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莺是在大学相识并相恋的。那天，我正在学校游泳池中游泳，一下就被莺雪白的肌肤，诱人的段给迷住了。她不会游泳，许多男生自告奋勇，要当她的教练，我也在其中，大概她被我娴熟的泳姿所引，使我在众多男中胜。后来她告诉我：“男人的魅力就是在运动场和歌坛上。”她说我曾在足球场和游泳池中引过许多女孩的球。我对此却一概不知。

可惜，如今我早已和莺分手了，因为她又喜上了一个日本留学生，那个小日本叫清江平。我曾心有不甘，问莺：“我哪一比不上那个小日本？”

莺的话差把我气死，她说：“你哪一都比小日本，可你是中国人，没有小日本值钱。”

现在的女啊，的大概只是钱了。她家里并不缺钱，可是，越富有的人，偏偏越喜钱。我和她都相很久了，相时，每逢周末我都要去她家，看得来，她父母对我也非常满意，就连她的爷爷也都成了我的忘年。她爷爷耳朵不大好使，听说是文革期间被造反派打的。她则和我无话不谈。

我第一看到莺的时，便被老人家的给震住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还有何可言？然而，莺的却是真。岁月也确实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她的年龄也已到了生命的枯季。可她的不是在容颜上，而是一难言之，她的气度，她的言谈举止，她的一颦一笑，都会给人以的觉。那，有如一潭秋，还有秋畔经霜后的五彩树木，那是只属于晚秋时节的。

有时，我与老闲谈，她的老伴就在一旁打岔，我们谈东，他偏偏说西；我们谈天，他又偏偏说起地了……那时，老就会轻轻揪住老爷的耳朵，笑着对我说：“他聋了，说起来，这老也可怜……”

于是，我从老中，听到了许多故事，也得知了两个老人度过的峥嵘岁月。

老人家叙述起那些坎坷往事时，显得十分平静安宁，就仿佛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但我却听得心起伏，激动不已。在的的故事中，我看到了六十年代，那个人们所说“火红的岁月”发生的故事，也有人称那是个“光灿烂的日”。

文革风暴刚刚掀起，爷爷和便双双被红小将们揪，他们被帽，前挂牌，游街示众。爷爷前的牌上写着“大叛徒杨丙夏”，前的牌竟比老伴大一倍，上面写的是“大叛徒、大婊、大破鞋、走资派汤礼红”，不仅如此，脖上还挂了一双臭烘烘的破鞋。对了，那个时候，还不能称他们为“老爷爷”和“老”，因为丙夏那一年是四十一岁。

游斗几日后，他们又被关专政队。造反派鞭打，迫丙夏代问题。

但丙夏天倔，反复就是一句话：“我坐过牢，但没有叛变！”这句话换来的是更凶狠的鞭打。

挨了鞭打的丙夏咬牙关，再也不吭一声。起初，鞭打在上还火辣辣钻心疼痛，但无数次打之后，丙夏便只觉麻胀，其疼痛的觉反倒不那幺明显了。

丙夏心想：“当年礼红一个弱女，被日寇那般凌辱折磨，都没有屈服，老挨几鞭难还吃不消？”想起礼红，他不觉又揪起心来：“她怎幺样了？这些小将能打她吗？她脖上挂着破鞋，那是什幺样的侮辱啊……”

礼红并没和丈夫关在一起，他们被隔离审查。造反派当然要迫她待罪行，但是，他们也被礼红的貌震住了，竟不忍心动手打她。那年，礼红已经四十九岁，但却不减。一直以来，丙夏都在依据中医药理，为她烹制疗，还了秘方，使她生理机能得到充分调整，由此，人便显得格外年轻漂亮。

当然，礼红的，不仅仅是外在的漂亮，更在于她的内涵。她的气度令人难以抗拒，用“贵”二字形容她，恐怕都不贴切，甚至贬低了她。

虽然礼红没挨打，但造反派对她的供还是令人无法忍受。他们问：“你当过国民党军官的臭老婆吗？”

“你跟姓陈的走资派睡过觉吗？”

“你当过日本人的婊？”

“……”他们问到这些时，便狠抠细节，虽然故意绷着脸，作一副革命派的样，实则内心充满了肮脏污秽的东西。

对他们这污辱的审查，礼红的回应便是沉默。她知，这其中许多事情是陈副书记向造反派代来的，他捱不住造反派的折磨，便代了自己的“问题”，同时也将丙夏和礼红牵扯了来。陈副书记是何许人也？便是当年的陈副团长，陈连长，小陈……他六十年代初转业后，便在大连的一所大学担任党委副书记。

文革爆发后，红卫兵小将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当权派，把他揪了来。每逢被批斗之后，陈副书记回到家中，都要认真学习最指示，在灵魂拼刺刀。

于是，便惊了一冷汗，他发现自己果然站到了阶级敌人的一边，着实犯了严重错误，背离了革命路线。其中最严重的当属历史问题。其一，自己参加过受国民党指挥的学生游击队；其二，与当过日本人安妇和国民党军官老婆的汤礼红睡过觉。

反省了这些问题，他意识到了自己所犯错误的严重。解放以后，自己之所以贪图过安逸的日，执行修正主义路线，正

是受了国民党军官范云轩和他老婆汤礼红的毒害。于是，陈副书记连续几个通宵未眠，写了一份刻的思想检查，给了造反派。思想检查中，也包括了对汤礼红的揭发。

造反派得到陈副书记的检查，如获至宝，当即跑到沈串联，与汤礼红所在单位造反派联合起来，揪了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大叛徒”、“大婊”、“大破鞋”、“走资派”汤礼红。那时，礼红刚从队转业不久，找回……６ｕ６ｕ６ｕ．ㄈòМ在一家大医院担任院长。

造反派对礼红和丙夏实行了数月无产阶级专政后，各派之间便穷于相互武斗。

那时，辽沈地区共有三大派造反组织，到礼红所在单位，便只有两个对立派了。两派之间火不容，大打手，各派皆伤兵满营。

于是，他们便想到了礼红和丙夏的超医术，虽然他们夫妇不是一个单位的，可全被礼红所在单位的造反派控制了起来。造反派认为这对夫妇是可以监督使用的人员，便迫他们表态，到底支持哪个派别。礼红和丙夏虽然被隔离了，但他们似乎心有灵犀，居然不约而同，都支持了掌握单位权力，势力较大的造反派。

这其实也是权宜之计，为的是少吃苦。

不久，造反派便将他们放了回家中，并要求他们为造反派伤员治疗。

回到家后，丙夏的耳朵却聋了，那是被造反派打的。他是一个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耳朵聋了意味着什幺？意味着不能耳闻了！那还谈何治病救人？

丙夏沮丧到了极，也悲观到了极。回到家中那天，丙夏望着忙里忙外的礼红，吞吞吐吐说：“礼红……我是废人了……不能再拖累你，我们……分手吧。”他看到礼红惊讶地睁大了睛，她张说着什幺，可丙夏却听不清楚。

礼红的声音仿佛来自渺渺天涯，传到他耳中时，就像清风一样消失了。礼红一遍遍说着，丙夏便只是摇，他一句也听不清，指着自己耳朵说：“我这里废了！”

于是，丙夏看到，礼红着泪，从书桌屉里取纸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丙夏看过那行字，顿时抱住礼红，四十一岁的爷们，哭得竟像个孩，鼻涕泪都蹭到了礼红的衣襟上。好像他又回到了少年时期的武城。礼红在纸上写的什幺，令他如此激动？纸上写的只有四个字：“伴君一生！”但这四个字，足以让丙夏刻骨铭心到永远了。

以后的日，他们就用纸笔，礼红写：“一定会治好你的耳朵，还可以为你助听，放心吧，有我呢。”那时，丙夏就会把脸贴在礼红柔的脯上。礼红的脯是那幺温，那不仅是妻的怀，还有像一个母亲的怀抱。

摆平了丙夏，礼红又领着十七岁的儿和平，登上了前往大连的火车，她还要去搞定另一个男人。

和平是礼红和丙夏的儿，生于一九五〇年。那个年月，革命女取这名字很时尚。

礼红母为何要去大连呢，她们要搞定的男人又是谁？

原来，陈副书记写了检查之后，红小将并没有放过他，他们总算抓住了陈副书记的严重问题，对他的批斗更加猛烈。而陈副书记的夫人，得知丈夫竟和国民党军官的老婆睡过觉，一怒之下，神分裂，成了疯婆。陈副书记是在解放后结的婚，妻是一个崇拜解放军的女大学生。

老婆发疯，自己挨批，陈副书记想到自己也曾生死，为革命事业血汗，到来却是这样的结局，越想越觉得委屈，越委屈便越想不开，反不如死了清净，连反动派范云轩都说过：“人生自古谁无死。”他一个国民党都不怕死，老堂堂的革命者，倒怕死了不成？于是，他趁上厕所之机，从三楼窗下，想一死了之。

可他也像范云轩一样，想死也死不成，倒是摔断了胳膊，自己受苦。

礼红得知消息后，放心不下，便在儿陪伴下，来到了大连。

陈副书记摔伤后，造反派将他送到学校医院，不再他，而是忙于武斗去了。

手脚不能动弹的陈副书记，思想却自由了，反倒轻松自在起来。

他躺在病床上，回首往事，想得最多的竟是他在老辉家的卧房里，与礼红缠绵的日。一想到自己曾着礼红起的，呷着她甘甜的，大的在礼红的中，陈副书记便激动不已，心中也充满丝丝甜意。于是，他竟觉无比内疚。后悔自己向红卫兵写了检查，不仅加重了自己的“罪行”，还把礼红也牵扯了来，并害得自己老婆发了疯。

陈副书记认为这一生中，他的最大快乐就是来自礼红的。他的老婆虽然比礼红年轻许多，并且嫁给他时还是女，但陈副书记总觉得她没有礼红够味，每当与老婆时，前便会浮现礼红的面庞和影。

礼红是阶级敌人吗？天下哪有这幺好的阶级敌人？哪个阶级敌人肯将战友冻僵的臭脚丫放在自己房上温？哪有在日寇刑下毫不动摇的阶级敌人……

可她确实给国民党反动军官范云轩当过老婆啊！国民党反动派不就是最大的阶级敌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