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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中年人(4/5)

崩溃的中年人

泪珠若得似珍珠,拈不散。

知何限,串向红丝应百万。

等陈佳辰回过神来,她已经在梳妆台前坐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忘记是如何从书房离开的,久到泪角浸得刺痛。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怎么敢的啊!他居然真的……女人用掌心鲁地抹掉脸上的泪,全然忘记呵护泛红的肌肤。

迫自己冷静下来,陈佳辰开始分析周从嘉的动机:

是怕连累自己吗?不对啊,那不该说等过了这个坎儿,应当立即离婚。

是压力太大不择言了?也不对啊,之前再怎么艰难他也从未提过离婚。

还是说自己刚刚闹了离婚借机报复?不可能吧,他不会那么幼稚的。

外面有人了?可自己并不是那毫无雅量容不下小三小四,有必要换老婆么?自己这么温柔贤淑,就算别人为他生了儿,自己大概会乖乖去伺候吧。

一想到周从嘉与别的女人围着孩转的画面,再想到“不被的才是第三者”,陈佳辰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行,不可以那样恶意揣测他,我该多一些信任才对。”女人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胡思想,还不如等周从嘉忙完再细问他究竟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心没那么急促了,陈佳辰刚站起准备去洗把脸,无意瞥见桌角的签文,顿时失了力气,重重跌回椅上。

“落有意随无情恋落”,签上的文字如同针尖扎女人的心,带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扭的瓜终究还是甜不了、冰冷的心永远也捂不对吗?平日里反复试探的话语,总算在今日成了真。验证来的结果确如自己所预言的那般,明明该为这神机妙算到开心才对呀,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闷呢?

女人的脑成一团,时而闪过与周从嘉恩的瞬间,时而浮现女儿玩乐的笑脸,更多的却是定格在自己形单影只的画面。

怎么办啊怎么办,苦心经营的幸福家终于要化为泡影了么?大家肯定都会跑来看自己的笑话,免不了幸灾乐祸:矜贵的公主可算从的城堡上跌下咯!再努力有什么用,老了、丑了,衰而弛,到来还不是一场空,哈哈……

陈佳辰控制不住地胡思想,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梳妆镜里呈现一个妆艳抹的女人,熟悉又陌生。

仿佛失忆了似的,陈佳辰竟想不起何时化好的妆容。她挑剔着打量镜中之人,墨绿的丝质睡袍与鹅冠红的饱满嘴相辉映,瓷白的肌肤与乌黑的卷发相得益彰,理应绝佳的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哦,是了。这烈的装扮应该合明艳的脸庞,神情应该是倨傲的是冷淡的是………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愁眉不展,气势全无。

女人有些伤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不再适合妆了,她垂下盯着的指甲自言自语:“颜不搭呢,红会不会好呢?”

可惜这甲一时半会儿抠不掉也换不了,这样看来,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了吧?陈佳辰一边自我安一边重新化了个妆。

这次镜中现了另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元青的远山眉顺势而下微微蹙起,桃夭的琉璃被两颗小白牙打一个齿窝,滴,楚楚可怜。

然而整张脸庞的睛之笔却是面中轻扫的那几笔腮红,毫无粉的丁香紫薄薄地覆盖在泛红的脸颊,中和神奇的饱满

同时女人鼻梁中央横过一极浅的长,与略微红的鼻一唱一和,即便此刻世间最刻薄的人类站在她面前,也不得不叹一句:真是我见犹怜!

担心自己会失态,涕泗横妆面糊一团太过难看,女人卸掉了心打造的睑下至与扇形卧蚕,甚至连细致缀的泪痣也一并抹去了,徒留一双难以自抑的泪情无限又自带幽怨。

或许早已方寸大,陈佳辰只检查了指甲与妆容适与否便匆匆离开卧室,没留意到自己这副略施粉黛的模样压不压得住一袭墨绿裙袍。

可是站在书房门前,她又望而却步了。隔着门传来的音乐声更是让女人不知该不该敲门。

犹豫片刻,陈佳辰轻手轻脚地旋转着把手,悄悄把门拨开一条细,猫着向里张望。

周从嘉正双目闭仰靠在椅背上,不知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躯壳呈现介于尸僵与雕像之间不可名状的诡异。

随着胶原白的失,男人眉骨下的窝于光投影中愈发邃,年轻时上翘的角已被长年累月的不苟言笑压得走势向下,平静无波的脸庞让人顿失探索的望。

即便如此,陈佳辰仍不得不承认,周从嘉就算老了,长相依旧是极其挑的。不过她好像并没有多么喜这张脸,准确的说,她有些怕他。

不愿意多探究那些岁月的痕迹,陈佳辰把注意力放在了周从嘉听的音乐上。这不是赫的d小调恰空吗?呦,还是谢林演奏的,这不是自己推荐的最能表现曲里神的那位小提琴家么!

刚想夸周从嘉真听自己的话,陈佳辰灵光一闪,顿时恼火起来:都说这首曲赫为亡妻创作的,你这时候听这个什么意思?我还没同意让位呢,你就开始庆祝啦?

一想到自己费尽心力调教好的男人居然敢喜新厌旧再寻第二,陈佳辰气个倒仰:是谁把一个五音不全品味低俗的土包,变成如今通音律懂鉴赏的洋包?是谁?是我啊,是我!

无怪乎陈佳辰心有不甘,周从嘉当年确如她所说毫无艺术修养。没那个环境熏陶,即使读再多的书也是纸面上的,欣赏不来就是欣赏不来。

听着周从嘉诸如“画的什么玩意”、“弹钢琴不如弹棉”、“舞就是为了求偶”之类鄙不堪的言论,年轻气盛的陈佳辰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培养他;毕竟自己的另一半怎么能不像自己一样雅呢?

于是这么些年来,陈佳辰不遗余力地熏陶着那个没怎么接白雪的农村伢,时不时带他听音乐会,有机会就一起品鉴影视大片。偶尔生拉拽看个艺术展,不过作为换,自己也陪周从嘉逛过不少博馆。

这怎么就不算了!好端端的提什么劳什离婚!陈佳辰恼怒周从嘉没事找事,全然忘了离婚这事儿,她提得别人提不得?

正当女人琢磨着周从嘉到底是真不想过了还是只想警告她一下,屋内经过短暂的安静后,传妙的古琴声。

陈佳辰刚想吐槽这什么混搭歌单,仔细一听居然是平湖大师演奏的《》,她气得七窍生烟:好好好,一把年纪了,孩都这么大了,还觅知音的梦呢?世间那么多夫妻,有几对互为知己的?也没见别人日过不下去啊?怎么别人过得你过不得?

气愤之余,陈佳辰仍不忘赞叹这曲真好听啊,曲写得好大师弹得好,心我要是钟期我也动得不要不要的,看来好的音乐确实值得级的音响设备作

可一想到这音响是自己四搜寻来的,就为了男人能更好地放松心,陈佳辰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唉,如果真的离了,这音响就留给他个纪念吧,只是不知与新一起用的时候,还会不会记起我呢?

又是生气又是伤心,陈佳辰也不知冲去是该吵一架还是哭一场,吵架吧自己没力气了,哭吧太弱了,而且自己舍不得把周从嘉醒……她愣在门外,一时没了主意。

就在她盘算着脆就站这里欣赏音乐时,屋内又传一阵刺耳的铃声。陈佳辰慌忙躲,她听到了周从嘉接电话的声音有些心疼,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呢?

不过周从嘉的声音浑厚有力,与之前心力瘁的样判若两人,陈佳辰不禁再次叹他力真好,差回来又是工作又是的,哦对,还敢有力气提离婚!

女人气得要捶墙,但一想到自己在偷听,她忙缩回手,大气不敢,注意力全在周从嘉的电话上。通话内容枯燥乏味,陈佳辰兴致缺缺总是走神,心里正琢磨着自己该什么时机冲去好,书房内忽然传来阵阵怒吼:

“关起来什么?你们想什么!待了多少次,事要过脑,过脑!是,在他们京前拦住,这得很好……但是呢?截访后你就这么打算的,嗯?”

“你问我,你还问起我来了?我说这周别给我惹事,你拿的方案就这?你晓得他们有没有同伙?你摸排工作到位了?”

“等我指示,呵,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哦,真不知……嗯,明示是吧,会不会绕路,会不会组织人找他们谈谈话,啊?你带他们回来的时候多逛几个城市不好吗?西边景那么好不去看看怎么行……维稳经费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问谁说的,你就说我说的……人找齐了再来向我汇报!”

随着手机摔向桌面的声响,周从嘉重重地跌回椅,面铁青,对着空气连骂了好几句“没用的东西”,看样气得不轻。

他还好吗?此刻陈佳辰只怨自己没能力没本事,恨不得立去把周从嘉搂在怀里好生安,为他遮风挡雨。她悄悄探一丁儿发尖儿,瞧见周从嘉正用左手撑着下颚,好像睡得很安详。

女人到疑惑,遂想起周从嘉曾告诉过她,人有时候需要恰当好地表现愤怒,但并不代表自己真的生气了。那他现在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呀?到底要不要去安他呢?

正当陈佳辰举棋不定之际,周从嘉的电话又响了。她连忙缩回脑袋,贴着墙面,竖着耳朵继续偷听周从嘉讲电话:

“老弟啊,有何贵?你说……嗯嗯,你说我啊,我可惨哦,真是虎落平被犬欺,有些人我已经指挥不动咯,我跟你说刚刚徐给我打电话,他……”

“哼,我当然知他在搞什么鬼,不就是上司——我的老下,前不久去了么,还是留置……你说的没错,就是想摆我一。”

“他以为他又行了,他妈的,吃里扒外的玩意儿……嗯嗯,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心态好得不得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我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同归于尽……哈哈,我说笑的,老弟放心,你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拖累不到你的……好,这几天保持密切联系。”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周从嘉或谈笑风生,或嬉笑怒骂,或语重心长,情绪转换之丝,就连陈佳辰这样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男人是她见过的演技最湛的演员。哦不对,演员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他已经是一个世间少有的表演天才。

陈佳辰的思绪越飘越远,不知怎么着,她想到女儿离家前找她探讨的忒修斯之船。所谓忒修斯之船,是一位名叫普鲁塔克的作家提的悖论:如果把忒修斯的船上的木逐渐替换,直到船上所有的木都不是原来的木,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当时周政和叽里呱啦讲了一堆女人听不太懂的话,最后她眨着大睛苦恼地问:“妈妈,以后的你还会是现在的你吗?我很喜妈妈,但我不知我喜的是现在的妈妈,还是妈妈的现在……万一以后你变了,变得让我不喜了,那我还要继续喜你吗?”

的本能,陈佳辰抱住女儿,颤抖着声线回答她:“妈妈不会变的,永远不会变。妈妈你,最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妈妈永远着你。”

可是人真的不会变吗?陈佳辰透过狭窄的门继续窥视着屋内的男人,埋藏在心底的重恨意如雨后笋般破土而,瞬间蔓延至的每个角落。

陈佳辰忽然就明白了日常相中那似有似无的别扭从何而来,原来她讨厌周从嘉,准确地说,她讨厌的是现在的周从嘉。

女人的脑海里涌现一幕幕清晰的画面,少男少女天真无邪的笑容,真挚坦诚的对话,无忧无虑的玩闹……婚后明明也有许多幸福的瞬间,可是怎么一个个都模糊不清呢?

越是怀念过去的他,就越是憎恶现在的他。陈佳辰清楚这大概就是迁怒吧,可她就是无法控制这恨意,毕竟那是一发自内心的怨恨。

但很快陈佳辰又陷了疑惑:不应该是神圣的、永恒的、无条件的吗?仅仅因为对方变得让自己不喜就不继续喜了,那这还算吗?

书房内刺耳的铃声不仅打破了短暂的安静,更惊扰到女人的沉思。陈佳辰不悦地皱起眉,目光投向忙着打电话的周从嘉,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一台早已被异化的政治机,何其可怜又何其可恨!你这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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