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来，也是因为想念陈孑然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每个夜晚都不能在梦中摆脱陈孑然，所以才会回来。

一秒钟都没有。

陈孑然不想在脑海中看到她，宁愿多一活，累到疲力竭时，梦里就可以没有她。

经由邻居中的闲言碎语比私家侦=探整理上来的文件信息量要小得多，可也有人情味得多，足以让顾茕知自己不在的这些年里陈孑然经历的每一件小事。

当初追她时没考虑过、分手没考虑过，甚至现在回了，仍旧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自己回来，陈孑然就会跟她走。

“你真是个混。”顾茕把脸埋在枕里，嘲讽地笑着，自言自语，“难怪陈孑然会恨你。”

“我想要一个孩，不男孩女孩，都只要一个。”

以前还能说是喜、是愧疚，自从那晚在小巷里抱着陈孑然哭了一场，顾茕搂着她，搂着不好看、不好闻、不净的她，一边心痛，一边心动。

现在一一滴地细细回忆起来，那分明是个灵秀婉约的丽少女，温的声音，让人心都了。

她有什么资格呢？在毁了她的人生后，又去打扰她？

低烧，三十七度半，脑袋昏沉，好几天都不好。

“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孤来闯，一个亲人也没有。”

“要当小学老师。”

留下了钱财，以为可以恢复陈孑然的生活，从来没有想过以陈孑然的会不会要这些钱，以及这钱不是陈孑然亲自收下的，会不会被她贪得无厌的父母掠去。

“女人和女人好像只能生女孩儿，顾茕，我们的女儿以后一定要像你，又又漂亮，人见人。”

陈孑然挑到了极致，鸭鱼通通不吃，白煮不吃，香菜葱不吃，要又补又是她吃的菜几乎找不到。陈安安在网上学了一个饼蒸的法，把绞成末，放葱姜、料酒、生等去腥，再用淀粉抓匀，和打散的一块隔蒸。经过长时间腌制的末腥味已经很小很小了，陈安安一也尝不来，问陈孑然味怎么样，陈孑然忍着呕，勉笑着说好吃，陈安安叹气，说别人都是吃不吃菜，自家老妈反过来，

“衣服都洗破了也不舍得买新的，我看她可怜，就把我女儿买的那些不愿穿的衣服都送给她穿了。”

奇怪，顾茕记得自己从前是觉得她不怎么好看的，多就是个中人之姿，寡淡又无趣。

或者她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时，自己悄悄从后面圈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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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要当老师。”

这个女人在顾茕少年时留下了墨重彩的一笔，以至后来顾茕的回忆里全都是她。

“买菜只买一小把青菜，或者一块豆腐，就着饭就能吃一天了，每年过年我送几个粽给她，她就乐得跟什么似的。”

她们话语间拼凑来了一个卑微可怜的女人形象，又如此生动鲜活，好像那人就在前，陈年旧疤的脸、单薄的肩膀，每天靠一小把青菜就能过活，就像少年时一样，多多地吃米饭。

五年。

顾茕也没有认真地关心过陈孑然，她自以为为陈孑然所的一切，受益者只有她自己，她是为了让她自己安心。

……

陈孑然不想休息，一来手停停，少一天活就少挣一天钱，二来一歇下来就会有太多多余的力让她胡思想，让她想起顾茕。

时至今日，顾茕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为陈孑然考虑过。

接着顾茕又想起来那天晚上捂着脸哭的陈孑然，她的里已经没有光了，她已经不敢提她的理想了，只有被到极致，她才能捂着脸呜咽着说：“我也想尝尝被人喜是什么滋味。”

陈孑然苍白地拉扯开，说：“没事，生了病更应该多活汗，了汗排走毒素，病就好了。”

“……”

以前怎么会觉得她懦弱窝呢？这个少女如此朝气蓬，理想定、神毅，她柔的外表下包裹的是不输任何人的勇敢的心，一路辛苦成长的日里，从来没想过变坏，也没有因为自境遇而自暴自弃，始终如一地朝她的目标迈。

找工作时的艰辛；扫大街时被淘气的熊孩扔石儿，骂她妖怪；一个月一千二百块工资，在临渊这个一杯茶都要三十块的地方，也不知是怎么活下去的。

她第一次在自己怀里醒来时脸上的绯红、自己咬着她的咙叫她名字时她压抑的呜咽、送一束就能让她惊喜万分，然后顺从地被自己压在餐桌上……

陈孑然为了一千二百块的工资一天工作超过十五个小时的时候，顾茕随随便便送人的一块手表都价值五万金。

顾茕用手臂挡住睛，咙动了动，一颗珠发里，很快不见了。

她的理想，没有因自己的颓靡而放弃过，是现实不得不迫她放弃，而顾茕就是杀死她理想的其中一个刽手。

“可是……”顾茕叹了气，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可是我好像真的上陈孑然了……”

顾茕拥有比一般人更多的自信和自负。在生意场上，这时刻运筹帷幄的自信是非常有必要的，让对手到压迫，下意识地退让，让她能以心中最合适的价码谈下合作。可是在只有两个人的亲密关系中，这自信和自负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顾茕甚至开始胆怯，不敢去打扰陈孑然。

只是她那时太贱，仗着陈孑然的喜，把她当成了随手可摘的野草。后来遇到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像她。

那么细的腰，盈盈一握，那么白的颈，碰一碰就会红。

顾茕终于理解了陈孑然为什么会那么怨恨她，如果有一个人这样对顾茕，顾茕的怨恨可能比陈孑然多一千倍。

整整五年顾茕都没有打听过陈孑然的消息，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怕听到噩耗，怕知现在这样陈孑然已经偏离了轨的人生，怕自己的良心难安。

那天晚上回家后，顾茕彻夜未眠，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麻将桌上的话。

在了她的面前。

她想起陈孑然对她诉说理想时里亮晶晶的样，华光溢彩，比任何传世的宝石都更璀璨。

每次想起这个场景，顾茕都会跟着她疼。

陈安安怕她支持不住，又劝不动她休息，日夜心焦，只好在网上查有什么补的方，变着样给她吃。

陈安安让她别去工了，请一两天假，好好休养，才是第一位。

那晚对着顾茕的一阵痛哭，陈孑然回来后就病了一场。

心动骗不了人，顾茕只有和陈孑然在一起时才会心动，一如当年在黑暗幽闭的电梯里抱着陈孑然亲吻时，心扑通的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