的玉带。威远镖局如果讨不回这批货，恐怕连镖局都保不住。”

“没有消息，到现在都没查来是谁劫的镖。”

秦桧：“若能用一个女儿保住自己的家业，李总镖为何不？何况真要告上官府，别说一个女儿，他的镖局、家眷也未必能保住。”

他一脸诚恳地说：“我只是个小商人，平常想结太尉府的衙内都结不上。师师小，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你千万要把握住了。”

“太尉府的衙内？不会是俅太尉家里的衙内吧？”

程宗扬表情怪异：“宋国如今的太尉是俅？”

那少年一撇嘴，翻了个白，显然不把他放在里。旁边一个少年抢着：“你是谁？”

衙内腆着肚：“那小妞呢？”

上来这么一群陌生男，凝姨已经由侍女扶着回避。李师师却不忌讳，款款走过来，一双目冷冷看着衙内。

秦桧：“谁劫的？”

说话的少年笑容：“有力！我们是临安城有名的十三一太保！这位便是我们老大，太岁衙内！”

“有事好商量！”程宗扬：“师师小，不要因此寻死觅活！”

衙内着气：“哎呀呀呀，这个小娘……本公一见之下，就酥了半边。这滋味……！”

和李师师见过两次面，唯有这一会儿，程宗扬才发现她消除戒意，真实的情……看来真是个文学女青年啊。

俞元继续说：“属下刚才找了键局几位趟手，据说衙内开价码，要不送还货，要不把总镇的小送到太尉府，让他享用一年。”

俞元神一振，“是！”

为妾？人家说的可是玩一年。程宗扬顿足：“这个败类！”

另一个少年嘿嘿笑：“老大酥的是下半边？这可麻烦了！万一今晚不了房，是不是还要兄弟们代劳？”

凝姨柔声：“这位公说得也有几分理。师师，你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爹娘多想几分。”

一群小孩，都未必长齐，学人家古惑仔吗？程宗扬抱拳连声说：“幸会！幸会！失敬！失敬！”

“这……你可难住我了。”程宗扬抓了抓脑袋，“说衙内不是哈好人，你嫁给他当妾着实太委屈了。可是呢，衙内的亲爹太尉主掌太尉府，手握兵权，他要把你调到太尉府当值只是一手令的事。衙内没有借助他老爹的权势，而是丢了货后才提纳你为妾——师师小，小生倒觉得衙内对你是一片真心。”

俞元微笑：“真要能了结此事，李总镇夫妻说不定真就了。”

“怎么？什么都不！”程宗扬：“给个笑脸就想让我替她雷，这丫也太了。咱们在旁边看笑话。哼哼，光明观堂的弟哪到咱们星月湖了？”

程宗扬笑呵呵：“没关系没关系，你说。”

程宗扬让俞元、青面兽先避开，自己像没事人一样和秦桧回到塔上。李师师与凝姨正轻声私语，见他上来，李师师拢了拢秀发，一个浅浅的笑容。

李师师的中闪过一丝温怒，然后垂下，楚楚可怜地说：“敢问公，家该从了衙内，还是不从？”

明知这在利用自己，但她的容貌仍令程宗扬一阵心动。光明观堂的弟，自己也见过几个，论貌论修为，李师师不见得稳居鳌，但论起心思明、擅长利用他人，能把自己女的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李师师绝对要超过潘儿和小香瓜一大截。这女人并不是刻意算计着施展魅力，而是天生的尤。

一般江湖蟊贼很少敢动镖局的货，敢动的大都是称霸一方的势力。江湖走镖，武功还在其次，要的是人缘广面大，通常丢了镖，镖局讨不回来都会找人说和。有时候甚至会货几倍的价钱把镖赎回来，为的就是顾及镖局的名声脸面。像这一线索没有的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