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2日

第四百章·灵人力争上游

孤峰绝，锷刺青天，群山犬牙错，如众星捧月，揖围其下，极目远眺秦川，渭河如玉带，蜿蜒曲迥，川原似棋盘，阡陌纵横，关中景，尽收底。

萧离解下华裘披在若上，“会当凌绝，一览众山小，此地虽非东岳，也是赏景妙，师叔请静心观赏。”

若一双乌溜溜的大睛转动个不停，似是有话要说。

萧离犹豫一下，声‘得罪’，拍开了若哑。

“我静得下来么？！再晚一会那小贼的怕是就保不住了，小离，快帮我把解开，我得去救人！”若一张开嘴便如连珠炮般个不停。

萧离不为所动，“祖父有命，小侄不敢违背。”

“你不敢违背我可以啊，萧伯伯向来疼我，有我求情，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姑娘自信说。

“师叔认识他老人家的时日尚短，有些话不要说得太满，”萧离摇苦笑，轻叹一声：“若是二十年前如你适才那般说话，怕是早已首异了。”

“不会吧？”若有些不信，在她记忆中萧逸轩从来都是慈眉善目，和颜悦，从没见过他发怒。

萧离静默片刻，半晌才悠悠：“师叔若真有心，不妨尽快冲开，免得耽误救人。”

看萧离神情不似作伪，若更为丁寿安危忧心，当即运转师门坐忘心经，运气冲关，可天地一门功法讲求‘坐忘收心，主静去’，她如今心急如焚，神思不宁，一时间与师门功法背而驰，速不达。

冰，萧逸轩如老僧定，危然端坐，他对面的丁寿却没他那般淡然，有心急于冲开，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真气一旦分开，下寒气便加速沿着足底经脉向上蔓延，到时候冲开了，没准儿脚也保不住了，可若全力镇压寒气，虽可抵御一时，一味虚耗下去总有疲力竭之时，鬼知这老鬼封他的是多长时间，万一老东西没玩过瘾，再补上两指，二爷丢的可就不只是两只脚了。

这样患得患失的心境将丁寿折磨得痛苦不堪，若不是天真气霸恣睢，自然排斥外异真气，寒玉床散发的寒气又非同一般，抵消了心火焦躁，他怕是早就走火了。

去他大爷的寒玉床，过了这一关，二爷直接放火烧山，将这该死的冰都给了，你个老东西坐里哭吧，丁寿心放着狠话，突然灵光一闪，冰？？气！

“冰之于海，寒而为冰，聚也；澌而为，散也。其聚其散，冰固有无，而海之无损……”

“是故气有聚散，从无灭息……”

既然冰也是气所化，寒冰所发寒气是否也同此理？气者，形之；形者，气之化，一虚一实，皆气也，将这寒气引内，变无形为有形，以自为导，化寒气为真气，又是否可行？

丁寿当初贪多嚼不烂，以致内两真气冲突，险些走火，反欠了李凤一笔风债，一直耿耿于怀，为免重蹈覆辙，此后放弃了混元一气的修习，毕竟他一武学基都来自天策，而连轻功都不会的王廷相可没其他武技相授，时至今日，确有临时抱佛脚之嫌。

丁寿知这回赌注下的有些大，万一混元一气不能如他所料般功效神奇，自己可就成了开门揖盗，不过有赌未必输，二爷赢得盘面也不是没有，默默调动混元一气运转周天，护住心脉要，即便是输，好歹也要留住保命的本钱。

准备已毕，丁寿气，将抵抗寒气的天真气倏然收回丹田，一沁骨的寒意突然如江决堤，汹涌而。

真他娘冷！丁寿骤然打了个寒颤，即便有混元一气作为疏散导引，凌冽的寒还是差将他冻成一大块冰坨，下意识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咦？”萧逸轩讶异地睁开双目，丁寿这么快便在寒气掣肘下冲开，大他的意料，“年纪轻轻有如此功力，真是难得，你师父是谁？”

“无可奉告。”丁寿没好气。

“也好，”萧逸轩也不着恼，“你现在可以走了。”

“胜负未分，往哪里走？”丁寿牙齿依旧有些打战，刚才放内的寒气过多，未曾全消化。

萧逸轩捋髯轻笑，“娃儿有趣，你还真想赢老夫不成？”

丁寿暂不答话，全力运转天真气继续抗衡下寒玉床，他适才虽聚集内的寒气冲关，却没能力容纳更多，王廷相所言气虽无形可见，却是实有之，他可不想寒气爆，直接变冰雕和这老棺材瓤作伴。

待平稳气息后，丁寿才吐一浊气，“丁某便是这个脾气，要么不赌，要赌就必须得赢！”

“争好胜，倒有几分老夫年轻时的样。”萧逸轩颔首，“好，老夫奉陪到底。”

“赌归赌，您老这玩法的确不公。”丁寿。

“怎么？”萧逸轩不解。

“在下初来乍到，您老可经年累月在这坐着，怕是痔疮都坐来了……”

萧逸轩眉一动，然变。

“您先别发火，且听我把话说完，虽说赌场无父，可起码也该童叟无欺，您这寒玉床的奇妙我还是坐上才晓得的，那钟神秀成名多年，还搭上了一双，丁某若是克制不住寒气，下半辈岂不就成了太监，有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萧老前辈是我不孝之人！”

“若是输不起，可以不赌！”萧逸轩被激得火起，语气不善。

“赌约已定，岂能作废，只不过得换个姿势。”

“什么姿势？”萧逸轩寿眉微挑。

“双脚倒立，只以双掌接玉床，还是看谁持的久。”丁寿举起双手比划。

“这么个古怪姿势……”萧逸轩蹙眉，以他在武林的份地位，和一个后生小比试拿大，就是胜了传去老儿也觉得丢人。

“就是因为姿势古怪，大家都生疏，才算公平，小即便功力不济，也是废了双臂，不会影响丁家传宗接代，萧老是武林前辈，德望重，想来会迁就在下一二。”丁寿趁打铁。

“好，便依你小，让你输得心服服。”对方左一个‘您老’，右一个‘前辈’，把萧逸轩供起，让老萧都不好意思说个‘不’字。

袍袖一挥，萧逸轩腾空而起，转瞬间轻飘飘地落下，变成了双掌撑床，下脚上的古怪姿势。

萧逸轩将皓首从双臂间探，“小，来吧。”

丁寿不慌不忙地从寒玉床上站起，还不忘拍拍有麻木的，伸伸胳膊蹬蹬，才装着糊涂：“来什么？”

“与老夫一样，倒立比试啊！”

丁寿得意笑：“胜负已分，还比什么？”

“胜负已分？几时分的？”萧逸轩愕然。

“您老说的，哪个先坐不住便是输了，您这样总不是坐着吧？”丁寿笑得好像一只小狐狸。

萧逸轩脸骤变，形一曲一弹，已然飞至丁寿面前，怒：“你小敢使诈！”

萧老法太快，丁寿猝不及防，气疾退五尺，运功戒备，“萧前辈曾说只要晚辈侥幸得胜，便万般由我，可是要言而？”

萧逸轩躯一震，脸变了几变，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冰内往复缭绕，经久不绝。

丁寿被这笑声震得气血一阵翻腾，急忙凝神静气，调稳心神，好应对这老儿翻脸的准备。

“好小，有胆！有！”笑声倏停，萧逸轩舒

气：“若是二十年前你敢这般耍我，老夫定然将你一刀劈成两半。”

“如此说来，在下还有运气了。”丁寿可没因萧逸轩两句好话便放松警惕。

萧逸轩颔首，“不错不错，有胆，有，有运气，这样的妙人若是简单地死在了太白山，实在可惜。”

“萧前辈肯放我走？”

“你是丫带来的，能不能走去问她，老夫这里不你的饭。”萧逸轩匆匆摆手，像撵苍蝇般。

捡了条命的丁寿好像不知死活，“可前辈的赌约似乎还少了什么。”

“什么？”萧逸轩愕然地看着这个占便宜没够的小。

“彩。”

＊＊＊

震天般饱真气的笑声早已惊动了峰的萧别情，霍然站起后又踟蹰不前，他也看中那人与若关系似乎不简单，小师叔所谓轻薄等语恐怕是女儿家嗔赌气的成分居多，爷爷若是假戏真伤了对方，来人岂不冤枉透，有心劝阻，但萧逸轩多年积威又让他不敢无命擅闯。

边突然一声哼，随即一淡淡倩影疾掠而过，萧离立即借机尾随而上。

“萧伯伯，别伤了他，是我冤枉他……的……”

若甫便急声叫嚷，随即便被前境况惊呆：刀圣萧逸轩挽着那小贼的手，亲亲把臂同。

“萧前辈不必远送，小有暇再来看望您老。”丁寿拱手作别。

“你小下次来，老夫再与你赌上一次，断不会让你讨了便宜去。”萧逸轩拍着丁寿肩膀大笑。

丁寿被拍得直咧嘴，心知老小在借机占便宜，还是满脸堆笑，“一定奉陪，不过前辈要另选一个玩法了。”

萧逸轩闻言笑容一窒，丁寿心底偷笑。

“爷爷，您……”随后赶来的萧逸轩同样摸不着脑。

“阿离，你来的正好，回将这寒玉床送到……送到哪里？”萧逸轩转首问。

“京兆驿吧，在下会在那里落脚。”丁寿想了想，回。

“府上是官面人？”萧逸轩横看竖看这小家伙都不像是当官的材料，驿站违规接待官员弟也是常事，故有此问。

“晚辈在朝廷当差。”丁寿随意。

现在江湖的后起之秀都跑去鹰犬爪牙了么，萧逸轩大摇其，为丁寿不值，“是何官职？”

“萧伯伯，别看这小贼年纪轻，他可是锦衣卫的。”这两人握手言和，若好像也忘了不久前自己指着萧逸轩鼻开骂的事，叫得一个亲。

“锦衣卫？”萧逸轩蹙额摇首，倒不是冲若，这小丫有无心的脾气他早就知，只是单纯对厂卫中人没什么好。

“锦衣卫？丁寿？”萧别情喃喃自语几句，恍然：“足下莫非就是当朝缇帅丁大人？”

“萧公不必客气，正是敝人。”丁寿大方承认。

“丁大人为民雪冤，清名响彻关中，受萧某一拜。”萧别情整襟施礼。

丁寿连称不敢，侧避让。

“阿离，这是怎么回事？”萧逸轩奇，他这孙情和善，但绝非趋炎附势之徒，来人纵是锦衣卫，也不至于使他行此大礼。

大明朝没在信息时代，但不影响消息传播的速度，某意义上说，嘴上的两张真要动起来，可比风得还快，凤翔府地方不大，所位置却不错，东接西安，西邻陇西，北靠九边重镇固原，老百姓一年到又没什么娱乐活动，京中大员郿县勘案实在是茶余饭后绝佳的谈资，甭那天在没在衙外观审，见着外乡人总要摆谱上几句，这个说丁大人手持尚方宝剑，金光闪闪，藩臬老爷们一个个战战兢兢，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另一个说不对，丁大人明明拿的是势剑铜铡，当场便将那杀人害命的刘彪给铡成两段，血珠好几丈，乎乎都溅到我脸上了……

于是，在一个个过往行商听途说再照个人理解添油加醋的加工之下，丁二爷如今已是龙图附，青天在世，形象已和杂剧本里的黑脸包公一个模来的，要不是秦岭挡着，怕是南面汉中都会得了信儿，当然估计这也是早晚的事。

萧别情自然不会轻信那些风言风语，萧家快意堂另有消息渠，不过以他得到的消息来看，传闻虽有夸大之嫌，这丁寿也的确算是除弊雪冤，碑载。

听了孙儿一通叙说，萧逸轩也微微讶异，对着丁寿欣赏：“年纪轻轻的倒是看不，也好，行侠仗义哪里俱是一样，也不必拘泥于江湖。”

“萧伯伯说得好，真是明理之人，”若与有荣焉，洋洋得意地用香肩了丁寿一下，“小贼，你如今名声可是不小……”

“哼！”丁寿鼻孔两气，他可没忘了生死关前刚打了个转皆是拜这丫所赐，长揖：“萧前辈，别情兄，在下告辞。”转大步而去。

“哎哎哎……等等我！萧伯伯，小离，我也走了。”若蹦蹦地追了下去。

望着二人远去的影，萧逸轩突然：“阿离，查查这丁寿的来历。”

“爷爷，这人可有何不妥？”江湖与朝廷一向井不犯河，祖父何以对这人兴趣，萧离疑惑不解。

“说不好，此年岁不大，功力厚，能教这等弟的人武林中屈指可数，爷爷近来心思不宁，江湖恐有大事发生，早防范总是好的。”

“您老人家既心神不安，何必还要将寒玉床送他？”萧离急声。

“那床本来是为你爹准备的，谁想他未及用……”萧逸轩喟然长叹，“都怪爷爷当年太。”

萧离神郁，“父亲急于求，郁郁之气难解，以致走火，也非您老所料。”

“萧某纵横江湖，风快意刀下多少手染血，鲜有人敢撄其锋，不想终归杀孽太重，祸及后人……”萧逸轩仰天长吁。

“父亲命数使然，爷爷您不必自责。”萧离言劝解。

“命数？是啊，都是命，老夫刀法传承三人，魁楚承其杀意，仇理择取征伐之门，唯有自己的亲生儿勘不破快意之，果真是报应！”

“爷爷！”萧离无语哽咽，跪在萧逸轩前。

轻抚孙儿，萧逸轩悠悠：“萧家幸好还有你，本想着为你早日完婚，开枝散叶，没想到……哼！”

萧逸轩骤然怒起，凌空劈掌，将数尺外一块山岩震得四分五裂，“当年若非有你拦着，爷爷非把唐家堡上下杀得犬不留，为你气！”

“爷爷您在此修心养多年，何苦为孙儿的事破了戒，何况……情之一事，勉不得。”萧离黯然神伤。

“什么勉不得，江湖中人信义为先，有诺必践，唐门竟然背诺悔婚，是未将长安萧家放在中！”

萧离见萧逸轩越说越怒，心骇然，他已多年未见祖父如此，今日为何大为反常，“爷爷，您无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