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侯府一直是冷冷清清的，祖父母走得早，母亲也离世多年，父亲没有纳过妾室，偌大的侯府，逢年过节除了仆人便只有他们父女两个。小时候有一年除夕，父亲从关外回来，也是那年除夕，陈屏敲开侯府的大门，说是成元帝让接他们父女俩去里过年，不是君臣宴，是家宴。

如今兵临城下的险境再次发生，跪在他面前的却成了季暮的女儿，他问了与当年一样的问题，“小时傿，你愿不愿意……帮皇叔叔这个忙？”

良久，季时傿才想清楚，她闭了闭，俯叩首，一字一顿：“我父是为国战死，我作为他的女儿，纵风霜险阻，我亦万死不辞。”

季暮当年是东侍卫，先帝驾崩之初，叛军包围皇城，成元帝被困东，是季暮拼死杀重围，而后带援军赶回。他还记得当初也是这样十万火急的情况下，在东殿内，季暮跪在他面前，他问季暮，愿不愿意帮他。

先前在侯府伺候的仆人死的死，被驱逐的驱逐，太后从边拨了两名女来伺候她，季时傿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觉得索然无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满堂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面，太长时间的稳定安生已经磋磨平了他们的棱角，吃饱了皇粮俸禄，国难当，居然只能说割地求和这样的话。他们怕季时傿会同意，又怕她不同意，无论哪一，都无疑是在他们可怜又稀微的尊严上重重一击。

季时傿不答，成元帝沉沉地了一气，看向少女尚且稚的面容，思绪忽然飘到很远。

灵堂被毁，满地狼藉，她一直以为父亲的尸会遭罪，后来才知是戚相野的父亲面阻止，为父亲简单料理了丧事，并

季时傿心困惑，她转过，朝戚方禹的方向行了个礼，刚听了几句话，脸便遽然一变，而后越来越震惊。

季时傿一哽，刚刚心里那铺天盖地，翻腾不息的不甘与怨恨在这一声“小时傿”与“皇叔叔”中被猝然击溃。

季时傿早先养在里，后来虽然被季暮接回去，但每到逢年过节，都会给他和太后请安，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然而此刻再面对她，成元帝却忽然觉得咙里似乎被什么堵住，他有些疲惫地别开目光，低声：“戚卿，把你刚刚的提议，再跟她说一遍吧。”

从里来之后季时傿回了侯府，门的封条已经被拆掉了，里面还保持着她走之前的模样。

“蒋搏山叛逃”“西北沦陷”“岐州城被屠”“绍诚殉国”“东海倭”“中州暴动”几句话如铁锥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将她本还算镇定的内心得七零八落，季时傿张了张嘴，却陡然发现自己本就说不话来，她的大脑在此刻严肃沉重的环境下竟然天真般地在思考，戚方禹开玩笑的可能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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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

末了，戚方禹停顿一瞬，沉声：“蜀钺二州已经快要撑到极限，县主，你可愿领兵前往西北前线，救万民于火当中？”

话音落下，季时傿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众人纷纷难堪地低下，目不敢视。

难他真的不了解父亲的为人，真的不清楚他绝不可能通敌叛国，绝不可能以下犯上吗？把他们季家作践到了地底下，如今又哀声细语地想把这个烂摊丢给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心甘情愿地接下。

季时傿沉默良久，如今的局势，无论是谁领兵去西北，都可谓是一条命赤条条站在了鬼门关，更甚至是有去无回。她望向成元帝，忽然很想质问他，这些年里，父亲为这个国家浴血奋战，伤痕累累，在他里，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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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

人情贱恩旧，世义逐衰兴。为君者冷血凉薄，猜忌多疑，父亲都知，如果他还在，又会怎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