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一下打的胤禟颇为迷惑地望着康熙，不解问：

“汗阿玛，儿臣哪里说错了？难你非得给湘儿指婚吗？那……也行吧，不过除了儿臣之外，您还能从哪里再找一个特别好看的夫婿给湘儿啊？”

闻言，康熙沉默了片刻，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叹小九对自长相的这份自信，还是要驳斥说，他本没许诺过将来会依照外表长相给曹家大格格找夫婿。

而胤禟见自家汗阿玛这般言又止，又一直盯着自己的面孔瞧，不禁心一，继而不由自主地就想歪了。

于是，他赶摇：

“汗阿玛汗阿玛，您、您可千万别因为找不见比儿更聪明更俊俏更能文能武的优秀儿郎了，就又打算让湘儿给儿侧室……这、这，唉，汗阿玛，儿臣求您了，汗阿玛，儿臣实在不想把自己和湘儿之间的这份年少情意折腾得面目全非的。”

康熙一开始还颇为新奇地等着听自家小九还能说多少句这样真情实的厚脸话语，然而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心底某隐藏极的柔之地竟蓦然生了几分酸涩之意。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了表妹未时单纯羞涩的笑颜，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又想起前日去探望皇贵妃时见到的那张疲惫忧伤病容。

昔年记忆本已经远去模糊，可那笑容却鲜活明亮似乎永不褪；如今佳人依旧伴在边，可她望向他的神却已然蒙上了一层黯淡隔阂……

“面目全非么……”康熙想到御医们对皇贵妃佟佳氏的病情诊断，心中叹息不已，更是难得地多愁善了起来，暗倘若当初……

“不，这不一样，朕差被胤禟这小给带歪了。”康熙骤然掐断了这份充满遗憾的思绪，又在心里微微摇了摇，同时迅速告诉自己，“表妹心里有朕，而朕也从未把表妹当是能够尽情的知己和同窗。所以，虽然同样有年少相伴之情……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康熙让自己不要去细想到底哪里不一样。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故意气儿：

“既然你打定主意了，那就别后悔。还有，朕要提醒你，等曹家大格格再长大几岁，或者等她嫁人妇，不论为妻为妾，她都不能再像如今这般和你相了。到时候，如果她的夫君不愿意让你和她见面，你就会一直见不到她的。哪怕有皇份也不行，因为朕是绝对不会纵容你那般荒唐胡闹的。”

对于胤禟来说，康熙的这个提醒确实提得非常及时。他先是有些震惊地眨了眨，随即便表情恍惚地沉默了半晌。

“汗阿玛！”胤禟这次确实着急了，便也顾不得之前和小伙伴商量好的循序渐达成目的步骤方式，而是直接说，“儿臣以为，凭借湘儿的聪明才智，将来极有可能对朝廷重大贡献的。嗯，倘若湘儿当真到了，汗阿玛您可不可以赐给湘儿一个爵位呀？”

“赏赐爵位？”康熙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好笑地摇了摇，觉得这话完全是小孩的异想天开。

“对，爵位，给湘儿的。”胤禟睛闪亮地了，并语速飞快地补充，“倘若立了大功的湘儿有了自己的爵位和府邸，那她完全可以招个上门夫婿的，而湘儿就是一家之主。这样一来，她的丈夫就不能限制她和我见面了，而汗阿玛您也不用再发愁到哪里去给湘儿找个特别漂亮的郎君了。您看，咱们父二人都是省心又省事，多好！”

康熙：……朕本不会为了小姑娘的天真想法发愁！

“小九，赐爵之事绝无可能。况且，依朕看来，曹家大格格长大之后，不一定会认同你的这些想法。胤禟，你既然将她视为好友，那便不能只想着自己方便省事，还得清楚朋友心中所愿。”

胤禟自然不会告诉康熙这就是湘儿的真实想法，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急躁了。因为，在小伙伴当真些成果来之前，这个提议听起来就如同玩笑一样。

于是，他佯装听了康熙的教导，继而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胤禟离开后，康熙拿起之前未看完的密折继续浏览。

然而读着读着，他的思绪就渐渐飘远了。脑海中一会儿响起儿刚刚那些充满天真纯稚的话语，一会儿浮现表妹少女时明媚清亮的双眸……

康熙心神不宁地叹了气。他心知自己今日是无法继续静心琢磨朝廷大事了，便再次放下手中密折，然后伸手取过胤禟带回来的木匣，并重新翻看起里面的图纸来。

半刻钟后，康熙表情古怪地压在匣最下面的那张清单，并盯着上面属于亲儿胤禟的字迹瞧了好一会儿。

“每一旬提供一次香满楼的上等席面，

每半月采购一只聚福斋的烤鸭一整只（不许缺少鸭上任何位，鸭不算！），每十日打包一份上好心（味样式自选）、每三日……”

这位半生经历了诸多谋诡计的帝王怔忪良久，才缓缓反应过来，他这是被刚刚七岁的亲儿假公济私到自己上来了。

“混账小！”

康熙冷哼一声，心这么小就知从老手里扒拉东西讨好人家小姑娘，将来说不得就是个风情。

“那可不成，朕改天得和宜妃好好说说胤禟的这个病，然后再把他边的女都换成模样普通的，连一个清秀的都不给他。”

康熙一边想着怎么整治一番越来越淘气的亲儿，一边起往外走去。连胤禟那小都知要护着小青梅了，他自然也该去多陪陪表妹。然后稍晚些再转去宜妃那里歇息。

“去承乾。”

“嗻。”

与此同时，外沈家的小院之内，沈启堂夫妇满脸笑容并客客气气地送走了曹家之人和街坊四邻后，总算有了坐下来好好歇一歇的机会。

“没想到曹府那边的蒋夫人和韩夫人都亲自过来了。”王婉喝了大半盏的温茶后，才开，“要不是还有过生辰这个理由挡着，他们今日恐怕一定会把湘儿带回曹府的。”

沈启堂见王婉眉轻蹙，知她在忧虑以后的日，便笑着安：

“婉娘是在担心曹家见湘儿和皇有不错的情后，以后会想方设法地拦着湘儿不让她来沈家小住吗？若是如此，倒也不必忧愁。”

闻言，王婉睛一亮，急切问：“夫君心中可有解决之法？”

谁知沈启堂竟毫不犹豫地摇答：“惭愧惭愧，为夫暂无办法。”

王婉：“……既如此，妾如何能不忧虑？”

见状，沈启堂朝着裴湘书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分外乐观地分析：

“婉娘，连你我都能预料的事情，湘儿岂能不知？但你看她一直在不急不忙地着自己的事情……她这般淡定从容，可见事情不会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王婉微微一怔，旋即松了一气，觉得沈启堂的这番安解释还是比较有理的，便也渐渐舒展了眉。

又过了一会儿，吃完了一大块枣泥酥的王婉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夫君，那……你我就这样等着，嗯，只等着闺女手解决麻烦？要不，咱们也想想办法？”

沈启堂认真思考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才迟疑问：

“婉娘，你说咱们想来的办法，会不会给湘儿拖后呀？要不，一会儿吃饭的时候问问湘儿？”

“这不还是要让湘儿拿主意吗？”

“那……不告诉湘儿？”

“……算了，还是问问她的想法吧。”

果然，当王婉在饭桌上说了自己的担忧后，裴湘立刻就表示，自己之前已经猜到曹家会有的一些反应了，便提前了安排。不几日，曹家那边对待沈家的态度就会变得更加客气，甚至会十分乐意同沈家好往来，自然也就不会在裴湘陪“养父母”小住并尽孝这样的事情上故意找麻烦的。

沈启堂和王婉见女儿说得笃定，当即就彻底放下了一直微微悬着的心，继续胃不错地吃起晚餐来。

由此可见，在某些方面，年仅六岁的裴湘其实早就成为了家里的主心骨。

当然，裴湘也不是事事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的。

比如，在给娘亲准备生辰礼这件事上，她就遭遇了一场罕有的失败。

王婉为了督促女儿练习女红，三天前提希望能收到女儿亲手绣的荷包或者手绢生辰贺礼。而且，既然是贺礼，就不能是随随便便绣了几针的活计，而

是应该迎合王婉本人的喜好。

说这番话时，王婉不时地用目光瞥向不远的草盆栽，几乎是在明示女儿自己想要什么。当然，她绝对不会求六岁的女儿绣特别的绣品来，她就是希望懒得动针线的女儿能完整地绣一朵或者一株小草。

但是，裴湘却误会了王婉的暗示。

当时，她一边琢磨着娘亲的日常喜好，一边顺着王婉的视线望去，正好透过草掩映的窗瞥见了屋内梳妆台的一角。

“平日喜好……娘亲的梳妆台……”

裴湘凝神细思，再结合她对王婉的了解，很快就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

于是，到了生辰那日，吃过寿面，王婉就收到了一条自家女儿亲手绣的手帕。

“原来湘儿给娘亲绣了手帕……”

帕是清雅的月白，镶着窄窄的边，左下角则绣着裴湘觉得自家娘亲一定会喜的图案。

“这是……”王婉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是金元宝，而且是一大一小两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