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凌玉城狠狠闭了一下睛。端亲王，竟是和他一起长大、自幼为之伴读、视之为未来主君的端亲王！

“多亏了您帮忙……”

不堪玄鬓影，来对白。

“是，是，您受累了……”

“和我们一起躲着的有十来号人，这些天又陆陆续续找到了几拨，总共四十七人。北疆大营没有任何消息，端亲王——万寿节的第二天就去了荆巡查常平仓……”

荆，离他一战成名的襄州，快奔驰只有一日之遥，离北疆大营主营所在的剑门关只有三日之遥！

难怪他会毫无防备地带了五百人回京贺寿，难怪北疆大营毫无动静，难怪参奏他的九十七条大罪里，会有二三十条知的人屈指可数、然而的确抓到了真凭实据的罪状！

西珉荣亲王玩笑一样的要求、苏台和亲王有意无意的抬价、几个小国的推波助澜，以及最终荒唐的“比武招亲”……

“我明白了。”他长长吐了气，“这事虽然荒诞，却未尝不是脱困的良机。传令给贺留，当天……”声音渐渐压低，萧然睁大了睛全神贯注听着，一路急切。

一句句惊心动魄。

还有他的属下们。

凌玉城慢慢转过去。墙角中、草堆里蜷缩着一个个人影，一样的赭衣，一样的重镣，不一样的，只是他们一个个蓬垢面，血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

幸好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这里，十七岁时调到他手下的襄城伯次苗振，刚来的时候是个细的标准公哥儿，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人；那孩大概得到了家里的庇护，不是被关在家里还是拘在什么地方，总之没有陷诏狱就好。还有贺留，他的亲卫队长……

“大人，那个见鬼的‘比武招亲’的日就在四天以后，时间不多了，大人要早打算——大人……”

只是，可惜了跟着他生死，这么多年沙场血火打磨来的下属。

“都安静。”他冷冷地开，声音没有刻意提，却轻而易举地压住了躁动：

“你们这些万恶贼，栽赃陷害，不得好死……”

“是，是，只看一看，说两句话就走……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大人从来没有想要谋反。”

家藏锁甲十八副，箭簇三千，皆军需禁……到边关统兵大将，谁家里不藏些甲胄刀枪，连这等事件都能当成大逆之罪。还有伪造图谶妖言，与僧谋为不轨，见他人诗词文章语多狂悖不行劾奏，这些捕风捉影乃至和他全不相的事情，到现在桩桩件件都是大逆的罪名……当真是加之罪，何患无词！

“将军，那天将军事，属下和几个同伴侥幸逃了去，跟着贺大人藏在京城陆家当铺的估衣库里。属下新调到大人边，知的人不多，这些天想尽办法，好容易托了一个远亲的路来见大人一面，大人——时间不多了，您听属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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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神，哗啦啦的钥匙声由远而近，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绷直了。凌玉城慢慢放下沉重的铁镣，抬向远黯的甬望去。二十天来，这个声音永远意味着会有同伴被拖囚室，然后就是噩梦一般的刑求与折磨……

当天，御史台、兵、地方弹章上，三天后他被带大牢时，已是三法司会同堪问，掷在他面前的罪名连篇累牍，一共罗列了九十七条。

无人信洁，谁为表予心?

狱卒沙哑的呵斥声远远传来，奇怪的是，这次还夹杂着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不断低声下气地应和着：

这一次珍贵的探监终于结束，狱卒的脚步声刚刚隐去，牢房里就轰地喧闹起来。凌玉城皱眉听着那群大老把最恶毒的言辞堆积到两位异国女亲王、参与比武招亲的各国使节，乃至大虞众臣和皇帝上，终于声喝止。

“大人怎么可能是叛贼？”

第

那是他最贴、最忠心、最得力的亲兵卫士，十年来反复汰选只得了一千人，这次上京带了五百，就这么生生陷来三百多。这些天，他困锁诏狱，睁睁看着他们被一个个绳捆索绑地丢来，再拖去百般拷打，再丢来，拖去……

沉稳镇定的语声一如过去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一样响起，所有人都忍住了泪，屏息聆听。大人每逢二、七都会给下属、卫士开讲兵法，除非当日有大战决不更改，可是这一次……大家都知，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却，一个都不肯指认他诸般罪名，即使是他自己已经全数招认，即使他百般劝说也是不肯。

九十七条大罪。凌玉城在黯淡的烛影下冷冷笑起，大逆、叛国、僭越、狂悖、欺罔、专擅、贪渎、侵蚀……那些人当真是恨不得他千刀万剐，连这些罪名是不是会贻笑外都顾不得了！

十四岁参军时孤犯险收服的贼目罗杀，那个说起话来声莽气的汉，再艰难的仗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带往上冲；全家被人砍得净净，拖着半条命撞自己队的金波，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个长袖善舞的商人，挂了个副将的衔忠心耿耿地为自己打理所有产业；话不多但是心思细密、常常冒些奇怪的密谍领夏白；一张娃娃脸常常让人错估了他的年龄，事却异常明狠辣的奚军……像以往每一场大战过后那样，你压着我的，我枕着你的胳膊，在铺了烂草的石板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所多者，镣铐枷锁。

“将军！”

小凌，思你的人很多啊……

孤灯摇曳着近前，照亮了一张这些天常常看到的沉面孔和一张不太熟悉的年轻面孔。狱卒叮嘱两句，放下提灯退到拐角，被留下来的那个年轻人立刻扑了过来，隔着铁槛跪倒在了凌玉城面前：

“我知了。”萧然颤抖惶恐的声音里，凌玉城了气，坐正。“现在虞还有多少人能动？端亲王在不在虞？北疆大营，有什么消息？”

重飞难，风多响易沉。

这几天，狱中甚至不再费心把他们分别关押以防串供，所有人都陆陆续续押到了这几间牢房，大约已经没有防范的必要了吧。

囚室里鸦雀无声。与其说这些消息荒诞到不可置信，不如说是因为过于荒诞，所以绝对不可能自编造。

“萧然——怎么是你？”

不是因为各国使节还在，朝廷不敢明目张胆的九城大索，还是因为他们狡兔三窟，毕竟找到地方躲了过去，能少折来一些人，总是好的。

“大人勾结那些北蛮？笑话！”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上次给你们讲到的一篇，现在，接着听我讲……”