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明月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睛一酸。

酒过三巡，宾主尽。

他许久未想景，这时喝得醉了反而如同推开一尘封的门，那些记忆里的碎片光怪陆离地袭来，将他重又扰了。

“谁？”

贺兰明月恍惚了。

“我那时连劫法场都想到了，可却不知大帅竟然——”李辞渊呜咽着，竟不像个久经沙场的铁血军人，“我没用，对不起他的信任！”

有些话极力压抑太久，一旦有了裂便如同千里之堤崩溃，贺兰明月脱而：“我鬼迷心窍，喜他……我不该喜他……”

离开洛时他朦胧地想回家，等到了银州，见着了李辞渊，这才真正算到了家。

“大帅自尽后不久，西军分为了两队人，其一归顺朝廷并中军，其二四散各地。朝廷下了通缉令，五品以上将领逃脱被抓获后格杀勿论。”李辞渊，“前十年我在洛周围东躲西藏，打听你的消息，山穷尽了，实在杳无音讯只得回到了银州——除了这儿，我不知还能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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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他再不想与世争斗，听了李辞渊这一番话也发现当中诸多疑。贺兰明月没靠着背负仇恨前行，但他却和李辞渊一样放不下。

听不太清，贺兰明月鼻音重地“嗯”了声，李辞渊心下大骇，暗：该说不愧是大帅的儿，若在囹圄也能活得自在随我便放心了，可见他这模样实在像被伤透了心……也对，皇城中哪会有真情相托呢？

饭是段六嫂的，因为有新客人多了两个菜。

是板上钉钉。

贺兰明月面微沉，把这些事捡重同李辞渊说完了，轻声：“其中定然有鬼。”

他不受控地扑过去，猛地从背后抱住李辞渊，接着额抵在他肩膀上无声无息地哭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李辞渊也意外无比，而他反应了一瞬，反手轻柔地安抚贺兰明月，笑了笑：“哭什么呢？”

李辞渊不问原因，站起来：“饭菜该好了，走吧，等吃饱喝足休息完毕，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再好好同四叔聊。”

如此想着，再看向贺兰明月抱着酒杯趴在桌上

但若还要追寻西军的冤案，就不会真的与他无关。

“也，也不能这么说……”贺兰明月扶着额角，醉得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了，喃喃，“骂陛下不厚就罢了，不关小景的事。我是真的恨他……恨他无情，我也是自作自受鬼迷心窍——”

待到散席了，其他人该值夜的值夜，该休息的休息，饭厅里只余下李辞渊与贺兰明月相对而坐，面前放一碟生与一坛酒。

李辞渊抬起，面平缓：“抵达洛后我立刻想办法去刑大狱，后又说大帅被扣押去了大理寺，在皇边上守卫森严，我一时无法。七日后，大帅在狱中自尽，狗皇帝随即下旨诛贺兰氏三族。”

豫王府、摇光阁、文思殿在他的描述里这才逐渐远了，他略过自己与景的一段故事，其余如何，又是怎么被皇帝发现后差死了的来龙去脉，贺兰明月痛快地说到最后都有意识模糊。

“……”

他以为李辞渊听了会意外，甚至会踢翻凳之类的反应激烈，哪知他咬了咬牙，恶狠狠：“我就知！我猜到了……那人不坏好心！”

“结果……”

他说得咬牙切齿，贺兰明月小声：“有人……把我带走的。”

何况他放得下那个人么？

“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我自难保，唯有等待。”李辞渊说到此，像卸下了极为沉重的担，“还好，我等来了你。”

“王妃一向相信梅恭胜过我。”李辞渊说到此，有些不忿，“何况梅恭那亲信巧言令，三两句哄得她越发觉得不可能什么大事。在那亲信斡旋下，梅恭来信一封，说为防万一请王妃带着家眷计划前往洛。”

“梅恭！”李辞渊几乎碎了瓷茶杯，“急行军走到夏州，突然传来了大帅狱的消息。我那时都傻了，全不知什么情形，但也反应过来应当先回去将王妃与……与你安顿了，待到大帅没事再从长计议，结果他……他居然想法毁了一切！”

夜凉如，贺兰明月就着醉意把近二十年来的经历统统倒来。

李辞渊喝得多但一没有要醉的迹象，此刻就着海碗痛饮一，把空掉的酒坛砸在地上怒骂：“狗皇帝他妈的真不是东西！他那儿也混账！”

“大帅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有冤屈就一定能洗白吗？

当日情形如同一刀一刀刻在了他的骨里，李辞渊恨：“不，没那么简单。他有个亲信是同我一起回银州的，我去请王妃离开，他却说梅三哥传话只是一些误会。”

李辞渊一愣：“唔，怎么，你还搞上公主了？”

就像梦一样，那些事与他无关了。

贺兰明月一愣：“他拦着你？”

民兵里相熟些的人捧上北自酿的烈酒，谢碧第一次喝这，三两杯下去就不省人事了，贺兰明月比他好一些，但也耐不住昏脑涨地轻飘飘。

“我……”贺兰明月的悲伤只持续了片刻，这会儿他觉难堪也说不什么想念父母的煽情话，却仍不愿放手，哀哀喊了一声，“四叔。”

贺兰明月怀疑着，又想：可如果我都不去这些，又怎能知真相？

以为在世上再无亲人，又绝逢生似的遇见了昔年的西军旧将。往事的来龙去脉突然有迹可循，贺兰明月不知怎么办，快被酸楚与委屈撑到极致，好像他从此得到的不仅是一个落脚，还有久违的亲情。

可惜李辞渊一个糙汉，自己情绪过去后搞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泪。

走洛城时的心灰意冷仿佛被一把火重新燃，但理智尚存，贺兰明月：“这些我都明白，但仍不能急于一时。”

言至此，连飞霜都发一声悲切的哀鸣。

于是李辞渊拿脚踹他一下：“差不多得了啊你，这么大人了，比我还，哭哭啼啼什么病？”

“刚一玉门关，立刻就有人传陛下旨意，说大帅谋反，要扣押家人……”李辞渊握了拳，“我不好与朝廷命官起冲突，突然想起大帅临行前要我回夏州的意思，他是知自己也许会事，要我先行一步回来保住你们！但还是……迟了，那官员说我不是贺兰家的人，不必押解，我便跟着去了洛想向大帅请罪，却仍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贺兰明月问：“所以你就回了银州？”

贺兰惊：“我娘就这么信了？”

贺兰明月被他这句话说得不好意思，连忙松手放开，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李辞渊打量前形修长的青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