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14日

一绺晨光刚刚刺破江岸灰蒙蒙的天空，樵夫奚玉林用青布裹，穿上短褐，扎好绑，脚踏草鞋，背起新晒的柴薪走茅屋。

「奚呆，你小起的真早！」

邻居徐大友笑着朝他打招呼，「是啊，赶集去。」

即便被叫呆，他也早已习惯。

来到江夏县街市上，发现有位老翁新开了一家茶馆，呆去和老汉讨价还价起来。

「大哥背柴辛苦了，来汗。」

只听一阵银铃般悦耳的话语，呆回一看，只见一位形小的少女，一乌墨般的长发盘成桃心髻，髻上着金簪，颈上系着长命金锁，腕上着碧玉镯，上穿桃红短袄，下穿百折裙，脚穿一双绣鞋。

生得目如秋波，如朱樱，肤如凝脂，白里透红。

她见呆负薪汗，上前给呆递手巾汗。

呆见了如痴如醉，直接就定在那里，说不话来。

尴尬了好一阵，呆才回过神来接过手巾。

原本分文不让的呆，看着香茗明媚照人的笑容，顿时心下来，笑着把柴禾以低价相售。

生意一谈成，香茗端碗茶给呆喝，又拿包一个，「大哥，这是新笼的包，可好吃了，快尝尝。」

呆嚼着鲜多，狼吞虎咽两下就吃下去了，差噎着，不好意思的憨笑，把老汉和香茗都逗乐了。

临走之时，呆突然问：「敢问姑娘芳名。」

「叫我香茗好啦。」

香茗顺答。

香茗，真好听。

呆心里喜滋滋的。

门呆就向糕铺的李掌柜打探，原来这开茶馆的老汉姓陈，乃是福建人士，陈妻生下女儿早亡，老汉因重情一直也没续弦，陈氏父女二人因倭患频繁，搬家内迁避祸，一路辗转来到湖广之地投靠娘家远亲，以煮茶小吃为业。

这少女名唤香茗，刚及笄，年芳一十五岁，平日就在店里帮忙。

李老板最后提醒：「你小别犯傻了，吃不到天鹅的。」

呆听了只是笑笑，买了些云片糕和麻糖，就去孔庙的戏台听戏了。

回村夜，呆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心神不宁，香茗的一颦一笑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想起今日在县城里听过的戏文百日缘里的董永来，回想起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家中贫苦，虽不愁吃穿日用，却也没有半富余，快三十讨不上媳妇。

想到这里，心中好不苦闷，起来咬了块白天剩下的麻糖，叹：「茗妹真乃天仙下凡，可我不是董永，碰不上这等好事呀。」

事实上，他每日每夜和柴禾打，闲时听书看戏是他仅有的娱乐活动，除此之外，他和女人能说上话的机会少之又少。

只要碰上谁家有漂亮女人，卖柴都贱价，甚至亏本都不在意，人都笑他呆气，这就是他被叫呆的由来。

对他来说，只要能和妹说上几句话，被笑话是呆也值得。

想着想着，香茗的形象更加鲜活，好像笑着朝他走来，下面忍不住隆起，五个手指不听话的起自己的孽来。

他把自己的手愣是想象成香茗的手在握着，越抚越快速，指在的冠状沟里搓着，他彷佛已经看见香茗的妩媚笑容就在前，「大哥，舒服吗？」

随着「啊！」

一声低沉地，伴随着一场畅快淋漓的大。

呆躺在床上一边着气，一边用手巾手，满足的表情。

从此以后，每逢赶集之日，呆一定把柴禾最先送到茶馆门前去卖，只收最低价。

呆一有机会就把自己听来的话本戏文和村传的奇闻趣事讲给香茗听，逗得她很是开心。

然而即使能说上话，他也得把慕之意埋在心底，不敢表来，每当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不快的经历，担心得到的将是冷酷的拒绝。

就这样，来往有三月之久。

又到了和往常一样的赶集之日，一大早呆就赶到茶馆门，却见茶馆歇业，门面挂的白布贴着白纸，写着许多文字，可惜呆是大字不识一个。

屋外搭着棚，房里喇叭唢呐齐鸣，有和尚在嘛弥嘛弥哄地唱经。

呆觉得奇怪，问傍边李掌柜，李掌柜叹：「造孽！真是天有不测呀，陈家女儿天刚亮忽遇暴疾，心绞痛，顷刻间一命呜呼了。茶馆里正在办后事。」

呆听了，愣了一下，连叫「我不信！我不信！」

说着号泣起来。

等缓了一缓，呆把柴禾寄放了，就跟随问人群走灵堂吊唁。

他门就看着一排随灯整齐的在面前立着，灯里散发着厚的麻油味。

顺着灯光一瞧，在一副敞开的棺内，一女尸穿着白衣白裙静静趟在里面，面上盖着黄表纸，下垫着枕，脚上压着米斗。

屋正中摆着香茗栩栩如生的画像，下面供桌上摆着香炉、倒饭、烧、武昌鱼、橘等供。

访客一个接一个上香，到呆，刚接过香，一想到这辈

永远见不到香茗了，他忍不住朝着画像放声大哭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踉跄差跌倒。

旁人不解他为何如此伤心，陈老汉看了也到惊讶。

呆一整天吃不下饭，满都是香茗的音容笑貌，跑去酒店借酒浇愁，直喝得酩酊大醉，神情恍惚之间，一合，就看见香茗穿着一素裹，哭哭啼啼，「大哥，快救我！爹爹要埋了我，我不要躺在棺材里，我怕黑呀！」

「茗妹！」

呆大叫惊醒，把酒保吓了一。

呆寻思起来，前阵在书场上听说书人讲过话本杜丽娘慕还魂，里面有杜丽娘死后托梦和还魂之事，这准是香茗的魂来给我托梦了，对！一定是！第二日，呆就向孔庙的算命先生打探，有无起死回生之事，算命先生看他一脸心急，就说：「听说万岁爷求长生不死之术，在边请了许多神仙，有各仙丹仙，吃了长生不死。」

呆叹：「京城太远了！」

算命先生：「别急，万岁爷边的陶神仙就是黄冈罗田人，京以后留下弟看着观，他弟就留有仙丹哩，只要能意思意思，说不准就有戏。」

呆：「陶神仙果真神通广大？」

算命先生笑：「那可不，陶神仙呼风唤雨，无有不灵，连万岁爷有恙都给请仙祷好了。」

呆听着激动不已，赶递上铜钱。

呆路上寻思，打算等香茗下葬，就把她扒坟开棺救，先在家藏起来，再想办法去黄冈求还魂丹，他依不依，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一试。

当天呆回到茶馆，找陈老汉主动要求留下来帮忙，陈老汉看他诚心诚意，就选他抬纸桥，住在棚里。

陈老汉办不起七天大殡，三日就殡。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呆起来喝了碗藕汤，披了白衣，就走人堆里。

发前陈老汉来请礼生向大伙念祭文，「嘉靖二十九年秋，吾女香茗不幸早夭。」

礼生起首说，一直念到最后「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老汉忍不住又泪，呆差也跟着哭来。

老汉起谢大家帮忙。

因为香茗无，选中个小伙计孝，穿着麻衣，捧着个瓦罐，「大小，你一路走好！」

小伙计一声哭喊，用力一甩，啪啦一下把瓦罐摔得粉粉碎。

「起棺！」

礼生喝到。

伴随锣鼓唢呐一起喧嚣响起，好似一声声呜咽，四个小伙把棺材抬起，先转了一圈再穿街行走，沿途纸钱飘飞。

呆扛着纸桥，一直跟随送葬队伍走到郊外。

埋棺之时，随着一锹接一锹的土泼坑里，陈老汉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我的儿，你怎舍得抛下为父啊！」

哭得昏死，众人救起。

呆冷冷观看到棺材埋坟堆，竖起墓碑，不经意间嘴角诡异的笑容。

等到人群散去，呆还在坟前徘徊许久，才迟迟离开。

呆在家里备好砍柴刀、绳，特意买下一把锄，一直忍耐着待到二更天，邻里都睡下，才蹑手蹑脚地门。

一路直奔城郊坟地走去，天空被无边无际的乌墨幕布笼罩，一皎月渐渐升起。

坟地有猫鹰在树梢瞪圆双鼓着圆脸，咕咕咕地哀叫。

冷风嗖嗖的刮着，呜呜的风声像鬼叫一样，月光下的树枝影简直就是鬼影舞。

一个个坟包在地里凸来，每块墓碑好像都冷漠地注视着这位可疑的侵者。

呆倒是一也不害怕，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的行动，凭借月光一边走一边细看，挨个辨认坟堆。

很快，呆的注意力集中到一座新坟上，闻着厚的香火气，凭借新烧纸钱和供品，认定新坟就是香茗之墓。

呆看四下无人，无比兴奋，「茗妹，我来了。」

就用锄开始扒坟堆。

黑夜冷风里，呆不知疲倦的挖着，结实健壮的双臂不停地挥舞，好像有永远使不完的力气，他扒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坟丘被他生生挖开一个大坑，松散的黄土堆在两边，终于，漆黑的棺盖从土里渐渐了来。

呆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掀棺材盖，哪里掀得动。

他敲了敲棺材盖，棺材相当厚实，严丝合。

呆想起沉香救母的戏文来，拿雪亮的砍柴刀，牟足了劲奋力噼砍棺盖，一下接一下，哐哐响。

把棺盖噼开半截，使劲一掀开，果然见香茗穿着雪白的丧服安详躺在棺内，容貌就像活着一样，只是睡着了而已。

呆看了喜望外，这与杜丽娘在棺中俨然如活人一般的描述分毫不差，总算没白费功夫。

他伸手在香茗沉静的脸上轻轻抚摸，冰凉的传遍全，浑一激灵，这是他第一次和异亲密接。

「茗妹，我这就救你来！」

呆把双臂从香茗的背后抄去，搂住腋下，抱住了用劲往上拽，香茗小，他没费多大劲就把那从棺里拽了上来。

呆欣喜若狂，现在他本不用担心会被香茗拒绝，鼓足勇气表白，「茗妹，从了我吧，咱们回家，以后你就

是我的人。」

将女尸用绳捆在腰上，背起来就往家走，女尸无力的双臂随着步缓缓摆动。

走了没多远，呆路上听见后有哈哧哈哧的息声和哒哒哒的脚步声，回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遇上一条野狼追踪，这狼一青灰，尖耳獠牙，两冒着绿光，伸着，一幅馋相。

呆以前在山上有过独自遇狼的惊险经历，但这次可不一样，决不能让茗妹被伤到。

呆顺手捡路上石投打，野狼轻松闪过，得意的抬「呜——哦——」

一声长啸，像是在示威一样，继续在后面跟随着。

呆知野狼铁定想吃香茗，又不敢大声呼救，心急如焚。

呆突然间想起听书武松、李逵杀虎的片段，好汉连虎都不怕，自己还怕条狼么。

他攥了手里的锄，横下一心，把绳解开放下尸首，把砍柴刀也来。

野狼似乎也觉得成败在此一举，顺势猛扑了过来。

呆大吼一声，「老跟你拼了！」

右手挥锄，左手挥刀，奋勇向前。

就在狼近之时，他看准了一刀朝狼猛噼，野狼早有防备，狼往旁边一闪躲过，窜起来要咬呆的咙，然而呆的锄又扫了过来，野狼尽力去躲，可它还是低估了锄的长度，被一下扫到狼腰上，到一边，打得它「嗷」

地哀嚎一声，负痛踉跄逃走。

呆笑，「茗妹，有我在，谁也休想伤你。」

把柴刀别在腰上，重新把尸背起捆好，走了两步，觉着左胳膊一阵刺痛，原来野狼在躲刀的一刹那顺势用狼爪挠了他小臂一下，好在伤浅，扯块布把伤包了。

呆摇摇，对他来说伤是小事，就是衣裳破了有些心痛。

尽不是一场完的胜利，但呆很是满意，彷佛自己已然是一条好汉。

呆一直把女尸背回家中，香茗轻盈，并没费多少力气，门的时候好在夜，无人发觉。

呆蹑手蹑脚关好家门，将女尸轻轻放下。

「茗妹，咱们到家了。」

呆小声说。

呆将香茗在正堂桌前摆成跪坐。

正堂供着关帝爷的像，摆着父母的牌位，桌上摆着白天特意打的一壶烧酒，上鱼、腊等好菜。

「茗妹，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