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0日

第三百九十六章·彩凤青鸾双伴客

一声清脆怒喝，少女纵跃而起，袅娜姿如蝴蝶般在空中飞舞，清光熠熠的长剑瞬间划十余朵雪亮剑，向丁寿上罩来。

华山玉女剑法招式繁复，变幻奇妙，若至大成的确不好对付，可此女的修为造诣离那一步显然还差得远，论起来怕是在丁二下香消玉殒的黄人瑛功力都比她些。

丁寿不慌不忙，以足为轴，偌大前仆后仰，左摇右晃，将女剑招悉数躲过，脚下半步都未曾移动。

“这位姑娘，你我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且停手容在下解释。”闪避之际，丁寿还有暇不不慢地说闲话。

“谁与你这贼有误会，快快受死。”

丁寿愈是从容不迫，少女心中愈加恼怒，剑势一剑似一剑，不把前人戳个对穿，绝不停手。

纵然再不上心，丁寿也到这对活宝与刘家关系匪浅，再由她闹下去，若是不小心伤了她没法向刘瑾代；万一不小心被她伤了，二爷更没法对自己代，当下也不废话，瞅准来势，甩袖轻拂，裹住长剑，向后一扯。

少女只觉凭空一大力，长剑顿时脱手，拿桩不住，向前踉跄数步，撞了丁寿怀中。

“姑娘，小心了。”丁寿扶稳少女，笑将长剑倒递回去，“得罪。”

丁寿手下留了分寸，本意想让这小妮知难而退，不料女羞恼更甚，抢过兵刃，反手又是一剑挥。

“贼，受死。”

这一剑轻灵转折，剑光虚实不定，与华山剑法风格迥异，丁寿猝不及防，险些吃了大亏，匆忙间气缩腹，形瞬间斜移半尺，才堪堪避过。

“臭丫，找打。”恼羞成怒的丁寿踏步倏，施展天迷踪步直中。

少女前一，丁寿已贴近面前，一只手锁住她肩琵琶骨，顿时半酸，再也提不起剑来。

“贼，快松手。”少女嘴上兀自不休。

“你再敢骂一句，信不信我你。”丁寿恶语威胁。

“恶贼，贼，采贼，有本事你杀了我！”

又快又脆的一串痛骂立即了丁寿一脸，让被瞬间打脸的丁二觉得如果不赏这丫几耳光都对不起自己。

“青鸾，不得对客人无礼！”一名脸如莲萼，皓齿明眸的媚少女捧着一个乌漆托盘，俏立在刘家大宅门前。

“什么客人？！，你不晓得，这小是个无耻贼，快喊人来拿他。”持剑少女急得跺脚。

“贼？”少女捧着托盘，上下打量了一番丁寿，迟疑：“足下可是姓丁？”

“正是。”丁寿鼻，垂涎地往姑娘托盘上盛的面碗里瞅了一，“这面好香啊！”

“寒门敝，唯有茶淡饭飨客，还望大人不嫌菜饭粝。”女了个万福说。

“姑娘客气，在下许久未吃到如此味了。”丁寿哈哈笑。

“，你怎么还和这恶贼聊起来了？！”少女晓得自己格温婉，担心她受坏人蛊惑，急声提醒，“这恶徒刚刚还掠走了一个无辜女……”

“彩凤这件衣服小妹穿得合，谢过了。”宋巧姣恰逢其时地现在了门前。

丁寿松开持剑少女，向宋巧姣一扬下，“姑娘说我掳掠的无辜女可是指的这位？”

少女错愕地左右看看丁寿与宋巧姣，再瞧自家嗔怪的神情，猛然扭，向正蹑手蹑脚准备开溜的少年大喝一声，“刘二汉！！”

＊＊＊

刘宅大堂。

‘啪’，刘景祥的二女儿刘青鸾将宝剑向案几上重重一拍，气哼哼地坐在了椅上。

刘彩凤不满地侧嗔视，受到责怪神的刘青鸾不敢发作，只得扭瞪视坐在她下首的弟弟刘二汉。

被二刀般神盯得心虚的刘二汉，捂着脸颊上五纤细的指痕，委屈得角噙泪，低盯着自己足尖不言不语。

酒足饭饱的丁寿看着这仨活宝心中好笑，这三个瞧着年岁都不大，刘景祥一把年纪，还能不断开枝散叶，二爷由衷佩服老爷宝刀未老。

“刘老伯，晚辈此次前来有两件事，一是给您送锦衣卫百的腰牌和告文书……”刘瑾的兄长刘景祥目前只是一个挂名锦衣卫的舍人份，联想自己仕便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丁寿对这老太监的知遇之情颇有几分怀。

“二么，刘公公想请您一家移居京师，共聚天。”

“不去不去，”刘景祥连连摆手，“额与兄弟说过多少回了，人离乡贱，我在这里过得好，去京城啥。”

“刘公公服侍圣上，不便，想回乡一次叙叙手足情分殊为不易，只得劳动您老大驾了。”丁寿温言相劝，也不忘诉苦，“晚辈千里奔波不易，求您老莫要让在下徒劳而返。”

“可额这一大家搬起来费事，到京城安顿也麻烦得很。”刘景祥愁眉苦脸，“越搬家越穷，来来回回折腾个什么。”。

“爹，不说二叔一片苦心，咱也不能驳了丁大人的面，毕竟您还在他衙门供职，这上官可得罪不起呀。”刘彩凤嫣然笑。

女儿打趣的话逗得刘景祥噗嗤一笑，丁寿也冲她颔首致谢，继续：“打行装不急于一时，在下因宋姑娘的案还要往凤翔府一行，时间尽够了，至于京城安顿么，您老更不用心，刘公公不但准备好了宅，还在国监为二汉补了个缺。”

“什么？到京城还要读书？我不去！”一直装死的刘二汉闻言蹦了起来。

“爹和大说去了，你敢不去！”

刘青鸾一拍桌案，震得几上茶碗颤，同样吓得刘二汉心惊胆战，哼哼唧唧地又坐了回去。

“青鸾，别老欺负你弟弟。”刘景祥蹙着额，对着女儿埋怨不停，“整日动刀动枪的，没个女样，手下也没个轻重，看把你弟弟打得！将来哪家敢讨你婆姨！”

“谁稀罕！我不嫁！”拾起宝剑，刘青鸾闷冲了去。

刘彩凤追赶不及，只好敛衽向丁寿施礼，“舍妹莽撞，有得罪大人，还请海涵。”

“无妨，青鸾姑娘也是率之人，但不知她的武艺师从何？”

“这丫从小好动，喜刀枪，跟着家里护院练几手庄稼把式，倒也没什么……”

“大约两年前吧，华山派段掌门路过此地，说这妮什么骨不凡之类的，愿收她为室弟，二丫得都要上了天，额想着华山派大名在外，离家里也算近便，便应了她。”

刘景祥嘬着牙，颇有悔不当初的意思，“两年多下来，怂娃能耐长了多少不知，脾气却是见长，成天嚷着要去行侠仗义，吵得人脑壳疼。”

刘景祥叹着气连连摇，他老来添丁，对三个孩溺有加，有什么要求都不忍拒绝，可还是庄稼人的本分思想，女娃就该在家里嫁汉生娃，胡在外浪些什么。

华山派？不可能！丁寿自问对结了梁的华山剑法还算了解一二，刘青鸾最后那一剑虚实相参，奇胜并用，绝非华山派的路数，这小妮武功来历定有隐情……

＊＊＊

刘宅后院，一株二人合抱的桂树下，刘青鸾杂无章地挥动宝剑，一时间叶落如雨，落英缤纷。

“二，那树又没招你，拿它撒什么气！”刘二汉倚着月亮门，看得直皱眉。

“闭嘴！”

刘青鸾一声叱，吓得刘二汉浑一哆嗦。

“要不是你搬是非，我会那么大的丑！”

“我不是在庙里等你等得无聊，想和那小娘逗笑解个闷么，谁想平白无故被打了一顿，心中气不过，才想找你！”刘二汉不服气地回嘴。

“你平日总说要什么除暴安良的侠女，我便顺嘴编了一个由，谁想那小那么厉害，哼，亏你还说什么武艺大成，天下少有敌手……”

“啪！”一声脆响。

刘二汉捂着另一半迅速起的脸颊，带着哭腔喊：“你又打我？！我告诉爹去！”

“尽去，看爹能把我怎么样！告诉你，今天的事你说一次我打你一次，若听到旁人说一次，还打你一次，只多不少！”刘青鸾瞪着大睛威胁。

“你……你打不过别人，找亲弟弟气，你有本事找那姓丁的去啊！！”刘二汉双手提防地捂着两边脸颊，近乎脚吼。

“找就找，他还不是差中了我一剑！我要是有机会再多用几招，定能打败了他。”刘二姑娘信心满满。

“那你得快咯，这帮锦衣卫明日就启程去郿县。”刘二汉不忘心中念叨一句：那漂亮的宋家小娘也要走啦。

＊＊＊

翌日一早，锦衣卫人行装打已毕。

丁寿走到车厢轿前，轻敲板，一张芙蓉粉面隔窗探。

“便要启程，宋姑娘可行？”

“谢大人关心，一切安好。”宋巧姣颔首应。

透过靥与车窗的隙，丁寿对车厢内多的二人笑：“二位姑娘可想好了？这一路颠簸辛苦大可不必。”

“累大人记挂，只是妾与巧姣妹一见如故，闻她有讼在，实是难以安坐。”刘彩凤握宋巧姣柔荑，宽一笑，“此去纵无法尽力，也是尽一片心意。”

“我是为保护才去的。”刘青鸾直接送了个白。

得，好心当作驴肝肺，你们愿意一路吃土，二爷怕个什么！丁寿翻上，大喝一声，“启程！”

注：1、刘二汉在里记载是侄孙，里记载是侄男，这里就作侄写了。

2、为了行文方便，没用‘达’、‘二达’这些方言来称呼父亲和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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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谬语妄言三对案

凤翔府郿县县城。

鼓楼大街上店铺林立，人烟辏集，来来往往好不闹。

街边不起的一狭窄脏的小巷内，一临街柴扉突然打开，一个壮，满脸横的大汉走了来。

时已秋，朔风正，大汉衣衫不整，半敞着怀，黑黝黝的肌和寸许长的护，更衬得相貌凶恶，不似善类。

一名发散的女随其后奔了来，白灰充当的粉扑簌簌往下落，看不年纪长相，一件绿的绉纱衫儿纽扣散，大半杏红抹，女也顾不得掩襟，死命扯住大汉，破大骂个不停。

“杀千刀的短命鬼，折腾老娘半宿，才给这么几文钱，想白嫖不成！”

大汉向前走了两步，不耐女拖拽，怒骂：“千人睡万人骑的臭娘们，也不看你那模样，刘爷给钱已是赏你脸了，还纠缠个鸟。”

甩手一推，女一个趔趄，撕破了半截褂倒在地上，人也不起，顺势坐地抢呼，声音凄厉。

“可了不得啦，嫖完不给钱，竟还有人算计我生意的，我好命苦啊！”

顿时三五个地痞闲汉从小巷影中窜了来，嘿嘿坏笑不停，“怎么着爷们，想霸王嫖？可找错了地方。”

看前后将自己围拢的几个泼，大汉毫无惧，“你们想要怎样？”

“不怎样，乖乖给人家姑娘钱，七尺的汉，别不爷们的事。”前面的一个泼抱着胳膊笑。

“刘爷要是不给呢？”

“不给？嘿嘿，哥几个把你大挑了。”后面的一个混混掏一把解腕尖刀，恻恻。

“谁挑谁还不一定呐！”大汉目凶光，浑然不惧。

片刻工夫，几个泼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大汉撇嘴冷笑，对膀上几个淌血的伤毫不在意，适才还大呼小叫的女早吓得闭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大汉。

“凭你们几块料，还想为难刘爷，下次再撞到老手里，把你们当猪给劁了！”大汉往地上狠狠唾了一吐沫，抬就走。

还未巷，几个手拿锁链铁尺的衙差便堵住了去路，领一个汉曲发卷须、钩鼻如鹰，上下打量他一番，官腔十足：“将刘彪拿下。”

＊＊＊

郿县县衙。

知县李镒站在堂下，小心翼翼地望着公案后翻看案卷的当朝缇帅。

“李知县，依照案宗来看，这杀人凶并未寻获。”丁寿蹙着眉，不不慢。

“回大人，据傅鹏招供，他杀人之后将凶随手丢沟渠，下官多次遣人寻觅，劳而无功，想来是被人拾去。”李镒恭恭敬敬回禀。

“屈打成招吧？”丁寿嗤笑。

李镒弯得更低，讷讷不言。

“缇帅，媒婆刘氏为人证，孙玉之绣鞋为证，两证俱全，傅鹏皆矢否认，若不施以刑罚，如何让这诈之徒吐实情。”察使曲锐接。

“臬宪所言甚是，朝廷自有法度，刑罚可为酷吏张目，亦可为良吏辅弼，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还望缇帅明察。”陕西布政使安惟学声附和。

这案上达天听，为陕西一省藩臬二宪，两人也不能安坐西安听信，待下手边公务，便不停蹄赶来郿县，没想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二人心急火燎地赶过来，案原告和主审却姗姗来迟，好不容易盼到了正主，还多了刘家的两个丫。

大的还好，温柔娴雅，容止端丽，安惟学和曲锐还慨叹刘太监家教有方，可等接了刘家二丫，二位才算理解了什么叫刁蛮任不讲理，衣住行吃喝拉撒总能挑错来，偏偏还让人发作不得。

当今的大明天下，如果说有什么人不能得罪，肯定是姓朱的和姓刘的，要从二者中选一个的话，大家会自动过滤掉前者，两位大人为官都是能吏，可也不是没事想试试铁的二愣，惹不起总躲得起，如今老二位只想快些了结案，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

实话说，丁二爷的心情并不比安、曲二人好多少，刘青鸾那丫一路给自己甩脸，要不是有刘彩凤镇着，那娘们早就飞上天去和太肩并肩了，若非顾忌到刘瑾，丁寿一度动了送那小娘去和华山那三位同门会面的心思。

被刘青鸾折磨得焦烂额也就罢了，郿县审案也称不上一帆风顺，知县李镒倒还算合，实际上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锦衣卫陕西千于永早就坐镇此地，只等上峰到来开审。

一堂传讯，疑犯傅鹏，一个病恹恹的白面书生，年纪不大，苍白虚弱，长得还没二爷刚呢，丁儿看不祖上世袭指挥的尚武之风；孙家庄孙寡妇之女孙玉，年方二八，小家碧玉，虽无十分容貌，也有些动人颜，引了丁二的大分目光；媒婆刘氏，小珠黄板牙，一把年纪还涂脂抹粉的，丁寿一也懒得多瞧。

三对证，一脑儿全都喊冤，傅鹏当然喊得最惨，只说街上游玩，无心失落玉镯一只，反被刘彪当街用绣鞋勒索，案发后上了公堂，太爷一咬定是他因杀人，他心中害怕，又受不过刑，无奈认罪，求堂上几位老爷昭雪冤枉；孙玉则哭哭啼啼，孤女寡母养为生，与傅鹏买邂逅，玉镯定情，谁料夜晚舅父舅母二人借宿丧命，县令断定是她夜会夫，情撞破暴起杀人，锁拿监，实在有天大冤情；刘媒婆哭得满脸全，她那日偷见傅鹏与孙玉拿着玉镯勾勾搭搭，便想借机赚些喜钱，自告奋勇兜揽生意，讨去一只绣鞋作为信，却被那不孝刘彪拿去向傅鹏讨赏，起了争执，坏了她的生意，事后她将绣鞋给了傅鹏，那边也无回话，想来心中芥，怎料莫名其妙便惹了官司，真是冤比窦娥，苍天无。

三人各执一词，大同小异，凶案现场所遗绣鞋是孙玉的没跑儿，傅鹏一咬定他是无心失落玉镯，那绣鞋只在刘彪手中见过一次，其他一概不知，将自己摘个净，一旁的孙玉委屈得泪桃腮，哭声更悲，刘媒婆脆一痰到了小傅鹏脸上。

“老娘在篱笆墙外看得真真的，人家姑娘都回了屋，你在那懒着不走，从袖里取一只玉镯放在门前，悄悄躲在树后，等人姑娘来拾起玉镯又突然蹦来，两个人拉拉扯扯，拒还迎，连人家小手都摸了，现在充什么正经！”

刘媒婆骂得直白，孙玉羞愧难当，螓首垂不敢看人，傅鹏则面红耳赤，只说请大人主。

傅鹏想要落个一清白，曲锐和安惟学却不是省油的灯，这个问傅鹏家中并无女眷，怎会有女玉镯在；那个说你守孝未满，上街游玩怎会孙寡妇舍，那玉镯又能恰好遗落在妇人家院内，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傅鹏哑无言。

其实丁寿都不用多想，自己的荷包里就有一堆女挂饰，这傅鹏估计也是和二爷存的一个心思，随带着不少哄女开心的件，果然在连番问之下，这小终于撂了，他见孙玉年轻貌，便想与之亲近，借买之便故失玉镯，方便日后来往，不想屠夫刘彪却拿着一只绣鞋说是孙玉之，向他讹要喜酒钱，傅鹏一来不知真假，二来不想一件风月事得满城风雨，当场严拒，二人争执幸得地保刘公劝散，至于那绣鞋傅鹏咬死了再未见过，更没有刘媒婆登门说亲一事。

不说你小与宋巧姣有婚约在，单凭父丧期间拈惹草，在以仁孝治国的大明朝便是大罪一桩，何况你小还没有死扛到底的气，几下去什么都往上揽，别说这几个文官，二爷都恨不得揍你一顿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