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沈无疾失声叫，一个箭步上前，蹲在他面前，将人搂在怀里，脸贴上他额，更为震惊，低这才看到洛金玉的脸。只见洛金玉面如纸，冷汗涔涔，一双原本闭，此时缓缓睁开，却很是茫然空的样，红着尾，泪光粼粼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似的，甚至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些畏惧模样。

洛金玉仍没有理他。

发肤，受之母亲，他怎敢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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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疾没等他说完，就已经推开他，也一路小跑，往中屋去，找到洛金玉，见人竟蜷缩在内室角落地上，屈膝抱着，手指死死着自己的脑袋，指尖泛白，浑战栗不停，极痛苦难耐的样。

又很温柔。

见洛金玉果然目光清明，脸都从那白纸变成了红彤彤的大苹果似的，沈无疾复又大喜，一把将他搂回怀里，拿脸亲昵地去蹭他的脸，急切：“吓死咱家了，你怎么隔三岔五就要吓唬咱家一通？忒坏了。”

其实这也并非是第一回了，甚至不是二回三回，洛金玉私下里经常会如此。当他一人独守时，若没有及时转移注意力，只要一想起那件事前后经过因果，他就会这样痛不生。

人到底都是求生的，哪怕脑海中再颓唐丧气不过，仍发自本能在寒冷中寻求源。

沈无疾一怔，与他目光对视，先是欣然大喜，后又质疑：“真没事了？”

沈无疾心急如焚地呼唤着洛金玉的魂，又不敢声儿太大，怕惊着他，只能低低地叫，一声接一声。正叫着呢，沈无疾忽然一怔，瞪大了睛，满脸震惊地看着将往自己怀里埋的洛金玉。

是洛金玉自个儿忽然埋去的！

今日他正默默煎熬于心中炼狱，忽然听得几声急促呼唤，接着便被一个燥温的怀抱拢住了，背上不轻不重地着一只手，一涌心窝，又随着血窜四肢。他不由得一怔，抬望去，望见一张模模糊糊的面庞，却也不知为何，看不清，可却又直觉再熟悉不过，也再安心不过。

这世间与他所想，竟如此截然不同。

“金玉……”声儿也再令人安心不过。

可现在，他怕了。

“嗳……”沈无疾一面以内力为洛金玉，一面心疼得无以复加，贴着他的额，低声，“你这是要心疼死咱家，咱家活该上辈欠了你的，你还不如索杀了咱家呢……金玉，你回过神来，听得见咱家说话吗？金玉？”

最初时的几次三番，他甚至已抱了求死决心，迫不及待就想要结束一生，去黄泉路上追寻母亲，向她磕谢罪，可也正是他母亲“救”了他。

他自然是要挣脱沈无疾的，可却浑懒洋洋的，竟与他的脑对着起来，暗中让他多待一会儿。

洛金玉其实仍没认来这是谁，他的脑里一片麻，只想着死与不能死，只想着人世浑沌丑恶，肮脏腥臭，只是他冷，太冷，极冷，这时忽然有一源，叫他情不自禁地接近。

沈无疾的心也极难受，仿佛被人攥了，他犹豫着，也是情不自禁着，壮着胆，低轻轻地吻了吻洛金玉的发，一面轻轻地抚着洛金玉的背以示安抚，低声：“你真是要了咱家的命，怎么就有你这冤家来折磨咱家呢？贼老天真是狡猾。”

“心肝儿！你怎么了！”沈无疾惊慌无措、语无次地叫，“金玉你别吓咱家，你怎么了？金玉！嗳！咱家、咱家……小祖宗哎！”他急得都要哭了，“这忽然的，好端端的，怎么了？！”

洛金玉静静地听着，听着，神智渐渐回了笼，不由得浑一僵，登时又觉得不如死去。只是此时这番心境又有所不同，纯是羞恼所成。

他不该怕的，他自幼受母亲所教，这世间自有乾坤正气，只要他也正心正，任何魑魅魍魉都近不得他，他打小就不信鬼神所在，只信母亲说的这番话，只信自己俯仰无愧，世间便无所该惧。

洛金玉摇摇。

埋得还忒！

天老爷！

天地良心！不是他摁的！

“嗳……”沈无疾见洛金玉渐渐的平静下来，不再发抖，只是发呆，试探着又叫了他两声，仍没应答，只好自言自语，“有什么，你要和咱家说啊，你不说，咱家总难猜到。咱家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嗳，咱家倒是想！好金玉，别难过，啊。看你这样，咱家真是心都碎了。你若还这样，咱家也索不天王老了，就去将君亓君路尘这些混账都砍了，了这恶气，好不好？”

这样的痛苦，熬久了，总会有暂歇的时候。到那时候，他就默默起，整顿衣冠，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般。

他怕！

他人孝母，他却连累母亲不得善终，不该受天谴吗？

洛金玉一时想不起这声儿是谁的，可脑海中却本能地已有了回应，告诉他，只要听到这声音，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他一想到母亲，又不敢自杀了。

这源还很香。

他埋在这源之中，竟如惊鸟归林，心底那些慌张慌渐渐平息，平息得比往日更快。

那时在公堂之上，他见众人嘴脸，竟皆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吞嚼人。那些人明目张胆，视人义不屑一顾，只图那些真正不值一提的权势利益，仿佛村野嗜血的怪，竟就这么着画来的人，在人间行走肆。

或许他之所有痛苦，源皆来自于这层悟。

什么七八糟的！我在什么！

堂堂官服，裹着的皆是行尸走兽；明镜悬，照的却是人间炼狱！无耻之辈官厚禄，无能之人端坐庙堂！

说着，沈无疾就要抱洛金玉起，洛金玉赶忙：“我没事了！”

他脸发，得不行，正要挣扎，就被沈无疾一只手摸上了脸。

他甚至觉得，这是他该受的天谴。

沈无疾摸了摸，倒一凉气，自言自语：“这一下又得不行，刚刚冰成那样，嗳！”若非是怀里抱着人，他都要急得跺脚了，扭叫，“曹阡陌还没来？！那姓黄的也行！咱家养你们什么吃的，这事都不好！都去死！”

洛金玉刚要解释，沈无疾又，“不过没事了就好，不怪你，怪咱家，是咱家没本事，护不好你，叫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他说着，想到洛金玉所受屈辱折磨，远远比他回想自己打小所受的屈辱折磨更难受。他心，自

后来，洛金玉也习惯了。

……对，他怕。

他甚至连寻死的资格都没有。

沈无疾震惊之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洛金玉竟追了过来，再一次牢牢地将埋在他怀中！

洛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