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稳重表现又让李英心里对沈启堂多了几分羡慕，暗有了这般模样好又机灵懂事的亲闺女，再加上沈启堂本人也是有成算的，他将来极有可能会得到一位贵婿的，那运自然就要好转了。

这个念一冒来，李英就在心底偷偷推翻了之前的打算。一开始，听到沈启堂提要找一位有经验的妇人照顾女儿，李英脑里琢磨的人选大多是相熟邻居家的女人们。可就这么会儿的工夫，李英便改主意了，他准备把这个机会留给自家人。

“沈先生，不瞒您说，小这里还真有一位人选，是我姑妈家的大表。她之前给大人家过娘，并且照顾的也是一位小，十分心周到。只是，年前的时候，那人家的老爷升了，举家都要京。

“哎，那家的夫人原本是想让我那表跟着一起走的，可到底是背井离乡的，表便没有答应。她如今已经回家了。对了，表前几日还和小提过，打算天气转之后再寻一门内宅活计……

“如今沈先生托付小寻找照顾小之人，小一下就想到了表。她这两三个月正得闲呢，而沈先生您又只打算短期雇人帮忙，瞧，你们双方可不是正合适吗？”

李英的话让沈启堂脑中灵光一闪，脱问：

“那位升的大人可是姓唐？”

“正是唐大人。”

李英嘿嘿一笑，转着珠朝左右望了望，才低声：

“依小看，那位唐大人委实是好运！他这次能京官，嘿，是因为家族近支中某一房的女儿嫁给了京城的贵公，了如夫人。

“我表说，那位如夫人第一胎就给夫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如今已经六岁了，听说前两年又生了一位玉雪可的千金小，如今已然儿女双全，兼之又得贵人疼，实在是好运呀！

“不过啊，稍稍中不足的是，那位唐姨娘的父兄都有些不争气。您想想，她现在风光了，肯定想着提娘家人，往后也是个依靠。可无奈的是，唐姨娘的父兄都不争气，让她只能倚重族人近亲。这不，这好就实实在在地砸在了唐大人的上。”

说完这番话，李英下意识瞧向一直安静乖巧地听着大人谈的裴湘，忍不住暗自猜测，不知沈先生的这个女儿将来能不能嫁给贵婿，然后让父亲和家族借上力。

而一向在这方面觉锐的沈启堂此时却表现得意外迟钝，他并没有察觉到李英意味长的目光，而是把大分心思都集中在了李英中的那位唐姨娘的上。

坦白来讲，比起李英这些听途说打听来的小消息，沈启堂对那位唐姨娘的了解要更加详细可靠。

毕竟……

在裴湘生的那一年，也就是当今圣上康熙帝第一次南巡的那一年，一向喜拉关系找人脉的沈启堂早就调查，当时现的苏州府地界儿的几名京城贵人中，有一位年轻公的家眷是和他沈启堂沾亲带故的。

虽然这份亲戚关系委实远的，但对沈启堂来说，亲戚间不怕关系远，就怕不联络。

比如，妻的娘家人王氏族人几乎很少和早逝老夫人的娘家唐家往来。理说，这样的正经姻亲不该如此关系冷淡的，但因为双方之间一直存在旧日恩怨，所以双方的关系确实极为疏远。不过，对于六年前的沈启堂来说，王家和唐家之间有何旧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王家的女婿，他可以利用这层亲戚关系凑到贵人们面前去。

当然，为了不引起王家人，尤其是王老爷虚舟先生的反，也为了不让王家的一些小辈先他一步占便宜——毕竟人家更名正言顺，沈启堂去和那位唐姨娘近乎认亲戚的时候，一直是非常小心而隐秘的。那时候，他希望那位父兄不争气的唐姨娘能帮他一把，却没想到最后反而招惹了一个极有可能会引来杀之祸的麻烦。

思绪飞转之际，沈启堂也下意识看了女儿裴湘一，神半喜半忧。他想，也不知未来是风平浪静，还是柳暗明，亦或者是全家遭殃……

此刻，沈启堂猛然听到一位对他和他全家来说都算是要人的消息，心绪顿时起伏不已，便没有多少心思和李英继续寒暄了。再加上他知李英这人还算靠谱，开推荐的人大抵上错不了，而女儿又一向聪明伶俐，还时常仗着年纪小就装乖哄人……

综合权衡之后，沈启堂十分快地同意了李英的推荐人选。当然，他同时也委婉地提了自己的担忧，就是他们家小门小的，李英的表不一定能看得上。

“既然沈先生您信得过小，那小也得替您把事情办周全了。”

李英大概是被唐大人那个成功的例影响到了，此时对长得好看的小家的女孩都十分重视，愿意结个善缘，于是便十分情地说：

“不敢隐瞒沈先生，小人表的老娘也在咱们织造府里事，不是别人，就是正院小厨房里的孟嫂。沈先生，一会儿您先去告假，小人这就去找姑妈说这件事。请姑妈面，雇人的事情肯定就准了。”

听到此，沈启堂不由得心一。他暗，这织造府内下人们的关系果然盘错节，没想到这门房的小厮李英竟然是正院小厨房掌勺人的亲侄！

说起来，像沈启堂这样刚来半年的底层文书小吏，在这织造府内的地位还真比不上一些受上大人们重视信任的老仆们，而那位孟嫂便是这老仆中的一个。

“怎好麻烦你……”沈启堂正要推辞，就听到一阵有些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他循声回一望，心里就忍不住“嚯”了一声，竟然是说曹，曹就到！他和李英这边才说起孟嫂，这孟嫂本人就现了。

来人是一位面红材丰满敦实的大圆脸妇人，如果仔细端详，就会发现李英的耳朵形状和方下都和来人很相似。

孟嫂来这边，是为了和侄李英商量一些家事的，见沈启堂父女在此，便知此时不是说私事的时机。好在她也不急，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沈启堂寒暄了一会儿。

在听到李英说，沈启堂特意费心思给李父——孟嫂的亲弟弟，寻了几个调养弱的方后，神明显温和了许多。接着，这姑侄二人也算是心意相通，孟嫂也很快就在李英的暗示下，联想到了那位唐姨娘的富贵前程。

于是，孟嫂毫不犹豫地替闺女答应了照看裴湘之事。

不仅如此，在沈启堂的同僚匆匆找来并说有急公务要理的时候，本来就比较喜漂亮女娃的孟嫂连忙心提议，表示要先带裴湘去正院小厨房那边待着，等到沈启堂理完手边的公务文书了，再把女儿接走。

“别让湘儿在门房这边等你了。你看这里，人来人往的，还都是不知底的府外之人，惊着孩怎么办？况且这里没吃没喝的，炭火也是次等的，哪有跟我一起去正院那边舒坦？得了，听我的，我带湘儿去里面！沈先生，你无须担忧什么，像湘儿这样乖巧漂亮的女娃娃，谁不喜疼呢？”

沈启堂望了一一脸焦急的同僚，有些言又止，似乎依旧有告假的念。

见状，同僚只得苦笑劝：

“沈兄，今天咱们院里的所有人都不得闲，说是明日会有京城那边的贵人过来，查看江宁这边为迎接御驾所的准备，说不得今晚还得熬夜对查看账册和图纸，以备贵人查看、翻阅和问询。”

“明日有贵人要来？刘兄可知贵人份？”

“哎，这哪里是我能知晓得一清二楚的，不过想来一定是在御前极有脸面的权贵人。”

“这话极是。”沈启堂表面无奈地了，心情却变得非常不错。

之后，他“不得不”接受了孟嫂的建议，同时暗自叹着，自己来江宁织造府半年了，一直没有机会踏足正院，没想到自家闺女刚来不到一天，就即将成功混这座府中最有权利的地方了。

而孟嫂见沈启堂终于同意了，立刻拉起漂亮女娃娃的小胖手，朗声笑：

“沈先生快别皱眉了，我心里有分寸。倘若贵人们今日就到，我是不会主动提议带着湘儿去正院的。不是担心湘儿这样的小孩会妨碍什么，而是到时候厨房和茶间都忙碌起来，没时间看顾这孩，再一不小心让孩受了伤，那我得愧疚一辈。

“阿弥陀佛，好在贵人们明日才到，这样我就能放心把湘儿领去了。啧，我得让正院那些人开开，看看这比画儿上的娃娃还好看的小娃娃。”

“还是得和陈总那边报备一声。”沈启堂谨慎叮嘱，“万不能为了沈某的这一私事，坏了府内府外的规矩。”

“这是自然，沈先生放心吧，我必然会打发人去向陈总报备的。”

于是，在沈启堂和孟嫂的商议下，裴湘被暂时寄存在了她从小就向往不已的厨房——附近的一个温隔间里。

第174章

裴湘四岁的时候就萌生了要掌握一手好厨艺以免再被限制心零的念, 如今六岁了，她想学厨艺的念更加烈了。

因为在之前那场关于缠足的拉锯战中，母亲王婉用来哄骗迫她的最有威胁力的手段就是。王婉自然不会饿着亲闺女, 她只是告诉厨房方面, 不许再照裴湘偏的味烹调了，也不许继续变着样给大姑娘心零——除非小姑娘乖乖答应缠足之事。

当然, 这场母女之间的“战争”最后还是以裴湘取得阶段胜利而暂时宣告结束。但作为胜利方的小姑娘并没有因此就觉得万事大吉了。相反，她很有反思神地总结了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得与失，还从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方面分析了自己成功的必然原因和偶然条件, 以及之后再遇到“敌袭”时自己应该采取的策略与手段……

当裴湘把自己的分析过程和结论告诉给外曾祖父虚舟先生后，她得到了老人家的肯定与鼓励，随后，她还得到了几非常实用的改建议和一份新的书单。王老爷的鼓励和督促这让小姑娘再次意识到, 自己绝对不能仗着一小聪明就骄傲自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还有很大的成长步空间。

而乖乖去看书思考充实自己的裴湘并不知晓，她的外曾祖父在那天晚上看了半宿的星星月亮, 又十分尽兴地喝了半壶珍藏许久的佳酿，心里充满了家有麒麟儿的喜悦与欣，以及……一丝淡淡的遗憾。

醉醺醺的虚舟先生摇叹息, 湘儿终究不是个能走仕途之路的男孩，否则的话，他一定会把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关系都用在这孩的上。

与此同时，因为裴湘的这份分析总结报告，虚舟先生也清晰地意识到, 曾外孙女拒绝缠足之事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小孩的气怕疼。她是真的把大人们告诉她的那些好听了耳中, 也在心里认真琢磨衡量过。但思索衡量之后, 她依旧选择了不认同，甚至是反厌恶。

于是，当裴湘提要一起来江宁时，虚舟先生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他知自己这个曾外孙女“离家走”的真正目的，也选择了纵容和支持。

另外，和裴湘一样，见多识广又明心亮的虚舟先生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沈启堂在缠足这件事上会表现得如此不同寻常？

暂且不停此时正在去见老友途中的虚舟先生如何琢磨沈启堂心中的猫腻，只说裴湘这边。

她跟着孟嫂来到织造府正院后，先是被情地围观了一番，并得到了若小礼——以吃为主，然后就被安置在了距离小厨房很近的一个小屋内。

小屋收拾得很净，也很温，有一张塌和两个圆形墩，还有一个可以煮茶饭的炉。

“湘儿，这里是我临时休息的地方，你就在这里待着。我让小丹陪你，你饿了渴了或者要去外面解手，就告诉你小丹。”

孟嫂话音落下，一名十二三岁的俏丽女孩就推门走了来。她先是和孟嫂问了声好，亲切地叫了声“师父”，然后才笑盈盈地来到裴湘对面，递给裴湘一把炒熟的生。

“我是小丹，湘儿，这是新炒来的，可香了，你尝尝。”

裴湘仰了声谢，接过生后又乖巧地喊了一声“小丹”。

孟嫂见裴湘和徒弟小丹已经互相认识，便又叮嘱了小丹几句，她让徒弟在小屋里照顾裴湘，同时些针线活计，不许再四跑打听消息说闲话。

嘱咐之后，孟嫂就离开去忙别的事情了。

等到屋内只剩下裴湘和小丹后，刚刚在孟嫂面前表现得十分乖巧稳重的小丹一下就变得活泼起来。她非常自来熟地轻轻戳了戳裴湘的脸颊，轻呼了一声好呀，然后才笑嘻嘻地拉着裴湘坐到了塌上，又拿过裴湘刚刚得到的那些小吃品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