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仅仅24小时以前，他还以为自己拥有那个人所有的信任和亲昵，转间冰冷的事实就证明了那一切不过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步重华抓起车钥匙，踉跄奔屋，上车一脚油门踩下去。本不需要设置导航，这么多年来他非常清楚从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通往烈士陵园的方向，很快下架桥上速，通过熟悉的城郊旷野，停在了昨天刚刚来到的公墓大门前——津海市烈士陵园。

他刚才说什么？步重华站在相隔两排的石碑之后，一时竟然分不自己是不是在一个荒诞的梦境。

——那连猫都钻不去的狭窄夹角里,赫然着几个纸袋。

一影现在林立墓碑尽，低踽踽独行，走到刻着步同光与曾微烈士的墓碑前，弯腰放下了怀里的一捧野。

灰蓝凉风拂过草丛，泛海浪般扩散的涟漪。接着，仿佛梦境突然在前化作现实，步重华的瞳孔微微张大了——

没人。

“——抱歉了，啊。”吴雩拍拍手，把掌的泥土往上一蹭，望着墓碑上陈旧的黑白照片：“门卖的太贵，就在路上拽了几朵，将就看吧，不要嫌弃。”

就在这时手机在兜里震起，足足震了十多秒，他才下意识地摸来看了，来电显示不是宋平或许局——竟然是林炡。

，只见那铁锈斑斑的和墙、浴帘形成了一极其隐蔽的三角空间,他上前唰地把浴帘一拉。

步重华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摇摇晃晃站起，觉在冰冷窒息的河里抓住了一救命浮木，接下来把全赌注都押在了上面。

他可以毫不犹豫跟步重华一刀两断，但他肯定会回来拿钱。

市中心永利大街，华灯霓彩已经早早亮了起来，酒吧里隐约传激动人心的电鼓。林炡站在路边烟，回看了人耸动的铁血酒吧：“不，虽然我不知他现在在哪，但我知他待会要去哪。”

步重华抬起，他几乎是用全力量才迫自己站直脊背，慢慢顺着来路往陵园大门走。草丛在脚下悉悉索索，一级级石阶漫长得没有尽，旷野在暮中只剩下青灰的廓；他茫然望着前方，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吴雩就这么一级级走去的，那平时总弯腰缩背的一个人，穿过这无数烈士墓碑时脊背却得那么直，像是有某孤独而苍凉的力量行撑在骨里一样。

步重华靠着墙慢慢坐在地上，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吴雩这个人。他不知吴雩平时喜哪家外卖，去哪里闲逛，会不会去附近的图书馆或篮球场；他不知吴雩的父母是什么的，是否曾经拥有过人或朋友，省吃俭用攒下这些钱到底是为了换取什么样的东西，或者是完成什么样的梦想。

下一秒，他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这时他只听喀嚓一声，打火机红光闪动，是吴雩半蹲在墓碑前了烟，低沉半晌，才脱力般重重吁了气。

——吴雩现在会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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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华心脏终于撞了渊之底，耳边轰然重响，站在那里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我不知，也不太想知，你父母的事不用告诉我……”

如果那个在火场中咬牙推着治安主任窗的吴雩是真的，如果那个在丰源村暴中咬牙听从命令把砍刀扔给自己的吴雩是真的，如果曾经孤注一掷的信任、绝望之中的求援、夜隐秘的依偎与亲吻都是真的……

“昨天在这里跟你们的儿吵了一架，不是我故意的，请二位多担待。多年不见，缘悭一面，没想到下刚照面就又要告别，以后我逢年过节，一定记得为二位上香。”

他向自己惋惜而怜悯的那一笑，转之后还在吗？

“喂步支队，我刚从分局来，听说你今天下午发了内协查找吴雩？”

“……我只是个普通的小碎，只想躲到老死，”他就这么笑着说，“至少能比你父母活得久一。”

步重华退后几步，脊背贴上墙，那的气终于从咽里脱力一松，这才觉到自己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衣。

步重华僵立在原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但当时他被暴怒炙烤着，听不一声声大笑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哀和自嘲。

有没有可能，吴雩独自一人回去了那里呢？

是吴雩！

他每天一声声叫着吴雩，却连那个人的真名实姓都不知叫什么。

“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有时候我对自己也很失望。”

这时天已经非常昏暗了，一层层石阶并不好走，步重华毫不犹豫穿着西鞋踩在蓬松的泥土地上，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东南角，转过无数排林立墓碑，一瞥见了那无比熟悉的角落——

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廖刚：“喂老板,机场、铁、长途汽车站都传回消息了，没有发现小吴份证的记录，你家我也让业去看过了没有人开门。还有许局找我问你怎么不接电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说小吴要辞职？！……”

他想赌吴雩确实还是自己所认识的人。

偌大的津海，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步重华脚步一停，腔起伏数下，就像不相信开盘结果的赌徒，突然回望向原。

林炡比他更了解吴雩，自始至终他不过是个外人。

“把你的人撤回去吧。”林炡的声音还是很温和，说：“这件事暂时不用你手了。”

刻着他父母姓名的那块石碑前空空，远方最后一抹余晖隐没，晚风拂过城市上空，呼啸直上天际。

“我知。”步重华打断廖刚，开才发现自己嗓已经全嘶哑了：“不用找了，他人还在津海。”

是现金。

失重般的空虚从脚底蔓延上，步重华慢慢垂下手，退后两步靠在树上，重重吐一气，压下心里一波比一波更加沸腾的酸。

步重华怔怔地走了几步，踉跄站住步伐。

只要钱在，吴雩就还没走。

“我昨

——他想赌吴雩确实去了那里。

他赌输了。

步重华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掉，但整整十来秒后，最后一理智还是让他迫自己接了起来，沙哑：“……喂？”

仿佛一闪光穿过千万绪，照亮浑浑噩噩的脑海，步重华神慢慢变了——

步重华望着空气中灰的浮尘，看见霾天幕下那踉跄退后的影，脊背险些撞到墓碑，然后就索靠在墓碑边笑了起来，用一手捂着脸，连腰都弯了下去。

步重华内心已经隐隐有了预：“你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