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年11月24日

第三百四十六章·凌泰

“唉，没意思！”

小皇帝看着人去楼空的宅邸，百无聊赖，抬觑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探探脑地向这边张望。

“来吧，又没别人。”朱厚照没好气。

丁寿嬉笑脸地凑了过来，“陛下不开心？”

“刚睡醒闹这么一，谁能兴得起来。”朱厚照翻了个白。

“其实陛下真要张榜，刘公公也不会公然抗旨，只是为陛下声名着想……”丁寿觉得该为老太监说项几句。

朱厚照摆手打断，“用不着你说，知老刘是为我好，只是……”

纠结地着额，朱厚照困惑：“昨天这事丁儿都想不起来了。”

哥们，你这是喝断片儿了，丁寿怜悯地看着这熊孩，没有二两量，非喝二两酒，不自量力，就是说你这号人呢。

死活回想不起来的朱厚照放弃了思索，瞧着丁寿：“你来什么？”

差把正事忘了，老太监现在气不顺，直接找你也一样，丁寿想着。

“陛下，微臣想纳房妾室。”

“你娶个庶妻这事还要跟我说？直接抬府里不就完了。”朱厚照没好气地说。

丁寿了鼻，“臣年纪也不小了，拢共才有两房妾室，一个还在大喜之日丢了，这房打算好好办一番，您就不想着意思一下？”

“什么？”朱厚照瞪大了睛，看着这个不要脸的，“你是伸手向朕要礼？”

“通常说法应该是‘赐’。”丁寿，“不过名无所谓，就是图个好彩。”

朱厚照叉着腰，如同不认识一般打量丁寿，“你是不是觉得朕欠你的？”

丁寿一副‘你说呢’的古怪神，让朱厚照有些心虚，：“当然，我是欠你银，可你总不能因为纳妾这事便讨赏吧？”

看看四下无人，朱厚照低声：“朕好歹是大明天，也要面的，你哪怕编个像样的由让我应付一下，别这么直接好不好。”

“不是臣想难为陛下，此女也是一名才女，难得是有情有义，为救前夫自损名节，只叹世飘零，命运多舛……”

“等等，前夫？此女曾许过人家？”朱厚照锐地发现重。

“有休书的，臣绝没有夺人妻室。”丁寿连忙解释。

“这么有意思的故事怎么从没对我说过？”朱厚照狠狠一拍掌。

“啊？！”

“快过来，坐下说。”朱厚照往边上挪了挪，拍拍榻上空的位置。

还没等丁寿坐稳，朱厚照已经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腕，“给朕慢慢说，还有你方才说那女自损名节……”

“她曾是勾栏魁，哦，不过卖艺不卖的。”丁寿担心小皇帝误会。

“哎哟，还有这事呢，接着说，哦不，从细说。”朱厚照显然不在意这些，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已然抑制不住。

丁寿挠，“说来话长……”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那可人姑娘为救夫婿，甘冒奇险，自陷风尘，可谓世间奇女，他那夫婿竟然妒火中烧，绝情休妻，真真可恨！”

被丁二掐去尾，添油加醋一番陈述，朱厚照故事听得过瘾，可人被休后孤苦无依，投自尽的绝望同受，对凌泰更是恨得牙。

“可人图谋邓府御赐宝也属情非得已，还请陛下恕臣欺君之罪。”

“情有可原，何罪之有，一个弱女有此谋算，也是难为了她。”小皇帝从来就是帮亲不帮理的，何况当初他也没把丢失日月魄当成什么大事。

“你对朕毫无隐瞒，很好，牟斌翁婿甚多，以诚相待，这才是朋友之。”朱厚照老成地拍拍丁寿肩膀。

“你二人既因日月魄结缘，这对玉珏便作为信赐予你二人吧。”朱厚照冷哼一声，“那个凌家庄的叫什么来着……”

“凌泰。”丁寿提醒一句。

“对，那个叫凌泰的，有此贤妻不知珍惜，活该孤苦一生。”

“也是臣思虑不周，只想着成人之，将那誊抄送与可人时了行藏，难怪人家疑心。”丁寿的故事中可丝毫没提自己中途人所难，借机非礼的行径。

“莫说人家姑娘对他情义重，私通更是捕风捉影之说，便是真的有了情……”

丁寿咳一声，觉得脸上有发烧。

朱厚照没觉察丁寿脸尴尬，自顾说：“律法中七之条尚有三不去之说，可人被逐无家可归，何异杀人害命，这凌泰实应捉拿法办……”

“陛下，这伤心事何必重提，若是闹得满城风雨，可人又如何自。”丁寿忙。

朱厚照思量一番，“那冲你的面，放他一。”

“谢陛下了。”

达到目的的丁寿松了气，暗凌泰诶，二爷算帮了你一把，撬你媳妇这事两清了，至于你将来是否死于走火，与二爷无咯。

＊　＊　＊

九江，凌家庄。

庄主凌泰在经堂之中闭目诵经，他所学日珏武功时日尚浅，经过年余来月珏所载的医术调理，内混的经脉真气渐渐梳理，走火症状大为减轻，苍白的面孔上已有了几分血。

凌泰自不知如此法不过是扬汤止沸，待所修武功积累日，反噬之势更烈，只终于寻得解脱之法，庆幸之余，偶尔也会想起被他逐走的可人。

尽一千次一万次的告诉自己当初并没错，可心中总是犹如刀割般痛楚，只得靠参禅修佛使自己心境重归平和。

“庄主，有客到访。”一名庄丁在堂外禀报。

＊　＊　＊

客厅之内，一名白袍黑须，羽扇纶巾的中年文士静坐品茗。

凌泰由屏后转，文士放下茶盏，拱手见礼。

“尊驾是……”前人形貌俊雅，一寻常士装束，一双眸目光炯炯，顾盼神飞，甚是面生，凌泰丝毫想不哪里见过。

“久闻凌庄主赫赫声名，无缘识荆，今日一见，学生三生有幸。”

“好说，好说。”凌泰回礼，“不知阁下尊姓台甫。”

文士微微一笑，“学生刘养正，草字吉。”

凌泰微微惊愕，“璇玑居士？！”

“不想贱号得凌庄主尊耳，刘某幸甚。”刘养正洒然长笑。

凌泰上下打量着刘养正，此人名不小，是武林中的一个异类，博学多才，又通奇门遁甲，据说还有功名在，依他所知消息，这人应在宁王府中为幕，怎会突然登门拜访。

“刘先生劳动贵趾，不知有何见教？”凌泰开门见山问。

“实不相瞒，刘某而今在宁王爷门下奔走，”刘养正微微一顿，见凌泰没有丝毫异，嘴角微微勾抹，“王爷招贤纳士，开设书院，诚揽海内英才，刘某不才，忝为书院讲学总盟主。”

“凌家庄声名赫赫，王爷早慕大名，诚邀凌兄盟，无奈宗法所限，不得轻离藩地，故命刘某代为游说，望乞凌兄念王爷一片盛情，不至令在下徒劳空返。”

凌泰手指轻轻捻动佛珠，心中盘算，朱宸濠为亲王，富贵已极，却借书院之名罗织党羽，所图定然非小，情势未明，凌家庄绝不宜卷这场是非之中。

“凌泰山野之人，不通文墨，且宿疾缠，王爷厚意，不敢承受。”凌泰拒绝得直截了当。

刘养正并没恼羞成怒的迹象，只是轻声一叹，“凌兄执意，敝上自不好人所难。唉，原想凌兄年少有为，可为乡梓分忧，今日看来，只有奏明朝廷，调动军剿灭鄱群盗了。”

“且慢。”凌泰止住起告辞的刘养正，“刘先生所言何意？”

“一贼为害鄱已有数十载，地方官府征剿不力，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宁王爷就藩江西，自当为地方百姓谋福，请奏朝廷重兵围剿。”刘养正带笑意，“凌庄主以为可否？”

“区区寇，便调拨大军驻鄱，恐兵祸波及，百姓有池鱼之殃。”凌泰平静说。

“是极是极，故而敝上想借凌家庄在江湖白上的声名，对鄱盗约束一二，免起刀兵，造福地方。”

“南无阿弥陀佛，这是积福积善之行，凌某勉为其难就是。”凌泰双手合十，闭目念佛号。

“凌兄过谦，凭凌家庄在此地的积年声威，必然到功成，况且风闻鄱盗首与凌兄乃是同宗，总会给几分薄面。”

凌泰双倏睁，杀机昭然。

“金刚怒目，凌兄密宗修为不浅啊。”刘养正无丝毫慌张之，一边打趣，一边从袖中一封书信。

“刘某与藏边绰岭寺主持雪郎大喇嘛素有几分情，凌兄不妨看看尊师这封亲笔，再说其他。”

展信细观，凌泰神又变了数变，挤一分笑容。

“贵上神通广大，凌某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凌兄之才，值得这份心力，敝上曾言：那丁寿小儿，依附权阉，夤缘媚上，骤得幸，凭凌泰才，来日必可取而代之。”

听了丁寿名字，凌泰指尖收力不住，‘啪’的一声脆响，檀木念珠散落一地。

“此事我应下了。”

刘养正起长揖，“刘某于南昌恭候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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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摊牌

丁府纳妾之日，内外张灯结彩，上下忙碌一团。

丁寿本无意铺张，京师地面不同宣府，一帮言官闲着没事参人玩，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可是那日一番声情并茂的故事打动了情丰富的朱厚照，不但将日月魄赐给了他，还下了一敕封秦可人为七品孺人的敕封。

本来大明会典，只有嫡妻可得封赠，不过大明的规矩从来都是被人破的，而今在余姚老家读书养的谢迁老爷，除了嫡妻徐夫人，家里安人、孺人的妾室可是一堆，既然已经有了前例，现在那些被收拾得成天着黑圈办公的给事中和膝盖跪得淤青未散的御史们，不会想不开地那个鸟，事情奇的顺利。

案上供放着抹金轴织锦敕封文书与御赐的日月魄，新人行礼已毕便送房，来贺嘉宾分别座饮酒。

一喜服的丁寿在各席之间忙着应酬，毕竟李东、焦芳等阁臣都来贺，这份人情世故二爷还是懂的。

好不容易走了一遍过场，丁寿并没有急着房，反倒了一间厢房，梅退之早已在此间等候。

“少主……”年过古稀的梅退之少有的忐忑不安。

丁寿取刚刚到手的日月魄，在桌案上将日月魄两块玉珏拼在一起，对玉璧上显现的‘日月魄，天作之合’八字吉文视而不见，将那块星魂璞玉摁在了正中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