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对话在脑海中逐字逐句复现，如果说信宿的哪句话有可能在对他说谎，那只有那一句——

“那天他跟我说，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那么多年，他也是一个人长大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好端端活到了现在。”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看到别人家里都张灯结彩，挂着红灯笼，贴着对联，一家人闹闹的，我一个人在房里，孤寡伶仃地吃着年夜饭，想跟人说话了，连一个能作伴的人都没有。”

张秀纭：“我跟他说，我不治病了，一个人活着没有意思了，人这一辈，不就是图个指望，图个未来，我连一指望都没有了，连赖活都不想活了。”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信宿警官为什么这么帮我，可能是觉得既然碰到了，就不忍心看着我自生自灭，所以伸手帮我一把。”

他不相信信宿会变成跟谢枫、周风一样的人，那是他无比憎恶的东西。

林载川低声：“不是公事，冒昧打扰。我想问一下，这段时间您跟信宿有过联系吗？”

他不敢思量。

林载川一时如鲠在。

“睁开的时候在医院，看见信宿警官在病房里。”

“我们最多算是萍相逢的陌生人，我也不知他为什么愿意帮我……但是既然能活下去，我也不想自己结束这条命，有句话不是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治病的时候，还在家里了一块地，赶集的时候去市场上卖卖菜，轻快，不累，虽然赚的不多，至少我的一日三餐有着落。”

“现在我也想通了，活着一天是一天，明天跟今天肯定是不一样的，这就是盼。”

张秀纭想了想，“您知的，我的医药费一直是信宿警官帮我缴纳的，甚至还有我平日里一些不可避免的销，他帮了我很多很多忙。”

“……林警官？”

……他不相信。

他一步一步向渊的时候，有人愿意这样拉住他的手吗？

“我这个病，停药一天就能反应来，过年完了没几天，我就在家里倒了。”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惶恐，正常人被警方通话的第一反应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事，她迟疑着问，“有什么事吗？”

“有些刚摘下来新鲜的菜，我就用篮装着给他送过去，我是一个乡下女人，可能上不不净的，都是土，他竟然也不嫌，都收下了。”

那只是一个纤弱的孤单少年，没有自保能力地任人伤害，只能努力蜷缩在一起，任由伤痛烙印在他的上。

听到张秀纭的描述，林载川几乎能想象信宿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带着一冷淡的、不肯一丝善意的，故意不以为意的神情。

可林载川又非常清楚地明白。

“不过这段时间我一直联系不上他，好像说是去差了，您要是看到他，麻烦再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很激他。”张秀纭又，“要不是信宿警官一直在帮我，早在静静死的时候，我就也跟着没啦。”

“他还说，他妈妈去世的早，让我替他妈妈多活几年。”

接电话的女人正是刘静的母亲张秀纭，在刘静的那个案结束之后，他们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信宿让一个绝望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一条生路。

当时……当时有人这样救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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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的张秀纭有些讶异。

林载川在椅上一动不动坐了许久，才稍微抬起，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林载川启轻声：“阿姨您好，我是浮岫市公安局刑侦队林载川。”

这样的人……未来变成什么模样都是合理的。

张秀纭：“我觉得活下去没意思了，想我家静静了，想早去陪她，后来又不愿意去接着看病，白白些钱。”

林载川慢慢吐一气，轻声问：“您可以跟我说一说的经过吗。”

十几岁的信宿，跟现在嫉恶如仇的信宿是不同的。

一段铃声过后，那边很快接听，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你好？”

“长久凝视渊的人必将遭受回视，屠龙的少年最终会变成恶龙。”

但是信宿似乎跟这个女人一直有些往来。

张秀纭愣了愣，然后：“年后他到医院来过一次，但是很快就走了。”

不知为什么，她印象里的那位支队长，看起来冷静文雅，是那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波澜不惊的人，但这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