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渐长，慢慢被他压了下去而已。他觉得自己很适合山。

因为山是个和外面的世界完全脱轨的地方。

这里山连着山，路绕着路，没有铁没有公没有飞机，通艰险。十年如一日的黄土路。它落后，封闭，治安混，罪恶横生。但是它……无比安静。

叶笙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活这么一遭。他对活下去没有任何望，人生的轨迹全靠“照抄”旁人。生于山，死于山，对他来说是最平静的一条路。

班主任久久地凝视他，最后叹息：“唉，小叶，你是个不忘本的好孩啊。”

叶笙听到“好孩”三个字，就知他误会了，但他也不想去解释什么。他其实一直都读不懂自己。如果把“外婆要自己个好人”这虚假、自欺欺人的标签摘除，重新审视自己走来一路，的每个决定。叶笙好像摸到了自己灵魂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叫“使命”，扎潜意识的“使命”，仿佛他以前该是个军官，服从命令服从使命是第一要义。尽他的使命是他自己给自己下达的。

这些年来他总觉得自己天生是个恶人，在竭尽所能压抑本能。

可是到现在，叶笙又品了一层不一样的味。

原来不是他的“善”在对抗他的恶。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使命”在拉扯着他，不要走向疯狂。

叶笙低下，长睫遮住冷厉的眸光，心里不无讽刺地想：原来，我一开始是个好人啊。

……那么为什么，生睁的第一刻，会有对世界那么烈的恨意。

他看着缓缓上升的气，迫自己去回忆自己的小时候。

最开始低烧不断，病缠的几年，他只记得痛苦和恨意，却忘了另一情绪。

每个婴儿，第一个学会的动作都是哭，因为哭来代表心肺的健康。一个新生儿落地后不哭，在医生护士中是极其危险的事。可叶笙生就没哭过，甚至没张开过嘴，所以山没有人认为他会活下来。他也这么认为。人人都以为他生而无泪。可他却记得，那些为疼痛辗转反侧的童年，恨意肆的夜晚，每次睁，他的角总会一片。

……原来，藏在恨和暴戾下方，还有连他自己忽视过去的难过。

叶笙安静地不说话。雨洗刷窗，他的神情在黑雨天叫人读不透。

班主任说：“等下教育局应该也会给你打电话，小叶你到时候记得接一下，教育局应该会问一些你家里的情况。还有，我听说你妈妈就是改嫁到淮城去的是吗。那你到了淮城可以先去联系她啊，不然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大城市也不好过。小叶，你在听我说话吗？”

考分数来的那天，叶笙收到了很多个电话。同学的，校长的，教育局的，各个大学招生办的，但他唯一接通的，只有他妈妈黄女士的。叶笙觉得自己离坐上那列列车已经很远的，但是听着班主任的话，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小叶？”班主任又喊了他一声。

叶笙隔着气，抬望向他。

他眉依旧是那生人勿的冷漠，可是孤僻厌世的气质，现在被另一情绪替代。

“小叶，你在听我说话吗？你要是不喜外面的世界，回山来也好的。至少山都是你熟悉的人，老师也会一直在这里。不过大学毕竟是人生最独特的阶段，小叶有想好大学要怎么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