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少夸奖，实在不敢当。”光伙计往后退了半步，“若是没其他的事，我继续下棺了。”

钟言边走边问：“我夫君的棺木就是在这里的？”

“可大当家已经封刀,近来不见客。”伙计说。

大当家不敢怠慢：“是棺内摆设和雕漆的。”

“当家的……”小伙计往前一步，拦在当中。莫非这位姑娘家要取人命？

大当家一时偏过脸，看不透她究竟怎么回事。谁都知秦大公弱多病，能活着也是废人，怎么这位少一都不知避嫌，还在外抚摸男躯？莫非是……

“我一会儿自然和你算账。”钟言了一气，将雷霆怒火压在心，“再往后的院是什么的？”

“五十年，那是我和我师父一起的。用料内层是上好的大叶紫檀，外怕腐坏，贴了其他的木，就算了土被虫啃咬也伤不到内层。每年刷油一回，足足五十回。”大当家的汗又冒来了。

“是，看着你就健壮，这比我家里那个病秧好上几十倍。”钟言说着还上了手，冰冷的手在男的过，走到后背去，指尖又抚过线条明显的背脊，“是个有力气的。”

钟言一摇手：“你只把我的话告知你们大当家。”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匆匆地到了面前，钟言抬一看：“呦，您就是大当家？”

大当家自知理亏：“少好光，那棺木原本是准备给大寿之人，非百岁不能用。事确实是我办的，还望少放过其他人。”

“再往后走就是削木的地方？”钟言问，就好像这里是他的地界。

大当家竟然了些许的薄汗，仿佛变了个人：“是，我就是福寿堂的当家。”

大当家脆转过了，从前也听说过烈妇和外男纠缠，大概就是如此了。

大当家甚是惊讶，还以为她要直取自己的命，没想到还要去后堂看。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没准是打算屠门。但下已经没有别的法，只能任由她怎么说便怎么。

“没事,你去说就是,我等着。”钟言笑了笑,不会为难不知者。

“大当家来了。”那光站在棺木旁边，“又带人看棺？”

“好，我去看看。”钟言径直朝那边去，到了门前将门一踹。

“是啊，穿素服，白，看着像守寡。”伙计忙回。

“好了多久了？”钟言问，旁边刚好有一刚好的棺材，还是新的。

声响大，似乎要盖过后的削木砸钉声，院里只有一个伙计，光，赤膊，刚从一棺材里来。

“这我必然不能答应，谁下手害我夫君，我自然要他绝绝门，就算了土我也掘地三尺。”钟言笑了笑，“这会儿时辰还早，您带我去看看后。”

“棺不可比人年长，但木可以，故而有钱人家哪怕找着上好的百年木料也不能轻易棺，只是原样存放。等人过了四十岁才能动手，这样即便人在五六十岁驾鹤西去，棺材也才好一二十年。所谓大人用大棺，小人用小棺，就是这个理。若是四五岁的孩童，恐怕都不能棺，或棺木极薄，而……”

“那为何你们给秦翎那样的棺？五十年的棺材，原本是你们镇堂之宝吧，怎么就给秦翎用了？”钟言已经动了怒。

再往前就是一堆五六岁的小徒弟，别看年龄不大，已经可以像模像样地元宝。金的元宝和还未剪形状的纸钱都堆在一起，等待一会儿用丝线穿成一串。

后堂比外堂嘈杂些，福寿堂所有的手艺人都在这里了。钟言走在前，走走停停地看着，前是满院的纸人。有的师傅正在扎竹条，有的师傅正在描颜，还有的将纸贴在竹篾上，作了三大宅的规格。

“自然知。您是秦家的大少，这回是为了秦公的事来。”大当家率先鞠了一躬，低低地压下去，伙计从未见过他对谁行此大礼。

“看完了，我再动手。”钟言看向通往后院的门，“请吧。”

纵使心里再有疑虑，可伙计还是退回后堂去找大当家了，但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大当家不会来见一个胡言语的女。没想到，大当家听完后差打碎手里的茶，轻声问：“你看准了，是一个女过来的？”

看看后？大当家没听懂。

“您家的纸人得不错，惟妙惟肖，放在院里像能活似的，只等天一黑就抬跑了。”钟言意有所指，几个纸人的师傅听完并不十分兴，纸人能跑，这在他们里是忌讳。

大当家了：“是。”

大当家摇了摇，将伙计推到一边，再次对秦少鞠躬：“所有的事都由我一人担当，还请您大人大量，放过福寿堂上下老小。”

“那您觉着，十七八的男能用五十年的棺木吗？”钟言的面冷了些，尾带着胭脂红。

“为什么不能用？”钟言如同一个无知孩童随意发问。

外堂里，钟言正在看腕的镯，若说论，他在师兄那里不是没见过更好的。全天下的奇珍异宝他都见过了，荣华富贵也享用过，可是这对玉镯怎么这般好看呢？仿佛天生就该在自己手上，给谁都不行。

光伙计一愣：“这是力活。”

“既然您知我来，就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钟言俯视着他的后背，等着他站起来，“在我动手之前，您还有什么话要代？”

这会儿，这药香仿佛提醒着他什么。而面前的女着素服，可面若桃，不像是家里有丧的心境。

大当家如履薄冰：“过，小徒弟都要从削竹篾开始学起，从小的纸人扎起，再是金元宝，招魂幡。”

“您该知我是谁家的人吧？”钟言见他不说，又问。

大当家便没再说话，但是也没有去，而是走到香炉前烧了三炷香，对墙上挂着的祖师爷像拜了拜。伙计从没见过大当家这样谨慎过，也跟着拜了拜，随后大当家破釜沉舟一般沉了沉气，这才朝外走去。

“没事。”钟言走了过去，绕着光伙计那结实的肌看，“了不少汗吧？我给你。”

大当家说：“是。”

“别，我真有事要问你。”钟言搭上他的肩膀，这人足足自己一半，“你这么有力气，都会什么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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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言从他们旁走过，一一扫过那些成了形的纸人，转问：“您从前也过这活儿？”

伙计懵了，这是怎么回事？那女又是什么来？

大当家只是抬眸，但并未直视，前一阵药香袭来，但是这对他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除了木味，这就是他最为熟悉的气味，因为来福寿堂的人大多是为了筹办丧事，家里必定有重病之人。

“那您知，我这次来是要什么呢？”钟言反而问他，起后，两人平视。

薄薄的木屑卷起来，犹如朵绽放。

光伙计的眉心一皱：“什么活儿都能，少

大当家顿了顿：“自然不能用。”

“那我去看看。”钟言轻抬脚步，不顾周遭异样注视向前走去。还未走到下一个院就听到了锤砸声，地面好似也跟着震动。等到走，前已经换了一番天地，方才是满地金银，这会儿是满地的木。

“是，你忙活你的。”大当家吩咐，又转过说，“少别怪罪，我店里的伙计常年和棺木为伴，并不知晓店外之事。礼数不周，实属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