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石住下，帮她的忙。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石也认得几个字，在娜娜的影

响下，石也想靠贩卖文字为生，在娜娜捡来和换来的字纸里，也会些少比

较能卖钱的东西，如画片或某将军、某总长写的对联信札之类。二人合作，事业

更有步。石有时在报纸上看到大作家写得写作技巧之类的文字，也拿给娜娜

看，但没有什么功效，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写作方法，都是辛辛苦苦摸索来的，

旁人帮不了自己。

他们同居这些年，生活状态，若不说像鸳鸯，便说像一对小家雀罢。

言归正传。娜娜屋里，石已提着一桶在她后面跟着走。他用快活的声

调说：「媳妇，快洗罢，我等饿了。今晚咱们吃好的，烙葱饼，赞成不赞成？若赞成，我就买葱酱去。」

「媳妇，媳妇，别这样叫，成不成？」娜娜不耐烦地说。

「你答应我一声，明儿到天桥给你买一好帽去。你不说帽该换了么？」石再要求。

「我不听。」

他知妇人有不兴了，便转问：「到的吃什么？说呀。」

「你吃什么，什么给你吃。买去罢。」

石买了几葱和一碗麻酱回来，放在明间的桌上。娜娜过澡来，手里

拿着一张红帖。

「这又是那一位王爷的龙凤帖！这次可别再给小市那老李了。托人拿到北京

饭店去，可以多卖些钱。」

「那是咱们的。要不然，你就成了我的媳妇啦？」

「别媳妇媳妇的，我不听。这是谁写的？」

「我填的。早晨巡警来查，说这两天加戒严，那家有多少人，都得照

实报。老吴教我们把咱们写成两，省得麻烦。巡警也说写同居人，一男一女

，不妥当。我便把上次没卖掉的那份空帖填上了。我填的是辛未年咱们办喜事。」

「什么？辛未年？辛未年我那儿认得你？你别捣啦。咱们没拜过天地，没

喝过杯酒，不算两。」

娜娜有不愿意，可还和平地说来。她换了一条蓝布。上是白的，脸

上虽没脂粉，却呈着天然的秀丽。若她肯嫁的话，媒人的行情，说是二十三

四的小寡妇，最少还可以值得一百八十的。

她笑着把那礼帖搓成一长条，说：「别捣！什么龙凤帖？烙饼吃了罢。」

她掀起炉盖把纸条放火里，随即到桌边和面。

石说：「烧就烧罢，反正巡警已经记上咱们是两，若是官府查起来，

我不会说龙凤帖在逃难时候丢掉的么？从今儿起，我可要叫你媳妇了。老吴承

认，巡警也承认，你不愿意，我也要叫。媳妇嗳！媳妇嗳！明天给你买帽去，

戒指我打不起。」

「你再这样叫，我可要恼了。」

「看来，你还想着那李茂。」石的神气没像方才那么兴。他自己说着，

也不一定要娜娜听见，但她已听见了。

「我想他？一夜夫妻，分散了四五年没信，可不是白想？」娜娜这样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