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咳嗽着，边说，“你这妮就是缺个心，听爹的话，以后说话事都要顺着土山。”

年岁大了，虽然骨还算朗。但咙里老是积痰，发了就禁不住要咳嗽，这咳嗽有时很剧烈，能震得全发颤。

长时间的静默。

白土山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陪笑着，老村长也不在说话了。

第五十五章 麦收

“早不记得了。”白土山虽这么说，其实是还记得一些的，爹娘死了以后，就跟着别人四逃荒，挨了不少打，受了不少罪。

老村长气极，说，“你说着到是有理了，你看看咱白家庄那个——”还没有说完话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白风赶过去，拍打着老村长的脊背，说，“爹，你消消气，我听你的就是了。”

“那——爹，我给你拿条毯吧！”白土山站起来，走到老村长旁边又说。

吃过了晚饭，白土山把锅刷了以后，陪着老村长在院里乘凉。就是在平日两人在一起都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何况今日还都怀着各自心事。

但有些话是不能不说的，老村长把这件事在脑里细细的滤了几遍，才缓缓的张开了嘴，，“土山，你来咱家有多少年了，有二十年了罢？”

白风不服气，说，“爹，你这是咋了，你不就是想抱孙吗？白大仙说家让他当家就让他当吧，也不用这样迁就他。就他那窝样见人就低哈腰的，要我怎样听他的……”

听这话，白土山已经预到了会有事情发生，把还有大半截的烟掐灭了，扔到地上，走了过来，声音有些颤抖，说，“爹，啥事？”

这一句话正说中了白土山的心事，他何止委屈，他何止心里受气，有时候好好想想连他都佩服自己。就是这些年，了菜贩，常在外乡跑，接了形形的人，也见了不少是世面，曾经在村人里走路连都不抬的窝废不知啥时候变成明人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对待人对待事也慢慢有了些看法。

锁是几十年前用的那旧锁，锁后或是因为激动或是真的很难打，都汗浃背了，白土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打开。

白风有些不解，说，“爹，我不缺胳膊，不却的，你有啥放心不下的？”

这些日以来，老村长已经看来了，这女婿是个有心计的人，白大仙说要白土山当家他们才能有嗣，这事本来蹊跷却也不想追问了，况且这家迟早要给他的。却真是放心不下女儿，怕自己走了，白土山会对她不好。可这话是不好和女儿说的，即使是说了，他这女儿也不一定能听得懂的。于是就又说，“爹年纪大了，啥啥事都不中用了。土山是咱家的梁，以后啥事都得靠着他，白大仙不是说了吗？这土山上有龙气，不能压着，不能憋着，让他了咱家的主，咱家才能有后……”说着，老村长又咳嗽起来，却不知说了这样多的话，这女儿能听去多少。

“土山啊！”老村长说，“老家的事还记得不？”

白土山，“爹，算上这个年，已经有二十年了。”

白土山听到了外面的响动，在这关节不知这老谋算的岳丈会对他女儿说些什么话，于是就俯在门偷听。

“这过日能忍就忍，能凑合就凑合了，你看看咱白家庄谁家过得都不舒坦。这么些年了你啥事都让着你媳妇，你心里委屈爹也明白。”

老村长拿扫了扫那虚掩着的房门，娓娓说，“咱家已经给你男人了，以后不要对他使了，啥事都要依着他，顺着他。“

3）

了屋，老村长压低了声音，拉着白风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妮，你看看爹这骨，已经没有几天活了。爹是想在棺材前抱抱孙，可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说，“爹，不啥时候，我以前待风咋样，以后还会对她咋样。”白土山希望这么说，老村长能够放心。

里面放的是意想中的绿绿的票，有旧的也有新的，厚厚的一沓放在那里。因为是了多年的菜贩，一张糙手已经摸过无数了，但都是一张一张的，或是几张几张的，这么多钱放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见。小商人对这钱是有着很情的，每日里起早贪黑，才换来那么一丁。而今这厚厚的一沓，该是多少年的汗与辛劳。白土山慢慢的合上了盖，双手扶着，闭上了，的是两行泪。

白土山小心翼翼的捧起了箱，回到了自己的屋。刚了屋就听到了开启大门的声响，光凭这声音就能判断来，是他媳妇白风回来了。

“要我依着他，顺着他，那他还不是上天了。”见自己了屋亮着，压低了声音说，“爹，你不知他这个人……”

白土山看老村长要睡的样，捺住亢奋的心，用尽量平静的声调说，“爹，天凉了，你要睡，回屋睡去吧？”

“你这是什么话？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他是你家男人，听他的话是天理。”老村长生气。

白风没有停，径直向自己的屋走去，老村长叫住了他，慢慢，“妮，你等会儿屋。”

白土山心里有些焦虑，无意识的，从上摸一烟就来。姓也改了，钱也了，最想办的那件事却还不知能否办成。

白风一门就看到了在腾椅躺着的老村长，叫，“爹，天都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哩！”

好些日了，这老村长经常是这样，白土山便不在去理。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因为刚下过雨，这天气清新的很，可在这清新里也是透着几分凉意的。

短时间的静默，老村长本是在藤椅上躺着的，他缓缓的坐了起来，说，“土山，你过来。”

白土山蹲下，把那个大木箱拉了来，这箱里放了些衣，而箱底就放着那柜，每次批发菜的时候，白土山看着老村长总是从这柜里把钱拿来，每次卖完菜后，白土山也总是看着老村长把钱放到这个柜里去。

老村长说，“我就这一个妮，她娘死得早，打小我就把她给惯坏了，不啥事都是一，你以后别和她一般见识。”

老村长说，“拿着吧，这些东西早就该给你了。等会儿把那柜也搬到你屋里去。”说完，老村长又躺在藤椅上，不再言语了，刚才坐着说话，可能是累着了，夜的缘故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能听得清那嘴里发的轻微的息声。

1）

“给，拿着——”老村长把一串东西放到白土山手上，白土山拿起来看，惊，“爹，这——”

“爹，啥事？”白风掇条凳，在老村长旁坐下了。

虽说是常为蝇小利而斤斤计较的生意人，但那个人没有几分情，听了这些不免有些伤，却还是能控制自己的。知老村长今天说了这样多的话是为着啥事了。

“爹，你还记得这件事啊！”白土山情绪开始不自觉的随着老村长走了，“要不是爹看着我可怜收留我，我——白土山早就饿死街了。”

“我哪会？”老村长的话让白土山有些摸不着边际，又说，“爹，咱是一家人，您老说这话是见外了。”

就是这小小的柜，里面却有着大乾坤。这有些象皇帝手里的那块玉玺或者是武侠里的那，在接权力时，要接受这样的信才算是名正言顺，而这柜就有这这样的功用。但同玉玺和那相比，这柜要更实用一些，里面放着两件很重要的东西：钱和地契。

这声响足以把常人吓得惊了，还好老村长有着不同寻常人的定力，只“哦”了一声算是应答。

“唉！”老村长叹，“你也不容易！”

老村长说，“我躺一会儿就回去。”

“这日过得真快，象喝白开一样， 吱溜吱溜就没有了。”老村长在这个时候发起慨来，“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一的破烂，几个不懂事的小孩还追着你打哩！”

娃再也不敢光着脚丫满大街的跑了，这地面得人。光着脚的话，不消一刻钟便成卤猪蹄了。

白风怕她爹咳什么症状来，就说，“爹，外面这么凉，你就回屋睡吧，你要我依着他，我就依着他，你要我顺着他，我就顺着他。”看老村长不在说话只是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说，“爹，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屋吧。”

第五十四章 当家

“不用了。”老村长，“你去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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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女儿走了屋，老村长长叹气，起伸手把灯给拉灭了。

2）

白风走过去拍打着老村长的脊背说，“爹，我知了，你——你睡吧。”

1）

白土山了屋，拉开灯，亮光突然刺激了睛，白土山觉得有些晃，甚至有些。

白土山说，“是的，爹，吃过饭就走了，是打麻将去了罢。”

好一会儿，老村长才开说，“风又去打麻将了吧？”

这是老村长的卧室，里面有几样陈旧的家，但每一样都摆放得规规矩矩的，白土山已经来过这屋无数次了，就是这仅有的这几样家在他里都化了无形，他的目标是床下的位置。老村长说的那个柜就在床底下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