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ui329

2021年3月30日

字数：14808

【第四百三十二章·传密讯沙窝设伏·立战旗荒丘鏖兵】

「夤夜见召，未知缇帅有何吩咐？」衣冠不整的曹巡抚几乎是被衣卫给架

的陕西千所。

饮宴之后，曹元亦有几分醺意，早早的回下安歇，衣卫奉命来寻时他还

宿醉未醒，脑昏沉沉地一时也搞不清楚什么状况。

知晓丁寿令下得急，衣校尉们哪里还容得曹大人慢慢醒酒，三下五除二给

他上件衣服，左右一边一个夹起来就往外走，有人拦阻问起只说是遵从卫帅吩

咐请都堂过去坐坐，他们说的也是实情，可听得人就不觉得是一回事了，哪有这

般请人的，莫不是丁寿拾掇完宁夏巡抚，又要对陕西巡抚下手了，连曹元自己都

被这阵势得发懵，酒都被吓醒了，一路上反复琢磨自己哪里得罪了丁寿或是他

背后的哪尊大神。

了衣卫衙门，再看丁寿面不善，曹元不详预更加烈，能率先开言

问候，已是鼓起了莫大勇气，至于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已不是他能控制得了。

所幸丁寿也没心思探究曹元声线变化，直接开门见山：「都堂，才总制如今

到了何？」

「啊？！」一听不是自己的事，曹元略意外。

「啊什么，我问你才总制的捣巢轻骑到了哪里？」丁寿拍案吼。

「上次得到消息是过了羱羊泉，如今应是在大沙窝，速度快些或许已在柳条

川功成退。」对方言语无礼，曹元也未敢计较，如实回话。

丁寿脸更加难看，「曹雄的接应大军呢？相距多远？」

「十几里……或许几十里，当不会有太远路程。」曹元也不确定。

丁寿更加烦躁，「上传讯曹雄，速速会合才堂，回师营。」

「才堂志在捣巢，事若未竟怕不会轻易折返。」事不关己，曹元立即恢复

了朝廷大员的从容镇定，你当大军是小孩过家家呢，来去随意，再说他才

汝栗也不会听我曹以贞的。

「就怕事情成不得啦！」丁寿抢步窜到曹元面前，急吼：「衣卫传来密

讯，鞑在沙窝预有埋伏。」

「这……这怎会……」曹元闻讯失措，张皇：「堂兵前再三确认，鞑

虏主力已东侵宣大，如何还有兵力设伏，哪里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见丁寿面沉似，曹元也觉自己这话问得多余，才宽孤悬外，军情纵有万

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可轻忽，讪讪：「只是大军，行踪不定，前次得到消

息还在羱羊泉，如今何还不可知啊。」

曹元说的也是实情，即便是衣卫随军，他们的信鸽也只能飞回驯养之地，

无法联系到途中行军，丁寿略一思忖，沉声：「上派边军夜不收，分路

，务必尽快将消息送到曹雄军中。」

曹元捋须颔首，「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那还不快去！」丁寿抬见杵在那里装沉的曹元，气不打一来，猛拍

了一下桌。

曹元冷不丁被吓了一哆嗦，略一拱手，立即三步并两步向外奔去。

「慢着。」

「缇帅还有何吩咐？」曹元自己都觉得这个巡抚当得窝。

「告诉曹雄，接不回才堂，他的总兵官也不要了。」丁寿冷声，杨一

清这些旧没一个让他省心的，只能重锤敲响鼓，上一了。

曹元面一变，见丁寿目光冷，连忙应声，逃也似的跑回去安排布置。

「第一次啊，希望衣卫的消息是假的……」跌坐椅上，丁寿扶额苦笑，再

度展开了掌心标有衣卫暗记的纸团，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沙窝有伏，大军危矣！暗探随风。

＊＊＊＊＊＊＊＊＊＊＊＊

朔风呼啸，大雪漫天。

皑皑白雪早被鲜血染红，黄沙也已被人尸掩盖，刀枪撞击的声音不

绝于耳，双方将士争杀嘶喊在风声中显得暗哑低沉，听来凄厉非常。

一座孤零零的沙丘，明军大纛在寒风中猎猎飞舞，帅旗下三边总制才宽端坐

在一副空鞍上，铁甲上覆了厚厚一层白雪，白胡须冰霜微挂，他仍如岩石般

岿然不动，冷观察周边战事。

铺天盖地的草原胡骑遍布在沙丘四周，队伍虽散不，上骑士俱是甲毡

帽，剽悍轻捷，大呼小叫如狼群般向沙丘不断冲击。

明军则以随军驮辎重为垒，背靠沙丘下结阵，近丈长的骑枪分为三重

攒簇向外，好似刺猬般让胡骑无从下嘴，阵内更有军士不断张弓放箭，居临下

向鞑骑军投一波波箭雨。

鞑骑张开两翼，无数骑士手挽骑弓，策奔驰中娴

熟地从鞍两侧箭袋中取

重箭，搭弓认弦，压制明军手。

看两军相距渐近，明军阵前突然亮起一片红光，伴随着硝烟的是连续

不绝的震天爆响，胡骑还未冲近阵前，前锋便被明军三铳轰得人仰翻，人

倒地，卷起大片黄沙。

后队骑士毫无惧意，反而激发心底凶，仍旧义无反顾朝前蜂拥，连连动

坐骑向严阵以待的明军枪阵迎撞去。

战多年，这些草原胡骑也熟知明军火底细，威力大不假，可装填缓慢

也是真，只要舍得死人，自能闯一条路，可惜他们却忘了，今日面对的并非

昔日常用火列阵的明军步兵，而是下作战的锐边骑。

明军边骑尤擅弓长箭，便是在背上也可在颠簸运动中使用弓轻松瞄准

骑，此时下而战，开弓更加迅速，数百张弓弦不断从满月和半圆往复变化，

羽箭如飞蝗般向胡骑去，有五寸余箭铤的明军长箭，毫不费力地穿透鞑

甲，带走一条条鲜活生命。

后阵之中，号角声连连响起，不理前军伤亡，只是不断促向前，冲锋的蒙

古骑士此时也发了狠，纷纷抛了弓箭，握住手中兵刃，只是跃向前，和汉

蛮以矛对矛，以刀换刀，搏个生死分晓。

在付惨重代价后，胡骑终于狠狠撞了枪阵，在一片人喊嘶的嘈杂声中

，混杂着刀枪的闷响，双方兵士惨叫怒吼着以命换命，纷纷倒地，凭着冲锋

积攒的力不断冲击，明军防线渐渐不支松动。

安然端坐的才宽终于动了，扭向旁中军旗牌官了，中军举起

令旗，连续挥舞了数圈。

明军侧翼随着令旗挥动，分开一阵门，一二百名骑兵由阵中奔，清一

的西番骏，足轻健，上骑士无一不是壮大汉，手中挥舞着雪亮长刀，向

猬集在阵前的鞑骑冲来。

沙丘不大，一次可投攻击的兵力不过千余，正在冲击步军防线的蒙古兵士

大分猬集阵前，脱不得，这时明军冲至，再想拨迎击已然不及，只有少数

还未投战斗的胡骑拨，回迎敌。

见此情景，蒙古后军同样一片人喊嘶的声音，大队骑军从各阵中涌，纷

纷朝这里打增援，南蛮缩在沙丘上也就罢了，而今竟想阵与草原勇士野战

，既然想要寻死，那便成全了他们。

边骑锐所恃者除了弓长箭，尚有快轻刀，明亮如的刀锋轻薄如纸，

在快疾驰中灵活飞舞，瞅准在鞑骑上轻轻一抹，瞬间便是一血雾，只

一个短暂锋，还未提起速的鞑骑便有数十人哀嚎落。

冲破阻碍的边军骑兵一步未停，直冲纠结阵前的蒙人队伍，攻中胶着的鞑

兵胡骑回不及，瞬间被杀得七零八落，大呼小叫着掉后撤，匹已折在阵前

的骑士，也是拼着命四散奔逃，运气不好的成了阵中箭手的活动靶，挂着背后

箭支埋首在黄沙积雪之中。

待后军鞑骑赶到阵前，这支边军骑早已回归本阵，迎接他们的又是重新整

队已毕的明军枪林，胡骑无奈之下只得抢了同伴尸，恨恨退却。

见鞑被杀退，明军将士同声大呼，呼声撼天，震得漫天飞舞的雪都为

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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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尚文快步登上沙丘，叉手一礼，「禀军门，鞑兵又被杀退，我军伤亡也是

不小。」

才宽默然。

「军门，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否？」周尚文踌躇不决，心中烦躁，顺手摘了

兜鍪，虽风雪之中，他上还是冒着腾腾白气。

「有甚话等穿好再说，」才宽瞥了周尚文一，淡淡：「周将军熟知军

伍，便是不为军中仪容，也要小心」卸甲风「才是。」

「谢军门提醒。」周尚文讪讪将兜鍪重新上，犹豫不决：「末将还是想

请军门三思，尽早突围。」

「哦？」才宽微抬，不置可否。

既然已经开了，周尚文索说清楚：「鞑伏兵骤然四，军门重围

，急切间下令退守沙丘，结阵自保，虽是应变得宜，可也陷险地，如今鞑层

层围困，我军孤立无援，纵然能击退他一次两次，甚或十次八次，总有力竭之时

，不如趁如今人尚有余力时，拼死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才宽面容如古井无波，半晌不语，周尚文心中惴惴。

「走得脱么？」才宽突然。

「能！」周尚文兴奋，「军中士卒多受军门恩遇，甘愿效死殿后，申居敬

等中军夜不收皆是敢死能战之辈，吾等誓死护得军门周全。」

「老夫是说他们……」

顺着才宽目光望去，沙丘下静躺着许多阵亡将士的尸，还有不绝如缕的伤

者阵阵传来。

周尚文神一黯，这些人也是他的袍泽手足，如何割舍得下，可情势如此，

又能如何，艰难：「逝者已矣，军门……」

「老夫急功近利，一念之差，以至多少陕西健儿埋骨黄沙，如今有何面目舍

弃他们，更遑论为我舍命断后……」才宽凄凉一笑，「若真如此苟且得生，老夫

无颜立足朝堂，更无脸面见三秦父老！！」

「军门……」周尚文还要再劝。

才宽挥手打断，「将军好意心领，我军远未到山穷尽之时，不说为捣巢之

便军准备充足，便是曹总镇接应大军与我等首尾相顾，旦夕可达，鞑若真有

胆与老夫在这里来一次决战，老夫求之不得，就怕他们舍不得下这个本钱，哈哈

哈……」

周尚文却没有才宽的乐观，急声：「曹总镇后军若能来，早便来了，他是

杨总制提任用，军门却是刘公公举荐而起，其间已然有隙，况且……」

「况且什么？」才宽沉声问。

「况且军门虽厚待士卒，却寡恩将吏，曹雄对此早有微词，那些因畏葸避战

被军门游营之将校也多心存怨念，指望他们拼死来援，还不如上自救来得妥当！」周尚文也是豁去了，直言无讳。

「大胆周尚文！为谋脱围，竟敢诋毁上峰同僚，真当本帅不敢阵前杀将

么！」才宽怒声厉叱。

周尚文先是一愣，随即面涨红，大声：「军门若疑末将贪生怕死，标下

愿自领命断后！！」

「罢了，且寄你一条命。」才宽转已恢复镇静，淡然：「传讯众将，

岳武穆曾言：文臣不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本帅位列左班，尚不惜以

死报国，尔等赳赳武夫，不及我这垂垂老朽乎！」

才宽已存死志，周尚文知晓多说无益，躬行礼：「军门倘执意如此，标

下等自当以命相随，我等关西将，生死等闲事尔，何须激将。」

皓首微扬，才宽凝视周尚文缓缓，「好，此番老夫若是不死，定对关西

武臣另相看。」

周尚文施了一礼，准备转离去，忽听四方呜呜号角之声连天响起，他霍然

转，上鱼鳞甲片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撞击一阵脆响，疑惑：「这不是鞑

攻击的号声？」

从沙丘上望下，只见在号角声中，原本松散的蒙古骑兵逐渐列成一个个骑兵

方阵，方阵之间空一个很大的间隙，仿佛一条宽阔大般，接着大队大队的

蒙古骑兵，似乎无穷无尽地在方阵通间涌，让周尚文震惊的是，新涌的骑

兵穿着的并不是鞑惯常使用的甲，而是个个披着草原上难得一见的全铁甲！

几乎转瞬之间，铁甲骑兵便填满了通，后队似乎还在源源而，前面涌

的骑兵在阵前两翼分列，一片片铁盔低起伏，一排排的长矛如林树立，望之如

同钢铁城墙，不可摧。

一杆黑纛苏鲁锭举起，九九八十一匹枣红公黑鬃搓成的缨随风摆舞

，原本安静的蒙军方阵间爆发了震天呼啸，声势骇人，沙丘上的明军都为这声

势所慑，不少人禁不住退了几步才稳住心神。

才宽从鞍上缓缓站起，轻声：「正主终于来了……」

＊＊＊＊＊＊＊＊＊＊＊＊

黑纛苏鲁锭战旗之下，重重铁甲护卫之中，几个蒙古贵人端坐上窃窃私语。

一名壮，披着一名贵抹金甲的蒙人将领正摇着自己硕颅，「火

筛，南蛮并不如你说的那般好打，如今平白损了许多勇士，该怎地说？」

金甲将领边那人比他个略矮，肤较其他人更为白皙，穿着也最为华丽

，不但甲胄下衬了在汉地也价值不菲的锦绣彩缎，便是的貂帽上也了数

长长雉尾，闻言立即颔首，鞭指着沙丘：「你哄我们说南人孱弱，让我等

兵助你，破关所得之财尽归我等，只这数千南蛮便如此难缠，陕西还有十余万边

军，如何破关而！？」

被二人问话那人姿魁伟，赤红脸膛，上穿得虽也是草原上寻常难见的全

副铁甲，却少了许多装饰，看来简单实用，听了质问也不着恼，微笑：「中原

地大，汉人众多，有些许能战勇士也不足为奇，太师与平章大人亦常带兵破边，

当知某所言不虚。」

对话这三人便是赫赫有名的蒙古右翼三万领主，着金甲的是鄂尔多斯万

领主满都赉阿古勒呼，雉翎的是永谢布万太师亦不剌，回答二人问话的红

脸大汉则是不久前破关抄掠才吃了暗亏的蒙古驸——火筛塔布。

「那可未必，以前明军好打

是因为中原皇帝是那个弘治汗，如今汉人已经换

了皇帝，若是这正德汗也像当年的成化汗一般任贤用将，不说打草谷了，怕是你

这河也呆不久咯！」亦不剌是应火筛之请，趁着黄河冰封率军渡河河，

这风凉话说起来毫无负担。

「太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任中原换哪个皇帝，蒙古勇士不还是

大草原的雄鹰！」火筛个人勇武绝，东至辽东，西至贺兰，大明九边千里防线

，皆是他牧驰骋之地，故对亦不剌所说不以为然。

「太师所言是真是假，问问你那父汗最是清楚！」

满都赉突然接，随即与亦不剌两人放肆大笑。

火筛的一张赤面近乎涨成紫，挽着缰的手背上青鼓起，可见怒气压抑

之，他的夫人伊可锡公主乃满都古勒汗与满都海所生次女，满都古勒汗满都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