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人周月娥使用一次注向数条丝瓜中注农药，其毒有限，被害人汪秀琴因用存在农药的丝瓜中毒，而诱发其自患有的糖病，引起渗昏迷低钾综合症。

而在送医院急救过程中，县医院诊断不准，贻误了最佳的救治时机，所以我认为被告人的投毒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并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害人的死亡应由县医院承担主要责任。”

赵律师话音落下后，一个个镜的男律师站了起来，接过话筒：“我是华律师团队的邢斌律师，刚才听了赵律师的发言，我想说下我的想法。

被害人汪秀琴系因农药中毒，而诱发的渗昏迷低钾血症，我认为没有被告人的投毒行为在前，就不会发生被害人汪秀琴的死亡结果。

因此，被告人的投毒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随后又有几位律师发言，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方轶听着众人的发言，心里明白，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将对被告人的量刑产生重大影响，甚至可以说决定着被告人的生死。这也是赵律师将该问题抛来，首先行讨论的原因所在。

如果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则被告人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的一个行为犯了两个罪名，即投放危险质罪（结果加重犯）和故意杀人罪（既遂）的想象竞合，依照‘从一重罪断’的原则，就应当对被告人以投放危险质罪论，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刑度内，适用刑罚。大概率会被判死定！

相反，如果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则意味着被告人不需要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的行为仅仅犯了投放危险质罪的危险犯与故意杀人罪（未遂）的想象竞合，依照‘从一重罪断’的原则，可能对被告人以故意杀人罪（未遂）论，应当同时适用刑法总则有关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罚’的规定。没有命之忧！

就在方轶思索之时，华连成一歪，看到了万可法，他本想让万可法发表下意见，但是又怕胖老作妖，于是他把目光放到了胖老旁的方轶上。

“那位……新来的律师，你也发表下看法吧。既然来了，就不要怕说错，我们还是很开放的，愿意听到更多不同的声音。”华连成微笑。

别看华连成说的客气，但是话里话外透着一傲气，当然作为万华联合律师事务所的副主任，他有底气这么说。

万可法自信的笑了笑，看向方轶：“方律师，说说你的意见。”

方轶一怔，回过神来：“谢谢！谢谢华律师。那我就献丑了。我认为，本案让在座律师产生分歧的原因主要有两：

一、被害人自患有糖病，正是因为这一疾病，才导致其在用有毒丝瓜后诱发渗昏迷低钾血症。

二、被害人中毒后被送到医院救治，在救治过程中县医院未能正确诊断其真实病因，仅以糖病行救治，结果导致被告人死亡。

上述两个是否能够阻断被告人投毒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是本案的关键，不知大家是否同意我的观？”

谈论专业问题，方轶既有实践经验又有理论功底，本不怵。

片刻后，尚教授：“我个人觉得方律师提的这两个很重要。也是造成很多律师困惑的主要原因，这两个问题讨论清楚了，基本上这个案的大分问题就解决了。”

“对，我同意方律师和尚教授的看法。方律师，请继续。”赵律师。

虽然两个团队的老板见面就掐，但是两个团队的律师之间还是很洽的，大家不会两个老顽童怎么说，开会的目的是探讨案情，不是来气人的！

“好，我继续。先说第一个问题。

我认为，被害人患糖病的事实，并不能成为阻碍被告人投毒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事由。

我举个例，也许更有说服力。比如，我们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案例：a造成b轻伤，b因血不止而死亡。后经查b是血友病患者。大家是不是觉得这个例很熟？！

如果不考虑本案中的医院误诊，则本案与上述案例十分相似。而对于上述案例，司法实践中一般认为，b的特异质并不影响a的轻伤行为与b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成立。

因此，我认为，被告人的投毒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所存在的因果联系，并不因被害人患有糖病而被阻断。”

说完后，方轶看向在场众人。

“嗯，我觉得有理，一行为能引起什么样的结果，取决于行为时的条件，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模式。”尚教授。

“嗯，我觉得方律师说的有理，血友病的案例，在很多刑法学著作中都有现。我相信大家都知这个案例。”邢律师。

“方律师，请继续。”赵律师虽然不是完全同意，但暂时找不到更多的理由驳斥方轶，只能让他继续。

“好的，县医院在抢救被害人的过程中存在误诊，这是另外一个介因素，我认为这个介因素也不能切断被告人的投毒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

理论上，如果在因果关系发展程中，介了其他因素，则应当考察介因素导致结果发生的可能大小，而判断行为与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如果介因素对结果发生的作用力较小，行为人的行为本有导致结果发生的大概率可能，则行为人的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回到本案，一、被害人因被告人投毒行为所诱发的糖病渗昏迷低钾血症是基于某外在诱因而引发的，刚才赵律师也提到了这症状往往比较难正确诊断。当然我不懂医学，这病症到底有多难诊断，可以再向医院求证下。

如果真的是很难诊断的病症，医院在抢救被害人的过程中，现误诊有可能是比较难避免的。

二、在本案中，被告人共投放了半针筒甲胺磷农药，剂量不大，而且是向数条丝瓜中分别注的。被害人在用有毒丝瓜后，并未现非常烈的中毒症状，这也加大了医院准确诊断其病因的难度。

三、被害人中毒后，对其行施救的是当地的县医院。本地县医院的医疗条件和医疗平大家恐怕都有基本认识，当遇到本案的特殊病症时，能够正确诊断来的几率有多大，恐怕不用我说，大家也能猜来。

综上，我认为医院诊疗失误这一介因素对本案因果关系的影响很小。被告人的投毒行为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因素。

以上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意见，希望对赵律师办案能有一帮助。毕竟我对案件的了解不是太多，说的不全或者不对的地方还请包涵。”方轶说完看向众人。

赵律师坐在前面，一个劲儿的，没说话，照方轶的说法，他之前跟当事人说的会全被推翻，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方轶的观有人反对，当然也有人支持，万可法满意的着，没说话，不过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得，他力方轶。

第357章 你搞理论研究屈才了，应该去搞足球！

“好了，这个问题先探讨到这儿。大家各抒己见发表各自的观，这一很好，下面探讨下一个问题：被告人周月娥向被害人菜园里植的丝瓜中注农药，该行为应当如何定？”华连成不想大家再纠缠第一个问题，便直接转移话题到了第二个问题上。

“老规矩，我先说下我们内探讨的结果。基本上有两个意见：

第一个意见：被告人为私愤投毒杀人，侵害的对象是特定的对象，所侵犯的客是特定被害人汪秀琴的生命、健康权，因此本案罪名应定为故意杀人罪。

第二个意见：被告人向被害人菜园中植的丝瓜中注农药，起初虽仅以杀害被害人为目的，但因丝瓜生长在外，极有可能被其亲友或其他村民摘，造成不特定多数人的伤亡，故被告人的行为威胁到了公共安全，应照投放危险质罪定罪。

我赞同第一意见，照故意杀人罪（未遂）定。”赵律师。这样定对于当事人来说，无疑是最有利的，也是赵律师的辩护方案。

“我支持第二意见。因为村里各家的菜园都是开放式的，村民互相摘取菜园蔬菜的情况十分常见。所以被告人的投毒行为无形中威胁到了不特定人的生命安全，应定为投放危险质罪。”邢律师。

大家都看得来，赵律师和邢律师的意见是针锋相对的，方轶很好奇，平日里两人碰到一起会不会抬杠。

“我先说下我的看法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三）》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所谓投放危险质罪，是指故意投放毒害、放、传染病病原等质，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

关于本案……，方律师，你怎么看？”尚教授一脚将球踢给了方轶。

不待这样的，你说你就说呗，怎么还往我这儿推啊！这是几个意思啊！方轶一脸不解的看向尚教授。

“我的意思是你们律师的实践经验比较丰富，不像我们整天在学校搞理论研究，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尚教授神中闪过一丝尴尬。

“那什么……，在司法实践中，对一些以杀害特定少数人为目的而实施投放危险质行为的案件的定确实很容易引起争议，我觉得本案就是这情况。”

方轶心里对尚教授这个恨，心中暗：尚教授啊，你搞理论研究屈才了，你应该去搞足球，踢来踢去的多带劲啊。

“我认为如果投放危险质的行为，除了特定目的（杀害的特定少数人）外，还可能威胁或危害到其他不特定人的生命、健康，而且行为人对此又有认识，则说明行为人存在放任危害公共安全结果发生的心态，那么行为人投放危险质的行为属于（间接故意）投放危险质罪与（直接故意）故意杀人罪的想象竞合犯，依照想象竞合犯‘从一重断’原则，应当对其以投放危险质罪论。

本案被告人和被害人是多年的邻居，我是从农村来的，案发的村距离我的老家不远，村里的村民一般相互往来频繁，各家在外的自留地、宅基地旁圈上一块菜地，植些瓜果蔬菜，虽主要用于自家用，但不排除被左邻右舍摘，或者被用来招待来客的可能，这也是当地的风俗习惯。

被告人在村里住了多年对当地的风俗习惯不可能不知，她对投毒行为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应该是十分清楚的，所以在被告人向丝瓜注农药之前，就已经对有毒丝瓜可能被其他不特定人用有相应的认识。

因此，被告人除有杀害被害人的直接故意外，还有放任危害公共安全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所以本案应定为投放危险质罪。”方轶。

半个小时后，研讨会开完了，方轶回到了工位。万可法哼着小曲回到了办公室，不一会儿华连成追了过来。

“老华，怎么样？我们方律师可以吧！”万可法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得意洋洋。

“老万，你从哪淘换来的方律师，让给我吧！你也知我们团队的刑事门比较弱，不如你们……”华连成笑呵呵。

“不容易啊！老华，终于服了！方律师可是当初你送我的，当初你们团队兼并金石律师事务所的顾大通的非诉团队，律师满员，你死说活说的，非要把他和另外两名律师给我，现在想要回去，嘿嘿，门都没有，我还得留着他赎罪呢。”万可法得意。

“那我现在收回之前的话，总可以了吧！当初不是没位置嘛，如今我团队又有位置了。”华连成耍赖。

“禁反言，不懂吗！”万可法一绷脸，怼。

“你行！……算你狠！刚才那案赵律师不见得会输，你等着看结果吧！”华连成。

“好啊，我等着！不送！”万可法笑不笑。

周六一早，曹晓慧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陌生人一般，连续数日的失眠和焦虑，让她的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神也黯淡无光，袋越发的明显，发一把一把的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