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6日

（1）绝密的卷宗

2037年1月12日，8：00天海市市政府大

这是一个冬的早晨，天上顺着微风落下细蒙蒙的雨丝。细雨中还夹着

一片片雪，稀稀落落地向大地飘洒着。

我叫吴轩，在这个新成立才两年不到的国家的首都市政府任职，过着朝九晚

五一成不变的公务员生涯。

我走在上班路上，宽阔的市政府大是一条八车东西向的长街，巍峨壮观

的市政府大厦就坐落于它的中间。这时候的雪下得并不大，旋转飘落的雪往往

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昨夜的残雪在路上被通行的人和车碾成灰

的冰渣，还很难堆积起来。只在大的两侧，光秃秃的柳树枝上缀着零星的

白落雪，这些闪着光的白无声地衬托这个冬日的寒冷，诉说着这个城市和

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故事。

我租住的公寓离市政府不远，从家里发到上班目的地大约走路也就半个小

时左右。没有打伞，缩了一下脖，我伸手拉了拉线织成的帽，扯着厚重的

呢大衣领，努力让外衣裹些，不让冰冷的雪片钻衣领里，一边自顾想着

心思。

人类历史已经发展了几千年，和平和混一直在替行，人们已经习惯了

安宁有序的生活，却没有发现危机正在悄悄累积。当拐到来的时候，剧变的发

生可能会非常突兀而迅速。社会的病灶一直就存在，顽疾的爆发也早有预兆，矛

盾累积到一定程度，既往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更要命的是预先暴的问题往往被

人们安逸的生活惯和统治者故意的淡化所掩盖，大变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

了。

社会、经济、政治，还有人民的生活，表面看上去似乎一片祥和。实际上，

却已是被一块破布遮住的烂谷堆，直到谷仓内第一只大的蛆招摇地爬到破布之

上时，人们才发现问题的严重。但，一切都为时已晚，质变已经产生，且不再

可逆。一个节质的事件的到来，宣告了以往安定生活的结束，局势的蜕变速

度超任何人的想象，一连串必然或偶然发生的事件突然就改变了这个世界，以

及每个人的生活。

刚刚过去的2036年，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一个不平常的年份。人们刚经历

了那场后来被证实死亡人数达到2000万的大瘟疫，上又迎来了全球经济萎缩带

来的失业和通货膨胀，接着，大洪和粮危机接踵而至。但，这些还不是最

糟的，更大的危机终于如期爆发了。

动从历史中悄然就到了现实生活里，一切好像都是这么自然，自然

到甚至觉不到这里存在着任何时间罅隙，迁跃在一夜之间就发生了，仿佛每个

人都早就知这就应该会发生似的。

一个曾经的谣言，就这样如期而至。

随着全球政治经济秩序被打破，世界的权力版图开始重构，米纳共和国长期

积累的一系列矛盾，也集中显现来。经过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在有生之年，我

居然看到了我的祖国，看似大无比的米纳共和国终于分崩离析了。一年多前，

米纳东南的两个行省共同宣布独立，组建了东南联共和国，首都就定于我所

在的海滨城市天海。

几年前，我在米纳腹地，著名的襄南政法大学政治系毕业后，通过在米纳洛

南行省省会天海市经济委员会任职的舅公的关系被分到天海市政府秘书工作。

初到单位，我事待人彬彬有礼，加上有一手好文笔，更重要的是舅公在天海市

有很好的政商人脉，是一个颇能量的官员，无形中我成了一个有一定政治资源

的官二代，这一切使我的前途看起来很。不到半年，我就被调到了秘书最吃

香的机要秘书科任职，这是一个专门为市政府领导起草机要文件、理机要档案

的要害位置。

原来的机要秘书科科长上要退休了，舅公把我调到这个岗位就是奔着科长

衔去的，事态正常发展的话，我很快就会得到这个升迁的机会。但事与愿违，

在上班的第二年，舅公就因病去世了，在只讲关系和政治资源的米纳共和国，这

就意味着我失去了背景，本来正于上升阶段的仕途就这样被中断了。

我很努力，在秘书科能力也鹤立群，勤勤恳恳地工作了五年，却依然是秘

书科的一名小职员。在东南联脱离了米纳共和国宣布独立后，我生活的这座城

市变成了新生共和国的首都，政府内行了人事大洗牌，各路人纷纷粉墨登场，

蝇营狗苟，无所不用其极，拼命窃取着有限的资源来上位。新政府成立后原来的

天海市秘书科升级为首都秘书，走了关系使了钱的同事很多都上调了，最看不

得那些阿谀奉承、投机取巧之徒的我仍然是一个机要小秘书。

在这动的局势下，民生维艰。作为一位政府公务员，我虽然看不到上升的

路径，经济状况还算不错，生活也过得比较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平淡的日

波澜不惊，我也很知足了。

看着这短短几年间发生的一切，就像在看一个故事、一电视剧、一场电影，

而自己是个第三者，一切仿佛都和我丝毫不相。但最近以来，北方传来越来越

频繁的隆隆炮声，在实实在在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在发生的。它就发生在我

的生活中，而不是在一连环画里，大变革实实在在地改变了这个国家的每个人。

和平时看上去的秩序井然，一旦一些基础动摇，时局快速地裂变，没人会知

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每个人对后来发生的各意外却又不会有惊讶，他们很快

习惯了这失序下的常态。社会秩序在重建，人们的心理也在让步中组合达成新

的平衡。想到日益糟糕的局势时，我有恍如隔世的觉，却并不惊讶。

这个寒冷而漫长的冬天，什么时候能过去呢，动的岁月什么时候有个？

生活，依然要努力去面对。在这个世中，面包和才是生存的基础，只

有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走到市政府大楼不远的拐角时，街边报亭聚集的一群人，用喜庆的喧闹

打破了笼罩在我心中的愁绪，我不禁停下脚步驻足观望。本来在这样寒冷的日

里，如果没有什么要事，人们宁愿一整天关在家里，也不愿意。他们聚集

在街歌笑语，应该是前线有捷报传来了。几天前，共和国军队和米纳东军

团在天海北的常山县附近各自屯兵对峙，大战一即发，若真是喜讯，肯定和

这个有关。

一名老者拿着报纸站在人群中，用颤抖的压抑不住喜悦的语调朗读着，人群

忽而发快的笑声，忽而安静地听着老者低沉的诵读，忽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人们无不欣鼓舞。

「田枢浪上校率领的北路第五军机械化十二团在巫县外奇袭敌军，成功阻击

敌人三个装甲旅，赢得了常山县合围的宝贵时间，是这次大捷的关键所在！」老

者向周围的人传达了报纸上的信息后，兴奋地继续分析着战情。

「好样的，田团长！」

「这是大胜，我们要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打下府。」

「哈哈，田团长是我老乡，我们那又名人了。」

「你们说，这几万俘虏怎么解决好呢？」

我听着人群七嘴八的议论，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虽然这个国家还有各

问题，国家的政治并没有如国民期望的那样取得长足的步，刚成立就透恶心

的腐败气味，但人们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振奋神了。这是一场关键的胜利，为即

将发生的府争夺战打下实基础，极大舒缓了米纳对天海造成的军事压力。

离开人群后，我加快了去单位的脚步。这个特大的喜讯上班后一定会成为单

位里的议，相关的报和资料也一定会摆在秘书办公室的报刊架上。和军情

有关的信息在政府内肯定比街巷议要详细得多，我迫不及待地想在单位了解战

斗详情，撰写重要信息相关的政府报告本就是机要秘书的职责之一。

打了一场大胜战的消息传来后，街上陆续传来庆的鞭炮声，「噼噼啪啪」，

在这个冬天里带来一丝喜庆。喧闹过后，那炸开后飘起的红纸屑和弥漫在空气

中的硝烟味，一下让这个冬日有了彩和香味。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有三三

两两聚行的，有欣鼓舞议论胜利的，也有小孩拉着大人吵着要买烟的，还有

几个血的学生激奋地表达着对这个新生国度的，以及捍卫国家的决心。街

上每一个行匆匆的行人的睛里都闪动着笑意，这是喜悦和乐的味，我

到一久违的轻松。

是啊，虽然糟糕的时局让每个人都焦虑不安，但，战争、饥饿、疫病、一切

的不快都抛到脑后去吧，人们需要一个好消息来麻醉一下疲惫的神经。平平安安

地生活下去，是百姓千年不变的简单愿望，他们的需求很容易被满足，不论是

质上的，还是神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