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墨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抬觑了他一，“没有……”

“才听闻太医诊治不力，没能治好娘娘，陛下一怒之下罢了他的官。前几日他便已经携了家眷城，兴许、兴许是还乡了。”成墨低着，一字一句来自己这几日特意留心的消息。

然而殿内却早已是一片死寂，再不见那个浅笑着的端方影坐在正堂内，当他经过时，每每招手让他坐于旁，絮絮叨叨抱怨着长檐下连绵未停的小雨，要他勿忘携上一把青油纸伞。

“都不是。”成墨一咬牙，皱着脸，“她们都……都被陛下下令给皇后娘娘殉葬了，一个也没剩下！”

成墨一声不吭跟在他后，看见他微微失神的面容，不禁一下红了圈。

沈惊鹤缓步走这座他曾无比熟悉的苑，依旧是同走之前别无二致的清雅摆设，依旧是黛墙绮窗前旁尚未著的暄妍早梅。

德全如遭雷击，重重往后退了一步。他神变幻再三，终于还是长长喟叹了一声，老泪纵横地开，“才虽已老昏，但也勉能看得懂几分内的弯弯绕绕。这背后，无论是娘娘的突然病发，还是太医的客死异乡，都离不开徐氏的影。”

朱红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良久，青石板上方能听闻轻踏而过的脚步声。

然而现在……

沈惊鹤面上一派冷被行压制住，唯有被迸发着的怒火烧得灼灼放光的双目，透着他心中的惊怒与恨意。

“那曾给娘娘诊治的太医呢？”

“什么？”

“你不是的。”梁延垂下看他，神认真，“我知你不是的。你的这份难过，我亦曾经历过，知究竟是怎样一番痛彻心扉的滋味。可是你一定要记住，我会在你边一直陪着你，我一直在。”

“然而……这件事，那位最好的情况，已经就是默许了。”

“我在呢……”

沈惊鹤收回手指，半偏了看向他，语调毫无起伏，“长乐的人呢？散到哪的娘娘了？”

“梁延。”

“可是我竟然哭不来——她对我那么好，她不在了，我却没有办法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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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鹤抬起望向墙的方向，底泛起一丝冷意。

“梁延，我真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还乡？”沈惊鹤冷笑一声，大步就往门迈，“那我们就去他的家乡揪他问个清楚，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惊鹤骤然旋，面极为难看。

他顿了顿，沙哑着嗓继续。

……

他握着拳，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他从未听闻过有哪朝的人是要一个不留全给后妃殉葬的，除非这不是殉葬，而是为了——

“呵……卫家已经再无人了，连自己结发多年的妻，他也不肯放过么？”沈惊鹤不可置信地摇着，他的脸上一下血尽失，唯余下一片惨白。

德全闭目摇了摇，良久，才神挣扎地低语，“六殿下，您现在还斗不过的……才答应过娘娘，一定要在她走后让您好好保全珍重。您就别再问了，才不能说、也不会说的。”

沈惊鹤一气，行令自己冷静下来。他沉了片刻，双一瞬不瞬盯着德全，“你不肯告诉我，那就让我自己来猜——是徐贵妃？还是、还是……”

“主！”成墨着急地唤了一声，却是本来不及拉住他一闪而过的衣角。

“不用了……”门外逐渐转一个无端苍老了几岁的影，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着，“那个太医在回乡的山路上遇到山匪，全家老小，都不曾留下一个活了。”

“公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惊鹤死死咬后槽牙，用尽全力压抑着心发的怒气，“你知什么的对吗？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疲惫地闭上双目，沈惊鹤沉默片刻，又低低了一句。

沈惊鹤微抬起，直直地向他看来，极为勉地扯了扯嘴角。

京城的天有些灰蒙蒙的，空的长乐内，唯有群青的苏帷幕在风中空落落地飘动着。空气里是令人心悸的静谧，草木轻摇的沙沙声间或在院落响起。

他忍了忍，才微微抖着指尖，慎而又慎地说了那两个艰难无比的字。

梁延一手怜惜地抚上他的侧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至极的珍宝。前人面上虽不见泪，然而边那一抹惨笑，分明竟比哭还要难看，无端使人心中弥漫开一悲恸的酸意。

沈惊鹤望着那人又平添了好几皱纹的面容，神怔忪，“公公……”

“梁延……”沈惊鹤鼻微微发酸，他将脑袋埋在梁延的肩上，无意识地轻唤了一句。

“主……”

走到依然悬挂在殿内上的那副鸟画旁，沈惊鹤将冰凉的指尖轻贴在画卷上，沿着烈怒放的牡丹的纹路，细细地游移描摹着。

他实在是太累了。在熟悉的温怀抱中，在那一声声不厌其烦的温柔回应中，沈惊鹤终于模模糊糊地失去了意识，陷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睡梦之中。

梁延摸了摸他的，“我在。”

微挲，“想哭的话就哭来吧，哭来后，兴许还能好受。”

德全听他提起卫家，赶忙张地观望了几四周，确定四下再没有别的耳目后，他这才小声劝，“六殿下且听才一句劝，这两个字，往后还是莫要再提的好。上一代的事情复杂至极，延续至今，早已成了

今时鹦鹉洲边过，唯有无情碧。

他低下，将前额抵在沈惊鹤的额上，轻声开，“娘娘在天有灵，一定也不希望你太过伤心。为了她，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早振作起来，好么？”

他本想召来之前长乐的人，向她们好生询问一番皇后最后时刻的境况，也好明白到底为什么不过短短月余，好好的一个人就能说没就没。

沈惊鹤当然听得懂他的意思——最好的情况是默许，岂不正是在言睁一只闭一只已是留了多年夫妻的情面。没有亲自参与其间，就已经是龙椅上那人在上的恩赐了么？

“没有？”沈惊鹤蹙起眉，“那就是去了中其他几司？不对，照常理，曾服侍过皇后的婢，无论如何都不应该骤降份下发到那几司去。”

“……皇上？”

沈惊鹤一直僵着的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他一手揪住梁延的衣襟，一遍遍低声地唤着。每一次，耳畔总能如愿得到那令人安心的答复。

我在。

他正待抬迈门，却因一声沙哑的低语而蓦然顿住了脚步。

德全的双着浑浊的泪，他悲戚万分地开，“六殿下，才知您对娘娘的故去心有不甘，也知您想要彻查下去，还她一个明明白白……但是您听才一句劝，收手吧，不要再查下去了。莫说如今所有线索都已断绝，纵然是有，您也权只作没看到。莫让娘娘在九泉之下为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