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萧何叙姿。”

妈咪自从搬别院后就鲜少面，更别提过问萧家之事，此番她神凝重，行事又如此仓促慌，定是发生了什么剧变。我想到昨夜，爹地去参加港督换届后的宴会应酬，此刻还没有回来。

港督换届，连城卸任。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我永远都记得，那一日，我来不及和她说一句别。

嫁萧家，冠上夫姓，从此她不再只是自己。

正文 31 变天

临时落脚是一偏远教堂，如今我边只剩两个保镖，下车时发现车后座孤零零地躺着一幅与连霁的合照，心装裱在玻璃相框内。想来应该是当初相馆送过来的那批合影里不慎遗落的，差错竟成为我边唯一的念想。

仅剩的保镖冲过来挡到我前，试图阻止萧逸靠近我。萧逸睛都不眨一下，抬手一枪杀。

从此我的世界，再无安宁之日。

枪升腾的硝烟是开端，萧存膛的最后一记弹，拖曳着白轨迹，在空中速旋转，呼啸着奏响这暴动收尾的最后一音符。

我太过震惊，完全无法接受这个消息，脑海里哄哄地嗡鸣一片。

我惊觉不妙，猛地起，与此同时教堂大门被暴力踹开，一群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冲来，十几把黑的枪对准我所在的位置。

弹夺膛而，飞旋着在我前划过一白轨迹，裹挟着被撕裂的气声响，刹那间便穿透了保镖的眉心。他在我前重重倒下来，原本握在手里的枪掉到地上，在我脚边。

一场毫无征兆的血洗暴动，于昨夜无声无息地降临。

一路她都没有开，只是小跑着拽我疾行，直至将我停在门等待的黑古董阿斯顿丁，引擎已经发动，随时准备驶离。

谁能想到，我也会沦落到一无所有。

其实这并非因为合照对我而言意义有多重大，或者多难舍。只是落得如今地步，难得边还能找到一件与过往有所牵扯的件，抓住了握了，聊以藉罢了。

逃亡路上我看到新闻——萧家话事人与前港督之凌晨遇害。细节没有披，报只提及疑似遭遇暴徒埋伏，现场枪战激烈，尸横遍野，极度血腥。

我不敢置信地望他，心如擂，呼都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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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弟大多难逃没落命运，最终只剩下浸透在骨里、淌在血脉中的骄傲，也只有这骄傲与气度能够攥于手心，所以不可以丢，至死都不可以丢。

整座大宅灯火通明，仆人行匆匆。

是蚕瓜分、剥、噬骨饮血，又一场权力争夺的你死我活、饕餮盛宴。

“聪明一。”

我想捡，但在我行动前，萧逸反应比我更快，他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枪。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许久未见的妈咪突然闯来，将我从床上拽起，胡好衣服，拉起我就往楼下走。

莫非爹地……爹地了什么事情？

夜更了，烛火摇晃，光影幢幢，映得整座教堂愈发昏暗。

透过人群间隙，我看见了门外保镖的尸，倒在血泊之中。随即我看见了萧逸，他拨开前排持械的黑衣人，慢慢地朝我走过来。

之后呢？

变天了。

我隐约记得，爹地今夜的安保行动是由萧逸负责。

原本沉睡的萧家主宅，突然被一通凄厉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我猛地睁，下意识望向窗外，天空黑黢黢，半颗星都没有，远倒是雾蒙蒙地泛起一丝灰白。

萧家有一用以应对掌权者失踪或死亡状况的应急机制——存在极为机密，只有萧家的权力中心，集团心成员才清楚，目的是确保意外发生后，新一代继承人能够顺利上台掌权。爹地在位时，从未公布过继承人，但论血缘非我莫属，可我如今逃得如此狼狈，说明这机制没能启动。

我永远记得那一幕。

她嘴翕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是车已经发动了。

爹地和霁哥哥，死了？

爹地和连霁，怎么可能会死呢？在香港，谁有能力同时杀他们两个？谁又胆敢杀他们两个？那逸哥哥呢？他还活着么？

黑阿斯顿丁破开院荆棘，扬长而去。

一阵悉索响动，人群终于退去，地面只留下一长长的血痕。教堂的门再度闭，只剩下我与萧逸。

“是你？”

一寒慢慢攀上我的脊背。

或者说，我希望他是活着的么？他活着，意味着什么？

不止是西装，萧逸里面的黑衬衣，也浸透了暗红，摇曳烛光下，泛冷诡艳的泽。

萧家这个执掌了香港军火市场近百年的庞然，在我看不见的某，终于轰然倒塌。

“是我。”

何叙姿，何家唯一的大小，萧家唯一的夫人。临危之际，不不惧，不逃不避，这才是真正的名门气节，当之无愧的世家风范。

“快走！”

这是妈咪教会我的。

她单薄的影，立于萧家主宅前，天尚未亮透，熹微曙光勉从远方灰白不详的云层间透分毫，映亮她苍白的脸。她腰背直，披肩被清晨寒风鼓起来，苏在风中飞扬。

昏昏睡之际，突然听见教堂外一声乌鸦啼叫，死寂之中分为凄厉，随即几凌枪声响起，掺杂着弹穿透的沉闷声响，有人重重倒地。

问来的瞬间，我并不知

不至于一无所有。

她一把关车门，命令前排司机发，我趴在车窗边茫然无措地问她：“妈咪，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我要走？为什么你不走？”

凌晨。

想来讽刺，我连仇家是谁都不清楚，就已经被追杀得无路可逃。

空气里突然弥漫起新鲜的血腥气，起初我以为来源于保镖，但随着萧逸走近，气味反而愈发烈起来，我这才看清，他襟浸染着大片血渍，与漆黑的西装布料几乎为一，淋淋的，很新鲜，不知都来自谁。

四周寂静，唯独他的脚步沉稳定，掷地有声。

她代表着两个家族。

也是最后的尊严。

阿斯顿丁一路疾行，往码方向开，司机担心此番逃太过惹，准备先找僻静的地方避避风。听说仇家正到搜寻我，不仅公路设关卡拦截，机场更是走不了，唯一可以离开香港的方式，只有路偷渡，直接坐快艇渡前往台湾。

也就是说，了叛徒。

他对我说。抬手打了个响指，示意后的黑衣手下将尸拖去。

教堂很破旧，里面甚至没拉电线，夜渐，我潦草燃几支蜡烛，跪在圣母雕像前，闭着睛，默默地为爹地和阿霁祈祷。夜温骤降，一前所未有的寒意猛烈袭来，我抱着怀中的相框，试图从里面攫取些微薄的倚仗。

空气里似乎淌着血崩坏的气息。

最后的最后，她在那场凛冽萧条的风里朝我笑了一下，眉目鲜明动人一如经年之前，笑容平淡寂寥，眸底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