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每天垂着个在前晃。那会儿生活条件太差，家里又穷，你姨父瘦

得跟草似的，整天就计较着一个事儿，就是，咋填饱肚。白面馍都是弟弟妹

妹吃，我从没吃过。别说白面馍了，有窝窝就不错了。所以说啊，你们现在真

是在福中不知福。」

姨父笑了笑，跟刀割似的。我低瞅着手里的半个煎饼，突然就渴得要命。

「这吃个也是事儿，老四三岁多了，看见妹妹吃，也要抢，不给吃就哭。他

也没法啊，熬不过就让他啜两，这一啜老三又不乐意了。这儿七八岁

了都，我就上去揍他，不等掌落下他就哭，这一哭我妈也跟着哭。后来她脆

往碗里挤两嘴，谁喝着就喝着。」

姨父叹气，掐灭烟，依旧垂着脑袋。「有次我给公社割猪草回来，一

就瞥到灶台上的。也就个碗底吧，但那个香啊，满屋都是那个味儿。我没忍

住，端起碗就是咕咚一声，啊，完了又把碗底得净净。他从里屋来正

好瞅见。」姨父顿了顿，接着说：「我哪还有脸啊，转就跑了去。这一跑就

是老远，半夜才回了家。他倒跟没事儿人一样，从没提过这茬。后来碗里的

明显多了，我却再没碰过。」那晚的空气海绵般饥渴，搞得人嗓里直冒火。

时不时地，我就要瞥一龙。

「其实也偷尝过两次，没敢多喝吧，宁肯最后倒掉。」姨父笑笑，抹了把脸。

他声音明晃晃的，让我想起月下的梧桐叶。「老三老四也就闹个古怪，后来都

不喝了。我看那个大晃来晃去，说实话，这幺多年，从小到大这幺多年，第

一次心里发。到到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唉，就这幺有天晚上我偷偷摸上

他的床，去喝，她就假装不知。我还自作聪明了好一阵。这事儿一发不可

收拾，直到有次她说，小平啊，你这样老五就不够了。我又羞又急，就说，老臭

包能喝，我为啥不能喝。他就不说话了。你想这能有多少，这幺连着几次，

哪还有啊。老五不，哇哇哭。他哭，我也哭。」说着姨父撇过脸或许是

盯着门外半晌没吭声。

周遭静得有夸张，我只好轻咳了两声。姨父却不为所动。在我犹豫着要不

要起喝时，他终于把脸拿了回来。「后来，」他说，「后来」语调一转，

他突然拍拍我：「你还听不听」我不置可否。「那给姨父倒去。」

我的愤怒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那会我还不懂，有些事情，你那一次没能

完全，就再也不会完成了。

我犹豫半晌还是站了起来。等我倒回来，姨父手里已经了个油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