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沁瓷挣了挣，淡淡说：“陛下好好说话，别——”她顿了顿，一时想不到别的形容词，脑里最先蹦?来的是“撒”二字。

对，就是撒。

萧沁瓷被?自己的想法颤了一下。

“别怎么样？”皇帝还等着她说完剩下的话。

“别欺负我。”萧沁瓷说。

萧沁瓷这样说着，最后还是给他念了书。上午萧沁瓷给他念了经，她语气轻缓，音调泛冷，念书时没有多?余的情绪，反而?将?她音的都衬?来，像日一抹清脆的莺啼。

让人好睡。

萧沁瓷读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再?抬去看时才发?现皇帝已经闭了睡着了。

她声音渐低，直到彻底停下。

殿中寂静，窗外偶尔传来虫鸣和雀音，皇帝睡得?很平稳。萧沁瓷莫名看了他一会儿。

他睡着时上的冷酷就褪去了，眉在日光里被?打磨得?温，萧沁瓷曾经虚虚描摹过他的廓，知他的俊?带着直击人心的锋利，但也可以这样无害，就像是寻常的人家?，郎君读书累了就在光下小憩。

但天永远不会是寻常的郎君。

萧沁瓷收回目光，就那样在光里坐了许久。

皇帝睡了一会儿，睁时先听见的是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他循着声音看过去，萧沁瓷静静坐在她侧，手指不疾不徐地翻过一页，姿态闲适。

“阿瓷。”他叫了她一声，没什么想说的，就是突然想叫她的名字，想让萧沁瓷看过来，目光落在自己上。

“嗯？”她果然看了过来，“陛下醒了？”

萧沁瓷目光清凌凌的，淡的瞳孔在日光里澄澈得?过分，皇帝在那样的目光里忽然生?一急切，想抱她，想亲她，前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的，每一寸都是。

“朕睡了多?久？”他若无其事地说。

萧沁瓷没察觉到危险，往殿中的滴刻看了一：“约莫两刻钟。”

“唔。”皇帝在榻上翻了个，“念完了吗？”

萧沁瓷把书阖上：“念完了。”其实她只念了一小段皇帝就睡着了，后面?的分她都是自己看完的，本没?声。

皇帝也不戳穿她，把小几上的茶倒了一杯给她：“嗓。”

萧沁瓷其实不渴，但还是接过抿了一。

皇帝看她放下杯，又：“那就给朕念这个吧。”他拿起了案上的奏报。

萧沁瓷：“？”

“陛下，”她眉心微蹙，“这个您还是自己看好了。”

那和她之前看过的不重要的琐碎折不同，里涉及的都是事涉三省六的要事。

“朕不想看，你念吧。”

萧沁瓷对皇帝的用意捉摸不透，只好说：“陛下这是要让我御前女?官吗？”

两仪殿的女?官俱是外官，品阶和内的六局女?官有所区分，萧沁瓷既不是内官也不是外官，她原来在御前也不过是因着皇帝的私心，本没有份，尤其在皇帝下旨免了她的封号之后，真要算起来她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女?。

“你难不是吗？”皇帝反问，“阿瓷，你在两仪殿那几个月可不是白待的。”

“陛下真会尽其用。”萧沁瓷不咸不淡地说着，手却很听话的拿起了奏报，开始尽职尽责地给皇帝念，皇帝还要教她如何省去那些多?余的字，直接简化?重告诉他。

“陛下就不怕我故意说错吗？”萧沁瓷。

“朕相信你。”皇帝今日看上去惫懒，在教导萧沁瓷这件事上却表现?了十?足的耐心，她不明白有疑问的地方都一一说过。

萧沁瓷是个好学生，或者说有皇帝这样的老师手把手事无细的教她，任谁都会是好学生。

皇帝似乎是为人师表上了瘾，此后几天都在劳役萧沁瓷，他还要随时考背，错了还有惩罚。

几日之后萧沁瓷终于忍不住控诉他：“您太过分了。”

“朕哪里过分？”皇帝笑了一下。他果然是听了陆奉御的话好好“静养”，可怜萧沁瓷白日要为他念书，晚上还要给他“念书”，没两日声音就哑了。

“照您的说法，我也该静养才是。”

皇帝在为她上药，她扭伤了脚，上也有几伤，皇帝抢了人的活计，这几日一直都是他来。还说萧沁瓷脚上有伤，最近最好不要走动?，起居都在摘星阁，便连殿外也少去。

萧沁瓷耐得?住清寂，从前在太极也是这样过来的，但皇帝也借着养伤之名和她同起同卧，不是让她念书就是和她下棋，萧沁瓷觉得?受累的都是自己。

“你难不是在静养吗？”皇帝疑惑。

萧沁瓷晃晃手里的书：“这算哪门静养？”

“阿瓷，读书能明礼，就算是静养，也该寻些事来打发?时间，”这是最后一了，她脚踝的红消散了一些，瞧着还有青紫，皇帝上完药把她的衣裙放下去，盖住她白的双足，他这事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这才起用了旁边的净手，“这法便宜了我们两人，难不好吗？”

“不好。”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显，萧沁瓷有过被?他“上药”的经历，在那过程中一直提心吊胆，此刻也不能平复。

“您是借机……”萧沁瓷咬着牙，“满足自己的私。”

“哦。”皇帝不置可否，坦然地承认了，“是啊。”

“那又怎么样呢？”皇帝好整以暇地说，“阿瓷，朕教了你那么多?，你是不是也该唤我一声老师？”

萧沁瓷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皇帝会说?这样的话，没有一廉耻之心。

“陛下慎言！”萧沁瓷想捂住他的嘴，几乎要脱而??：你算哪门的老师？

皇帝轻而?易举地拨下她的手，状似严厉地说：“阿瓷，你这样说话，是对朕大不敬。”

萧沁瓷话一?心里便起了悔意，但还是着骨：“我对陛下不敬的事也没少，陛下治我的罪好了。”

“你虽然这样说，可到来朕若罚了你只怕又要惹你许多?闲话。”皇帝摇，“阿瓷这招以退为用了太多?次，对朕不用了。”

“我几时说过闲话？”萧沁瓷觉得?自己在他中变成了一个任又胡搅蛮缠的姑娘，很是不讨喜，当下便皱起眉，“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皇帝喜在言语上逗她，然后又迅速讨饶，“阿瓷心如一，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

“我虽不是君，”萧沁瓷眉未松，她能接受皇帝在许多?时候对她的调笑之语，甚至自己也会回击一二，但她骨里实是重礼教，这样的话莫说是?，便连听着也是一颤，“但陛下方才那样的话还是少说，我不喜。”

“哪样的话？”皇帝还未意识到，还在同她玩笑。

萧沁瓷瞥他一，知他是故意的，当下便转过去，任凭皇帝怎样歉都不再?理会他，他这才知大事不妙，哄了人许久才让萧沁瓷勉原谅他。

……

长安锦绣，越往北山河渐辽阔。幽州多?黄沙，气候燥得?厉害，虽然已是三月，沿途也少见绿意。

押送重犯的小吏在幽州大牢前同狱官接犯人，清人数、份，无误后签字用印，这趟差事便算完了。

押解官一年?要来两次幽州，同这狱官甚至算熟识，差事完成了，便说：“这趟差事真是赶得?急……”

狱官沉片刻，让人把新送来的这批要犯都投到营地去：“正巧，新建的营地正缺人手，先把他们都带过去吧。”

朱熙在一群犯人里毫不起，被?裹挟着往前。他这一路不好受，原本以为他爹会给他在路上打好，但负责押送的人本不吃，对他动?辄打骂，特?别是他爹原本还说让护卫一路护送，结果说好的护卫和仆从也不见人影。

他这几千里下来，命都去了半条。好不容易到了幽州，想着这下总该会给当地的官员打好，结果人家?连正都不瞧他一下，他刚起了个话，就是一鞭下来。他已经被?打怕了，只好乖乖地跟着往前走。

负责押送的都是酷吏，对这群放的犯人没什么好脸，扯着链促他们走快，总算在日快落的时候到了新建的营地，准确来说，还未建好，到都有和他们一样着镣铐的人在平整土地、搬运砖石，辛苦地着。

“儿，”那小兵对着一个百夫长模样的人说话，“新来的犯人。”

“给他们编号，送去吧。”那百夫长看着很是年?轻，量颇?，眉也生得?好看，细瞧之下甚至能用漂亮妩媚来形容，只是上那煞气与?英武压下了这好看。

朱熙却越看越觉得?这人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还让他印象刻。

是在哪里见过呢？他此前从未?过长安，这样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也没有去京城的机会，他怎么会觉得?他面?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