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珏听得心如刀绞，好一晌堪堪回神，压底雾气，扶着元老夫人坐回位上。

原来父亲去前仍不忘以遗言相告，生命最后一途依旧竭尽余力为他谋划，早在那时便替他铺陈了万里后路。

元老夫人信他是何家幸存之人已属万幸，却缘何能猜得这般准确，他何家嫡次的份？

先前元老夫人心不在焉地在外逛了许久，踩着午时楼来，便是为了不惹人猜忌，好令今日与李清珏相聚多了一番与友膳的托辞。

之声先是急切，后渐轻缓，一字一字里着愧疚与激。

不可慢下。

“老爷多年不忘何大人相告之言，可惜他尚还远在边疆，若能亲见你安好，不知该如何欣……”元老夫人终落下泪。

李清珏不急着正面相应，想了想委婉言他：“当年元何两家受牢狱之劫，皆因争储所致，想必夫人早已思透其间因果。”

许是室内光线不明，两人气氛又着实不太平凡，惹得那店小二忍不住偷瞟几。云老夫人倒也不怒，从旁执起筷递给李清珏，举手投足间甚有长辈怜惜之意，嘴里刻意唤：“侄儿刚还说着饿了，便好生多用一些。”

如此约莫个多时辰，街人息渐生，守门门童将府门大张，伴着远远传来的“吱呀”声响，将两扇镶着七七门钉的朱厚重门推开，仿佛推开了一整个披覆着“元”字的忠魂与兴荣。

门外响起两声轻叩，是婢女予以提醒，有店家小二送菜肴上楼来了。

元老夫人叠之手了手指。

光天化日袒于街，绝非相谈良机，元老夫人心有顾虑，又觉带他回府更易惹人耳目，正值犹疑徘徊之际，听李清珏：“夫人若信得过，不妨往邻街听风斋一叙，晚辈于二楼里间恭候。”

两人在这朦胧一室里两相不语，好片刻过去才闻李清珏率先施礼开：“晚辈谢过元老夫人。”

平怀瑱千算万算，未算到李清珏闻他一句“请不到也不可由你去请”后仍不肯依他所言，翌日天方蒙亮便一袭素裳堂而皇之上了街，不避过往行人，不作乔面装扮，一路穿行过巷行往京中元府。

李清珏恍惚一颤，顷刻间了眶。

店小二果不再有好奇之，呈齐碗碟后情留下一声“客官慢用”，和悦笑着退房去。

幸在当日午时将至前，听风斋二楼终有脚步渐近，径直迈往最里的隔间，途中未有犹豫止步。

元老夫人怎会不知他话里意，浅浅弯了弯问：“你怎知我定会前来？倘若今日推开这扇房门的是中人，你当如何？”

李清珏敛了敛眸，将铜钱搁置未动的茶盏旁，起迎上前去，数十尺之遥，恰将脚步拿得宜，赶在元老夫人躬轿前行至前，隔栏奉拳一拜。

元老夫人不曾亦或摇，双凝在他面上，目送他转行向街，直至杳无迹可寻。

这一考量自是合情合理，可惜平怀瑱于此寂夜中谋划，不料终究还是迟了李清珏半步。

“既如此，你何故还能这般大胆？”

元老夫人倒是不作推辞，端端坐稳后将双手叠静置膝上，窗边竹帘低垂，明媚日光阻隔其外，使得那面容稍显暗沉，难以瞧清眸底神情。

李清珏忽惊诧。

李清珏心领神会地接到手中，回一句“多谢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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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立直，手扶轿门不急内，静默望回李清珏里，面温和又不失武将家眷的一傲然风骨，言询：“阁下何人？”

李清珏起相迎，将元老夫人请上正座。

话时见元老夫人眸底了然，便知所言无误。

室门从外推开，佳肴呈上方桌，她悄然拭去面上泪痕，再抬首已是端庄肃相。

李清珏听在耳里，被她寸寸扶起，听她声有颤音：“你若……你若当真是那何家二公，妾如何受得起这一拜！”

然不过瞬息之间，元老夫人已自静下心神，示意婢女将轿侧家丁尽皆挥退，独留他二人当面说话。

再不久，便有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经婢女搀扶迈过门槛，后随家丁两双，缓步顺阶行向候在威仪石狮旁的轿辇。

府门寂寂掩，只偶有晨起婢女赶早外，启了半门隙后又阖拢。

元老夫人端了许久的一派淡然再隐忍不住，慌忙上前赶在他膝盖地前将他扶住，面上从容之也在这往来动作下裂得粉碎，再开已是泪：“使不得！使不得……”

李清珏不乏耐，心知等人一事本就不可期，元家老夫人会否于今日现尚还难以确切，好整以暇在街角寻了个茶摊候着，一盏清茶自斟满起缓缓凉去，始终未饮，直将目光静静投往元府金的匾之下。

元老夫人疑惑侧首，抬之时觉一丝儿面熟，见他满怀言又止之意，不禁蹙起眉心细细思量，偏偏如何都记不起这后生究竟为谁。

李清珏赌元家为人，至此刻仍将安危悬于线上。

“其一是信元家为人，其二是不可不铤而走险。”李清珏话至此倏然弯下一膝，“冒险现无非是有事相求，请老夫人先受晚辈一拜。”

话落顿见前妇人眸光骤沉，后中年婢女亦在眨间变了脸。

静候整一上午之久的李清珏抬望向房门，随着一声木门轻响，晨时方打过照面之人现在视野之中，未允人同行相伴，就连跟随数十年之久的贴婢女也仅候在外间，在她室后探阖拢了房门。

李清珏如实言之：“倘若推开这扇房门的是打里来的人，那这一隅小室，晚辈断是翅难逃，便将命丧此间了罢。”

待人走了，元老夫人这才松了半气，搁下箸重将方才未尽之话续上，此刻稍稍平静了些，便话正题凝神问：“何公方才有事相求，是为何事？”

李清珏低几字：“一何姓故人。”

回到殿里，平怀瑱合眸醒了整宿，决计近两日间便寻机游说元家，然此番拉拢之举无法太过直截了当，想必还得曲回行之，自平非卿而始。因平非卿与元家嫡次元靖自幼惺惺相惜，情如兄弟，而那元靖是为元老将军老来得，下年不及三十，比及元家一众顽固老辈必然更能通透事理。

正讶异时，但见她娓娓述来：“当年元家承何家之恩才将命与声名保得万全，我家老爷自狱中来后告诫妾与膝下诸，何大人尚有一幸存于世，此生倘不得觅其行踪，便由妾日日诵经告佛，为他祈个安乐……倘能寻得，则我元家定不惜舍命相报。”

“那时的刑尚书刘尹，亦即是宜妃亲父，唯恐何家挡了六皇夺嫡之路，便心狠手辣将何家倾灭，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