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才乃其次，忠乃本。皇帝，此人留不得。”

李清珏不答，面上神情渐难挂住，越是近前，越有难挡仇恨丝丝缕缕地浮上眸中。

满室悄静，蒋常与王公公早已听覆背冷汗，断不敢置言其中。

室里空余一声叹。

平怀瑱勉消了些火，而李清珏还是那个李清珏，从始至终面无异，更不过问半句，安心置办家用打整旧宅，将一灰蒙蒙的何府焕作亮堂新居。

平怀瑱不作分毫让步，眸中孝悌仍在，却正疯狂蔓延从前不于太上皇前所展的天龙威。太上皇失神良久，自禅位以来从未真正察觉，生杀大权、天下之计原已在那一刻便再不攥于自己掌心。

可怜此理竟是让在朝摸爬打了多年之人犯下糊涂，非得得个杀儆猴的教训才能醒醒脑。好在起码这一回过去，不论是由衷地敬，还是虚伪地尊，都绝不再有谁轻易与李清珏不对付。

“父皇该服药了。”

“罢了……”

蒋常呈碗上前，托盘待平怀瑱亲自来伺候用药，巧将李清珏隔在后，遮去大半姿。

与之牵连者莫不佝偻着背脊瑟缩微抖，额间冷汗涔涔，知皇帝嘴里那几宗罪岂会是天真意？从前睁一闭一的事，在这节骨上翻来算旧账，谁人不懂内里的意思？

“吾……从前见过李大人？”

平怀瑱向来少怒，发起天威来却无丝毫回转余地，三两罪名压便将朝里一人举家贬谪京。

第九十八章

太上皇听他话里反对，本就恼怒未平，甚不满：“巧如簧，行事格，吾瞧不见他忠在何。”

平怀瑱心中有愧，但半分不悔，尚未接话又听太上皇问：“在皇帝中，吾此一生可有错过什么？”

现今世不同，皇帝只有一个，只他一句“可”，一句“不可”，那怕是太上皇也手不得。

方才的满腹恼怒忽于此间消逝殆尽，太上皇并未觉凉薄，他知平怀瑱孝，自不必暗凉薄，因而不过是觉日月如梭，光易逝。

平怀瑱无法，从心而言：“恪尽职守，才思捷，是乃良臣。”

“朕瞧得见，”平怀瑱初与他弃了父之称，于他前称朕，令之意外非常，“朕不愿失此良臣，也不会失此良臣。”

太上皇思不缘由，迷惑不解之际，内室垂帘忽被掀开，平怀瑱行上前来，阻了两人谈话。

平怀瑱手中动作未顿，喂罢最后半勺汤药，把碗搁回蒋常呈近的托盘上，这才回：“李大人之忠毋庸置疑。”

今非昔比了。

觉一影从脑里闪过。

李清珏离后平怀瑱未刻意提他，耐心喂饮着手中汤药，原想药尽便作告退，怎知碗将见底时仍未避过，听太上皇主动问：“皇帝以为，这位李侍郎如何？”

太上皇意味难明地笑了笑，探手将床帐扯落，且当今日无风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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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下姓平，只可是平怀瑱之平，他纵为天之父，也只可为父不为君。

太上皇闭摆手，皇帝此举护人护得太过明显，他老绝非心盲，既难再谈下去，不如到此为止，把人遣了下去。

“父皇一世英名，未曾有错。”

不两日，前堂殿里就有人遭了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