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此先例……”

他一下停住脚步，扭过看去。

他又贴了贴额，任婢为他围上了大氅，还是韩桃之前在大殿穿的那件，看来赵琨是送给他了。

满地的大臣皆变了脸，大喊荒唐。

营缮司。

“陛下！”几个大臣急急跪了上去，有的甚至还要来抓赵琨的脚。赵琨嫌弃地踢了踢，一下收回脚来，淡漠地靠上了门框。

韩桃心下了然，他之前就劝过赵琨，自古君王断袖，史官笔下无好话，赵琨非得把他留在中，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又如何能不被诟病。

他伸手示意这小太监将端着的药递过来，那碗药黑漆漆的，像是过了好几次，碗内侧有几圈黑痕，散发着重药味。

“承恩侯走这么急什么？”他从台阶上下来，玉珏叮当，朗声喊，“莫不是羞了脸面，被人叫了几声亡国，就当真要卑躬屈膝地躲起来？”

已经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但是韩桃午膳都没用过。

“这——”

“寡人今晚可要召人侍寝，承恩侯好生准备！”

罢了。

韩桃迟疑会儿，微微颔首。

而长英殿内，空青听着几个小黄门描述赵琨在御书房前说的话，惊讶地瞪大了睛。

说起来照赵琨的，既然留下来了，怎么样也是会留到他醒来的，如今去了御书房，大抵是临州又了什么事。

“殿下，您不吃药怎么能好？”

“陛下，承恩侯不可留啊！若留南燕皇室后嗣，他日反生复国野心……”

“复国野心？”赵琨扫视一圈，毫无意外地发现了躲在墙边的那影，眸光就变得意味长起来。“南燕皇室男丁除七皇外，朕全要阉了太监——既如此，众卿家就不必担心复国野心了罢。”

“一份作晚膳，多来的算作宵夜，叫空青看着他吃下去。”赵琨转门，没再顾外跪着的大臣，倒是想着把这个当对韩桃的惩罚也不错。“若是他吐了，菜量加倍。”

“听闻是因为殿下您呢……”小太监小心翼翼，“今早几个大臣在御书房遭陛下训斥，来时见您过来，寻人打听才知是陛下下旨让您住在中。”

“阉了……？”

“空青。”

“两份？”老宦官一愣。

老宦官迟疑了一下，最终应是。

他还是准备回长英殿，御书房的事说到底他还是站在大臣这边，如果他们能说动赵琨放他，也是好事一桩。

他接过药来一饮而尽，苦味顺着蔓延开去，伸手任那小太监伺候他穿衣，还在沉沉发着痛。

韩桃垂眸，想这彻底坏了也罢，左右人世间是无牵挂……但大抵赵琨是要发一回疯。

“陛下如今去了御书房，殿下可要差人禀一声，说您已经醒了？”

韩桃一下快步往前走去，而御书房前，赵琨笑意缓缓放大。

韩桃一愣，抬手细细摸去，沿着枕至被褥往下，大概能摸那人的形来，缠裹的被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能看得床铺上的凌痕迹，只是稍加一想便可知……赵琨竟然是抱着他睡了一个下午。

他心脏猛烈动着，知赵琨从未原谅过他所作的一切，只是这怒火，赵琨不会对着他来发。

韩桃脚步一顿，后跟着的人都小心翼翼看他面。

韩桃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还是不吃了。”

“早前便听闻这位南燕七皇，乃是个天降祸，在南燕皇整日勾着自己的亲皇兄厮混……当年陛下回国不久，他就成了新皇的豢……”

“都在聊些什么？”韩桃隔着外围的墙，透过墙的雕镂空，听着赵琨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来让寡人也来听听。”

几位大臣一下怔愣，无一不被赵琨这番言论吓到，古往今来还未曾有哪个帝王在灭了人家国之后，下令将皇室弟阉割的。

作者有话说：

他沉默半饷，牢牢握住自己手腕，摁了下去，仿若无事般地就要接着往前走去，与此同时，御书房的门也应声打开。

“还请陛下三思！”

“他若真有为南燕皇的几分血，就该自请牢里！”

赵琨：我要狠狠报复他，就罚他一天四顿，撑死他。

这跪法也跪了阶级来，倒也算整齐。

“李德，”赵琨轻轻抬手吩咐老宦官，“他是不是还没有用过午膳？叫御膳房些吃过去，清淡，备两份。”

墙外，韩桃一。

“现下几个老臣都过来了，闹得厉害。”

他哑声唤，又咳了几声，外有了些动静。随即是人端了药过来。

韩桃看了会儿，又往外一推。

·

韩桃叹气起来，这祸惹的，他也有一份在其中。

“殿下，”来的是个小黄门，对他行了行礼，“空青在长英殿那边守着呢，营缮司的人在修缮殿宇，她与李田公公在那看着，嘱咐才照料侯爷。”

“寡人既付了这般大的代价，承恩侯，自然要留在中伴驾左右，众卿家便当他是圈禁在此间，左右……他也不去。”

他虽想见着赵琨，却不想赵琨背负骂名。

“嗯？”韩桃抬起。

第10章 寡人特意来的

“那寡人便开这个先例！寡人既留他们命，又如何算得残暴？”赵琨看向墙外的韩桃，笑意逐渐肆意起来，“寡人说过灭南燕，即便是临州倾覆，也要拿下南燕，为的就是承恩侯！”

几个小黄门跟在他后，远远从御书房外绕过的时候，韩桃就看见前边跪了一帮人，最前排是清一的朱红官袍，耄耋老人，次一排的大臣要再年轻些，而最后一排的大臣官服是绿的。

“陛下，若是囚禁或死便罢了，这刑恐怕太过残暴啊。”

最前的几个大臣正在那，正对着闭的殿门胡瞪。

“不用，”他摇摇，还有几分苍白，“回长英殿吧。”

内侧不知为何有些发酸，韩桃摸了摸自己额，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烧了。

这声音自然也能传到御书房内，韩桃呼不自觉的促起来，他垂手看自己的指尖，发现在微微的发颤。

“什么承恩侯……亡国领了这封号，合该一撞死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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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嗓音懒散随心，明明相隔十数丈，赵琨的言语却明明白白地递了来，如同看不见的锁链缠锁来，一下叫韩桃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