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商柔的玉棺前，牧晚馥低下来，缓缓地把两缕发丝绑成同心结。他的动作是如此缓慢，每一下的穿过发丝都得极为仔细。

那年夏天，那纤细的手指在商柔的掌心写下了君临天下的名字，却独独没有把姓氏写来。

商柔往前走了几步，大雨纷飞，雨丝打了他的发，却不曾阻止他的步伐。

一新一旧的同心结就这样垂在一起，此生再也不会分离。

此时无声胜有声。

素白的衣袂飘扬，牧晚馥握着油纸伞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着，连指节也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扶着玉棺的边缘，艰难地站起来，回，却看见一片雨雾飘渺中，商柔正默默地站在大殿外，一白狐大氅，黑发如墨，眉一如最初，带着单纯却固执的微笑，彷佛那些悲伤和离别都不曾发生过。

公平日是最心的，他原谅了陛下那麽多次，这次却是狠下心，也不回地把陛下一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牧晚馥抿苍白的角，终究是放下油纸伞，匆匆地走到商柔面前，全然没有平日作为帝王的傲。

牧晚馥来到台阶下，几朵白被雨打落，彷若雪在风中飞扬。

商柔安静地来到台阶下，抬看着牧晚馥，额沾上雨的。

接着他一人直地跪在商柔的玉棺前，一直没有站起来。

突然，牧晚馥抬起帘。

婉儿在门前哭着要见商柔最後一面，牧晚馥置若未闻，也不让她来，赵公公唯有着命侍卫把婉儿带回素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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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还在洼里奄奄一息，莲却已经不知所踪。

雨停了，终褪，空留下一地淋淋的残落叶，倒映着迟迟不放晴的灰暗苍穹。

牧晚馥整整七天没有上朝，他命赵公公锁上凤鸾的门，然後一人亲手以商柔赠予他的木梳为商柔最後地束好发髻，再更衣殓。

终於，重重云雾渐渐掩盖朝，挡住了最後一丝光芒。

晨光熹微，洒落在牧晚馥的上。

京城又是一年的开，桃送香，细雨蒙蒙，大悲寺的苹果树又结果实了。

烟雨蒙蒙，只见牧晚馥玉容清瘦，长颦减翠，一双琥珀的眸似乎颜更浅了。他那霜雪似的白发整齐地挽起来，象牙的脸庞，如同一尊即将随着雨而溶化的白玉雕像。

不是君临天下的牧晚馥，只是商柔的晚馥，只属於商柔的茉莉香。

牧晚馥从衣襟里拿一个小小的木盒。他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是一缕漆黑的发丝，是他在商柔殓之前亲手剪下来的。他的指尖往发上一划，绞断自己前一束白发。

一生一世一双人。

牧晚馥已经下旨，丧礼之後就把商柔送至帝陵的墓室里，待牧晚馥死後便会把二人合葬。

咫尺之遥，却是恍如隔世。

缟素愈发衬托牧晚馥清瘦的形和柔顺的雪白长发，绝的侧脸冷淡而沉默，低垂的帘藏起了一切的情。

风起牧晚馥前的白发，他非常缓慢地伸手，指尖却在烈地发抖。他的重重地起伏，眶渐渐发红。

当方代月在城外的家里葬了一地残落的桃时，凤鸾大殿四周放满雪白的，牧晚馥一白衣胜雪，白发以银冠束起来，跪在大殿的玉棺前。

他自由了，陛下呢？

垂在木梳下的旧同心结同样被岁月折磨得残旧不堪，绕着两束发的红穗已经褪，本来绞在一起的红线也早就松开了。

飞雨的清冽中带着浅淡的茉莉香，萦回在四周久久不散。

白被轻风落到洼里，如同垂死的天鹅般蜷缩着纯白的。

（完）

牧晚馥的的影本该是如此冷峻，现在却化作雨丝般的温柔纤弱，他凝视着商柔，素来冰冷的泛起浅浅的涟漪。

他曾经那麽多次站在某个地方，凝眸远盼，等待着君王的回首，极苦涩，却又是极甜的。

雨珠滴落在发梢上，被染成冰霜的泽，再也无法溶化。

「晚……馥……」商柔脱唤牧晚馥的名字。

直到那瞬间，赵公公才真正地明白到，曾经那麽地喜陛下的公，是真的不要陛下了。

耸的朱墙如同迷般一层层围着帝王的殿，蜿蜒不绝，永无止尽。

他刚刚回望向门，殿门便被打开了。

商柔温柔地站在牧晚馥面前。他虽然微笑着，却是泪满面。

二人默默对站着，任由大雨淋他们，任由时光逝。

生时已无法再度同衾，唯有等待死後同。

木梳上的茉莉纹已经被磨损得几乎完全消失，而那弯曲的裂也是如此刺。无论如何黏合，这裂也是注定永远无法消失。

白如初雪。

牧晚馥却把新的同心结小心翼翼地穿到挂孔里，再打了一个死结。

那垂落腰际，曾经如同袅袅情丝般柔缠绵的棕发竟在一夜之间全都白了。

不知为何，赵公公昨天整夜都没有睡着，甚至没有打瞌睡，心一直快得不寻常。

良久良久，外面下起细雨，细密的雨声不绝於耳。

天地安静平和。再大的风雨，也不用再害怕孤单寂寞了。

就在牧晚馥的柔指尖即将及商柔温的脸庞的瞬间，商柔全化为千万颗冰冷透明的雨珠，彻底消散在雨之中。

把同心结绑好之後，牧晚馥从袖中取那把早就断裂却又被细细地黏好的木梳。

，所以商柔会先给赵公公吃东西。

牧晚馥拿起洁白的油纸伞，一步步地走下台阶，皓腕上的金链转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