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男人升了官。早先，她还记得朱太太抱怨过当时的家太小，现在，则直接升级成了一座公馆。人一得，吃穿用度全都不一样了。

等梁琇屋时，客厅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一个年龄稍长的女佣恭敬地迎了过来，梁琇自报了家门。

这帮太太专会在这些东西上争短长，搞得梁琇心里直呼疲累。她低一看，突然发现自己今天上穿的也是鸿翔的大衣。

秦定坐回梁琇边，“既然办的是西式生日聚会，把二哥送来的那两瓶洋酒带过去吧。”

杜漪薰也来了，坐在最边上，不太兴的样，不像其他几位太太兴致那么，也没什么话。

朱太太向在座的几位太太介绍了梁琇。

有一胖一瘦两位太太看着杜漪薰了客厅了洗手间，脸上立即换上满满的不屑。胖太太，“她怎么也过来了？”

梁琇向她微笑致意，就算打过了招呼。

瘦太太瘪了瘪嘴，“你看她那穷酸样，穿了件鸿翔的大衣，还要把标折在外边。你这是第一西比利亚创办于上世纪二十年代，是上海当时非常名的货公司。买的银鼠大衣，也没见你怎么去显摆啊。”

朱太太和她好像很投缘。上次两人一起看歌剧排练才一个多月，这次就又邀请她，而且是到朱家新搬的住。

到了午饭环节，朱太太还订了个大号的生日糕，上面用红的油写着happy birthday to mrs·zhu，也不知朱太太到底看不看得懂，但洋气的派是十足的。

“朱先生是什么份啊。”

“答应了朱太太的，当然要过来。朱太太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吉祥话，梁琇是一一的。

她们这官司，梁琇坐在那算是听分明了。两位太太看不上杜漪薰穿了件鸿翔的大衣还要显摆。杜漪薰就直接说那位刘太太穿了银鼠的，又不是貂的，哪来的底气去张狂。

“哎呀，谢谢，谢谢秦太太！”朱太太乐得红光满面。

“二哥说是法国波尔多一家不错的酒庄产的。这样的东西，带过去不难看。”

明明鸿翔就已经是够好的了，多少名都去衣服。到了这些人嘴里，还觉得不够，还得要更奢靡的。梁琇心幸亏坐的离杜漪薰远，要不然一旦被“误伤”了，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应对这无聊的攀比。

这些太太里，有的吃过西餐，比较从容，也有第一次吃怕怯的，睛瞟着朱太太和梁琇的西餐礼仪，有样学样地跟着拿刀叉。

孟太太和朱太太最近走得很近，这样的场合自然少不了她。孟太太上的珠光宝气，大多是用秦家给的钱买的，所以一见梁琇就格外情，显得非常亲近。

后面上的菜，更印证了朱太太对西式东西的痴迷。不知是专门请了西餐厨师，还是家里的厨懂西餐，中午的菜，也是纯西式的。

叽叽喳喳又说开了。

所谓太太们的聚会，其实也是聊东家长西家短的。只不过她们嘴里的“东家”和“西家”非富即贵，这些“短长”可能关乎局面，左右形势。

本来一上午杵在这，看着一个个穿金银的，杜漪薰就觉得有些抬不起，心里正憋着气。想当年，她也是掐了多少年尖儿的杜家小，哪能一直受窝。这盘算是着了心里压的火，她开，“刘太太，你这大衣看起来可真好。什么的呀？”

一听是秦家的三少，大家脸上都挂了笑，七嘴八地夸梁琇，夸秦家。

杜漪薰是孟太太带来的，朱太太和杜漪薰并不熟。本来孟太太也没叫杜漪薰，不知杜漪薰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提前一天央求着孟太太一定要把她带来。这还是孟太太事先问了朱太太行不行，得了“寿星”的首肯，才带过来的。想必是杜漪薰也想走走太太路线，看看能不能开发门路，提携一下家里的男人。

“哎呀，秦太太可来了。”朱太太赶从沙发起迎了过来，几步走到梁琇面前，一把便握住了她的手，一边拍着她的手背，一边，“我还害怕你忙，过不来，哎呀，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嗯，听到了，先打公司电话，再打家里电话。”梁琇重重了一下。

杜漪薰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欠了欠，“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朱太太听得非常受用，却连连谦逊的姿态，“看你们说的，你们谁家过的不好？还是谁家缺了钱？个个家里守的男人都是本事通天的，哪能显来老朱？”

胖太太脑袋微微晃了晃，“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

朱太太听到她们的嘀咕，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爷们儿们不在，咱们更没什么可拘束的，随便吃。”茶几上摆满新鲜的果，在这个季节，这些鲜果都是极难得的。

秦定转看她，“中间要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提前告诉我一声。”见她正往储间的方向望，又轻轻了一下她的脸，“听到没？”

“他一死，这个月周佛海就接任了上海的市长，朱临沧是周佛海一派的人……”秦定拿火钳拨了拨柴，让火烧得更旺，又回看向梁琇，“周佛海刚一掌权，便到安自己的亲信。他的人，自然都沐猴而冠，犬升天了。”

“我说呢，原来是这样。”梁琇恍然大悟。男人刚升了官，又搬了新家，这是要在太太圈里彰显一下自己的新份和雄厚实力。不是满足虚荣，还是帮衬男人，生日聚会都是个好由。

梁琇想了一瞬，“上次二哥一带来我就给收起来了，没注意是什么酒。”

“好。”梁琇了。

梁琇一一妥帖地应付，却被这群女人聒噪得有。幸亏孟太太一把拉她坐下，她才觉得终于可以得空“隐”在太太堆里。

“哎呀

梁琇咬了下嘴，慢慢靠他的怀里。炉里的木烧得噼啪作响，两人一时无声。

第二天上午，梁琇应邀赴宴，这次是冯通开车送的她。

梁琇转看向侧的冯通，冯通会意，便把秦定让带的两瓶法国酒递了过来。

朱太太被孟太太逗乐，心底却非常享受在众星捧月中去主动放低姿态，“简单，你们看我左手叉右手刀，就这样……叉扎住排，右手拿刀，把这个排，就像这样，给切下来。吃多大块切多大块就行了。”一边说着一边示范。

“哎呀，哪能跟朱先生比啊！”

“是么？”梁琇还在盯着炉里的火。

这事梁琇当然知，爆炸的新闻，汪卫稀里糊涂地死在了日本，成了老百姓暗地里喜闻乐见的笑料和谈资。

“银鼠的。”胖胖的刘太太应该是终于觉到了，把大衣脱下来放到手边，正在上面挲着，一听杜漪薰说这话，脸上几分得。

“好。外面天冷，多穿一些。”

“哎呀，秦太太真是好久没见了，还是那么漂亮。”是孟太太脆响的声音。

“唉呀，原来是银鼠的呀。看刘太太喜成这样，我还一直以为是貂的呢！”杜漪薰说完，揪下一颗便放了嘴里。

说这话的人不知是不是成心，但听这话的人，脸上却挂不住了，这不明摆着在说她家吃不上鲜吗？

过了会儿，梁琇仰起看向秦定，“今天我门前，朱太太打来了电话，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嗯，我知。”

“我家先生说这酒不错，我就给带过来两瓶，请朱太太品鉴一番。”

梁琇回看了冯通，冯通微微欠了，就了屋。

朱太太一听梁琇提了秦定，弯弯的笑里，珠转了转，又拍了拍梁琇的手，“那可得让老朱好好尝一尝啊。”说完，便扶着梁琇，走向了客厅的太太们。

秦定抬手摸了摸梁琇的脸，在外面冻得冰凉，还没过来，“可能不止这些，他男人刚刚升官了。”

朱太太坐回主位。这些太太们又嘴不带停地恭维奉承朱太太，夸她保养得宜，夸她家孩有息，夸她家房气派，还有那会说话的，夸朱先生光好。

只见这刘太太张了张嘴，愣是没再说话来，脸上五颜六过了个遍，最后沉了起来。

“哎哟，你看你，人能来我就够兴的了，还带什么礼呀？”朱太太一边客，一边朝女佣示了一下意，女佣赶接过酒。

“夫人，秦太太到了。”女佣随即向屋里通报了一声。

“她说他先生不在家，这次只邀请了好些太太们过去。”梁琇又窝回他的怀里，“生日聚会是外国人才搞的排场。看来朱太太对西式的东西很兴趣，不知是觉得新鲜，还是喜追这份登。”

总之话里话外，都在说那位刚刚升了的朱先生，会娶妻，善教，有本事能当大官。

像孟太太这貌似心直快的，也不藏着掖着，舞了几下刀叉无下手，便直接央求，“哎呀，这可难为死我了，从来没吃过这洋餐呢。朱太太可赶教教我这土包吧。”

秦定扶着梁琇在椅上坐直了，然后起往炉里添了些柴，“上个月汪卫不是死了嘛。”

火一旺，她立刻觉得更和，也更舒服了，她侧了侧脸看向秦定，“我答应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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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杜漪薰回来了，这胖瘦两位太太又恢复了先前的样。胖太太还把往杜漪薰面前推了推，“詹太太赶也尝尝，现下这新鲜可是少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