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已经不是一回了，也得了陆辞的保障，滕宗谅还是没忍住，又小声向陆辞询：“摅羽弟，自澶渊之盟以来，两可是协定过不得再在边境增兵、修寨的。我们这动作，会不会太大了些？”

朱说这么想着，忍不住又看了嬉笑怒骂，满鲜活的柳七。

以至于当他的话本在京中倍受青楼楚馆、甚至举办宴饮的大人家的家青睐时，关于陆辞‘薄情汉’的名声，也跟着弘扬，为人津津乐。

滕宗谅抱怨了句，却随手解下上大披，毫不犹豫地往陆辞上一晃：“赶披上。”

“哦。”滕宗谅神飘忽，半晌笑一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罢……”

哪儿有，不会吧！

狄青虽吃住几乎都在营房中，但每到年节，就着一人羡慕的目光，毫不迟疑地收拾包袱回陆辞临时租赁的宅院小住去了：这难得与公祖相聚、亲近地说说话的时光，可是促动他继续努力的宝贵动力，岂能放弃呢？

他心里犯着嘀咕，到底只搭在了手臂上，而无胆量着陆辞的刀穿上了。

不论大小苦累，好歹都能积累些实绩，长些见识来。

可惜陆辞到底人不在京中，他们纵想调侃，也无从寻起。

滕宗谅听得一愣一愣：“他们大约也不必给数目，只需说个大概——”

很快，在起初那阵犹如笼鸟的闹和兴奋劲儿过去后，即使邀请他去三馆私下举办的宴饮的请柬骤增，柳七仍是转瞬就恢复了兴趣缺缺、懒懒散散的状态，十回里不见得去个两三回。

每日走到街上，都不乏有新识的友人促狭笑着，上前调侃一阵：“去秋来已二载，怎么，柳娘竟还未盼回绝情夫么？”

陆辞也不眨：“前不久，秦州城还险遭吐蕃大军屠戮，叫我等心有余悸，寝难安。之所以增兵修寨，也是为防范吐蕃，而非针对友。大辽每年领那么多岁贡，想必不会连这情分都不肯通吧？”

友人们哄然大笑，朱说则眉一拧，禁不住认认真真地盘算起不久后的路来。

“这就奇怪了。”陆辞懒洋洋：“我不过看营房破败不堪，又因军护民，民拥军，得富筹资，才对营房行修缮，所谓增加军，也不过是散去别的州城征来的兵士，优先在本城人里行招募而已，实际上增减的数字，整个秦州城中，只有你知我知；放在庙堂之中，也仅得议事堂中那寥寥数人；那敢问，辽国又是从何得知的？莫不是他们早怀不轨之心，埋下细作，对重要军机伺机行刺探？”

陆辞漠然：“我不止记得这些，还记得就在那天，我还提醒过你，关于这件大披已有两年未曾浣洗过一事。”

滕宗谅当他要客气推拒，潇洒一摆手，大气：“我比你经得起冻！别瞎客气了，赶披上，别叫那散光了。”

滕宗谅：“……”

与其在京中老老实实熬资历，纸上谈兵，苦等着那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时机，倒不如似摅羽兄那般，再择一地方任官？

于是亲手创作那一个个饱优诗赋、真挚情和凄婉转的饱满情节的话本的柳七，自是首当其冲。

认真算来，他在馆阁中任职，也有近五年功夫了。

再看他们，待在京中舒舒服服，帮不上忙已是惭愧，却实在不该再给对方添了。

滕宗谅：“……只怕他们会得理不饶人。”

陆辞微微一愣，并没顺势系上大披，而是犹豫着接了下来，仔细看了几：“滕兄。”

省下来的这些时间，则被他悉数燃烧在创作新式话本上了。

“多谢滕兄意。”陆辞冷静：“只是，这件大披左袖上的那块茶渍，好似是去年十月末，你与我对饮时不慎沾上去的吧？”

反正他写了那么多诗词，小饕餮都不见理睬，更别说回诗的了。

朱说不，陆辞又不知，晏殊更是本就是其中常客……自然无人会阻挠柳七积极参与聚会的举动。

朱说如此想，便对柳七选择了听之任之。

走屡经修缮，较陆辞来前要扩大了近一倍，居住的兵丁也大为增加的营房后，滕宗谅在到欣和自豪之余，又有些许担忧。

陆辞意味长：“禁军不是当年的禁军，大辽……也不是当年的大辽了。”

再等第三次资满，他也该有足够底气，回乡认祖归宗，接走娘亲，恢复本姓了。

索换条路走。

即使信了，也多半要不依不饶，要么通过增更多兵、修更多寨作还击，要么派使臣行谴责、抗议，直至大宋妥协。

长菌了？

……不然再与柳兄朝夕相下去，他着实担心，自己因近墨者黑，也得跟着变‘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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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浑然不知，自己刚遭了相依为命的朱弟嫌弃这，正装模作样地以袖拭着燥的角，好似当真被陆辞伤透了心。

摅羽兄镇守秦州，凡事皆需经手打理，还时有战火燃起，战况九死一生。

下心来，未向陆辞告上一状。

而经他手诞生的话本，主题无一不在着重谴责无情地撇下他与朱说这俩‘旧’孤苦伶仃在京中、只带着新‘相好’狄青远走飞的‘薄情汉’陆辞。

若是叫辽国知晓，定要前来诈上一笔。

“就让你门前多披一件吧，这不冷了？”

远在秦州的陆辞，虽无法亲得见这幕，却似有所应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偏偏这无人阻挠的顺畅自在，反而叫柳七越发到无所适从起来。

“若已盼还，我何至于这般形单影只？”柳七仗着脸厚，一个个照单全收不说，还很是戏地作伤心绝、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手以扇半遮面，一边理直气壮：“诸位若真怜我一番相思苦，便代我寄以鸿雁，说服他早日回来罢。”

因近年关，营房中的军士训练也大为减轻，批准将士们换营、或是增加亲人前来探视的条例，则相对变得宽松许多。

他都这么过分离谱了，还没个人来他了？

滕宗谅悻悻然地接了回来。

滕宗谅一愣，下意识地瞟了大披，又仔细回想片刻，顿时惊奇：“这你也能记得？！究竟是怎样好记？”

不等他顾左右而言他，拙劣地转移话题，陆辞已嘴角，将这大披优雅解下，披回滕宗谅上：“——里层都快长菌了，还是留给滕兄自己消受吧。”

咋回事儿？

柳七莫名失望。

陆辞不慌不忙：“那更不应该了。难无凭无据地信雌黄，就是一介大国该有的作风？如此张狂的横加勒索，除非朝中无一血男儿，否则绝无可能连这也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